《千画云陵》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千画云陵- 第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顺公公,你开门做什么?”先帝问从门口走回自己身边的太监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威严。
那太监握着拂尘的手有些颤颤发抖,他低下头不敢看先帝,欲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这天气也是如此应景,山雨欲来风满楼,可惜这雨已经到来,没有躲避的可能性。
先帝又问了一遍,那太监终是开口:“回皇上,这雨的声音亦是别有一番味道,听雨声能让您的心更清静。”他的话还未说完,门口便响起一个先帝熟悉的声音,接着太监的话道:“顺公公说的好,这雨声对皇上您来说别有一番滋味。”
先帝目光望向门口,三王爷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那儿,只见三王爷面上一股肃杀之气,话儿也说得百般让人寻思。
突然间御书房一片寂静,倘在此刻掉了一根针,恐怕都是能够听得清晰的。
“老三怎么突然到朕的御书房来了,也没叫人通报一声。”皇帝放下手中奏折,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
三王爷冷哼了一声,抽出腰间佩剑直接指向先帝。“皇上应该明白,为何我方才要说那些话,为何我进来了也无人通报?今日,恐怕便是皇上您最后一次听到雨声。三哥知道您喜欢听雨声,清静,多好。”三王爷举着剑靠近先帝,嘴角微微向上弯着,“我记得父皇亦喜欢听这雨声,小时候,父皇啊,就抱着四弟你在后花园听雨。四弟你,不知道还记不记得那个场景。当时我正想要为父皇送上白日里叫御书房做的糕点,可是一看到你和父皇喜笑颜开,其乐融融的样子,我便觉着没劲儿了。”
三王爷忽的仰起头,好似在思考,忽而又低下头,狠狠地看着先帝:“四弟,我从来没有真正地得到过父皇对我的爱。父皇对你倒是真喜欢。什么好的东西都给了你。好吃的赏你,皇位给了你,连我喜欢的女人也都被你抢了走,成为了你的皇后。四弟啊,你真是有福气。可是你的福气在今天也到了尽头,三哥在这里感谢你,将虎符交给了我,一路信赖我,这不,今个儿我就率兵来看望你。”三王爷说完横刀刺向先帝。
先帝不尚武,无法同三王爷相搏,躲闪几招之后终是被三王爷所伤。
“哈……四弟,你终是不如我的。你说说看,你在什么地方比我好?比我强?几招之内我就将你拿下,现在四弟你是无路可逃了,阖宫都被我的人给占领了。刚刚还接到情报,你最爱的太子和皇后以及命丧了黄泉,你说说看,你有何用?连自己最爱之人都守不住。”三王爷说得激动,接着举起剑再次刺向先帝,这次比上一次更发狠,力道加得更大。
先帝承受不住,但与身体上的痛相比,他心里的痛才是更加清楚刺骨。他望着几近发狂的三王爷,渐渐地,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痛。皇后与太子……怎么会?他的手颤抖着,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他心里的痛楚越来越强烈,片刻之后,眼前的三哥又向他一剑刺来。这一次,那剑直接刺向了他的心脏……
易宁祯眼中回忆渐渐消散,方才雷硕称他的面前站的那个少年为林久。那么这个少年,应该就是太子易华的陪读,林久。
“果然是这样,你便是林久?”易宁祯问林淯久。
林淯久望了望雷硕,眼里有欣喜亦有宽慰。他朝易宁祯道:“正是,在下林久。”
“那你为何自称张元?我的人还以为你是张元。”易宁祯笑着说道。
林淯久眼里除了清冷再无他物。他平淡开口:“有人告诉我张元是你们的下一个目标,在此之前,我已然知晓想要抓到张元的幕后之人便是你,于是正好扮成张元,跟着你的人进入你的地盘。”
“哦?不知你现在是否找到当年遗失的另一半玉玺?”易宁祯靠近林淯久。
“我跟随着宗执府三小姐顾榕来到这相颉镇,便有想要从她那里得到消息之意。只是现今,尚未从她的口中套出些什么。”林淯久垂眸说道。语气平静,但是内心却已然不再平静。

君是毒蛇谁人知(九)

玉玺是一整块的,怎么会被拆成两半?倘若只有一半玉玺,皇帝的面子往哪儿搁?
但是在云陵国,帝王在奏章、圣旨等所需盖印的地方所上证明印章不只有玉玺一处,帝王还有一个凭证,那便是象牙玉石。象牙玉石的背面印有帝王的名字和号。圣旨或者奏章上只有一个印便可证明帝王的亲手御写,而象牙玉石,是极其罕见便也极其珍贵之物。因此,象牙玉石比玉玺更为重要。
故而,当今皇帝不用玉玺也是无妨的,只要有象牙玉石便可。当然,只有少
数几个人知道皇帝手中的玉玺只有一半。
至于为何只有一半,这其间参杂着诸多原因。
此时易宁祯站在林淯久面前,笑着向他问道:“那顾榕现在何方?”
“王爷,她被你的手下带走了,不知道现在在何处。”林淯久蹙了蹙眉,方才他与何善同坐一辆马车。何善多次叫马车夫慢点走,不知他当时是何居心。
易宁祯听完林淯久的话,沉思了片刻,突然想到什么,脸色蓦地沉下来。“何善,你去西宫看看顾榕如何了……”
林淯久见他脸色突变,又见话中隐含了几层意思,心里不知道为何紧缩了一下。他抬起头对易宁祯说:“王爷,我不希望在这里,在这个时间段看到顾榕不幸。”他对顾榕没有特殊的感情,许多天前他对她表达的关心,只是关心而已。基于对象是顾榕,倘若是别的什么人,他会冷漠置之。谁的身体安康与他有关?谁的生死由他来控制?他一直自嘲着,有时候即便是想说出“我命由我不由天”,也照样被现实击败。他的命运早已颠覆,面目全非。他觉着自己不是个好人,但是自己承认不是好人的他,不希望顾榕受到伤害,因为还不是时候。
且不说自己在宗执府待了那么多年,受到了顾家的照顾,也因为对顾榕,他心里有一种佩服。她是女子,却能坚韧如斯。
他迟迟不出手的原因,在等待时机和敬佩顾榕这两个原因上徘徊。
他还记得那天,云陵京城百姓压抑着哭声,长街人山人海,人们无措地看着皇帝皇后以及太子易华的灵柩被士兵在京城内圈八条长街里被抬着游了一圈又一圈,他只身一人躲在角落里,心里痛到极点,眼眶也随着红了一圈又一圈。
抬着灵柩的仪仗队缓缓沿街前行,唢呐阵阵,哭声不停歇,悲凉的气氛在街上蔓延着。
新的帝王为先帝后及太子建造高贵的陵墓,以三人不慎落水为由,为他们下了葬。
其余后宫中嫔妃,皆接到指示准备使得她们殉葬。
他立在人海中,看着街上哀悼的情景,觉得一切都不那么真实,他回想着他是如何从东宫逃出来的,又是谁助他一臂之力,可是,越深入地想着,他的脑中却越是模糊不清,恐是记不得了。
须臾片刻,周围有几个百姓在窃窃私语着,语气里无不悲伤遗憾。“先帝爷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又是极勤奋的,太子亦是如此……实在是……”
周围一片嘘声。
林淯久捏紧手里被汗水浸湿的纸团,咬了咬牙,年幼的他拨开人群,转身离去。那张纸条上写着的字是:速去万远寺,寻雷姓俗家弟子。其有金凤紫钵。
“其实啊,人不在了,不一定是化作魂魄,去了天界。他可以是花,是树,是这大自然里的一切事物。世间万物皆是他。”身边一个布衣青年语气低沉地说道。
林淯久听后,心里反而愈加大悲。他走在路上晃晃悠悠,街上虽是人挤着人,但无法填满他的心。
万远寺座落在京郊,算是京城较大的寺庙,只是由于位置偏,早些年去拜香火的百姓便较少。
这日国丧首日,万远寺里的松香小路上没有出现一个百姓的身影。林淯久朝寺庙走着,少顷,他在寺庙大殿门口看到一人沉思着站立。那人身着素衣,却又一阵幽香缓缓飘来。林淯久有一瞬间晃神,以为那是神仙。
他走上前向那人询问道:“敢问这里是否有一位雷姓俗家弟子?”
“正是在下。”那人俯身回答他。 他从袖子中取出信物,一个金凤小紫钵。同纸上写得一样。
那人脸上皱纹有些深,说话时很温和,林淯久听了他的话,神游了片刻。林淯久走近他一步,却不想那人牵住他的手,来到旁边一株梅花树下,雷硕伸手指着树上的花,同林淯久说道:“公子你看,这花来得好看吗?”
林淯久经常在宫里看到梅花的树影,经常闻得到一股清幽香气,已是万分熟悉了。可现下听雷硕这般问,心里不禁动了动。“极是好看的。”
“不知公子知道不知道,梅花有一方傲骨,与别的花不同,在寒冷至极的冬日里盛开,却依旧娇艳。无人之时,清香亦自来。”
林淯久听完,心里有震动。梅花是与其他的花不同的花种,能够在寒冷之天气傲立枝头,清香不减,令他深深地喜欢着这种花。
之后雷硕带他去了庙中偏殿,告诉他自己已经得到了宫廷里发出的情报。“我们去菁葵,那儿有人在等我们。” 菁葵是云陵国东部的一个小镇,较为繁华。
此后,他们往来奔波,终是到了菁葵。尔后,在街头落魄乞讨,被顾海潮看到,帮助他们并留下他们作为家中之人。
雷硕起初没有告诉林淯久自己的想法,后头林淯久不知为何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经常全身发寒,雷硕心里一日日感到紧张,那天夜里林淯久在铺床之时猛然吐了一口鲜血,雷硕大惊,心里担忧林淯久的身体,又觉得时机尚在,便开口同他说了这些日子自己的心里之话。
“公子不知,我在宫变的某一刻接到飞鸽传送之信,三王爷发动宫变,皇后太子先遇害,我心沉重,我一直与皇后的亲信有所联系,自己亦是在为皇后培养能手。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也是皇后所担心的。只是公子尚且年幼,我不具体说皇后担忧原因,等到以后,我会告诉你。公子,还有一句话我想要同你说,当年,当今的皇帝为了留一手,曾将玉玺打碎一半,另一半自己留为己用。当时他是当着先帝的面打碎的,那时有一半完好,有一半已成碎石。先帝没有计较,皇帝说这半块玉玺由他来处理,他便将玉玺带回了家。但是不知怎么的,这半枚玉玺却遗失了。过了没几天,皇帝便发动了那场宫变。”雷硕边说边为林淯久递上汤药。
我所说。
”
我怕有朝一日
所以公子不用担心,我怕公子一直想着那次宫廷政变变成这样,故而同公子这般说道。希望公子,相信
林淯久接过汤药,眉头紧紧簇起,听雷硕说,心里生出疑惑,便问:“那半枚玉玺,现在哪里,先生你知道吗?”
雷硕点点头,继续道:“我之所以带公子来此地,便是因为那半枚玉玺正在宗执府顾榕手中。”
林淯久一愣,手中的杯子一晃,差点拿不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雷硕:“怎么会?”
“当年的三王爷,现今的皇帝将玉玺拿到自己府中,终是觉得这样不妥,他在菁葵有线人。传说顾家人乐善好施,他们便绞了脑汁想出个借口让顾家人心甘情愿收了这半枚玉玺。但是公子你想,顾家当时还没有抬头,顾大人连秀才都没有考上,家里很是一般。后来顾府繁华,虽与顾大人自己的努力分不开,可是多半,皇帝的帮助占了诸多份子。等到顾大人认出了这玉玺之时,皇帝已是皇帝,先帝亦早已驾鹤西去。”雷硕平静地说出此话,语气里没有过多的悲喜交缠。
林淯久静静地听着雷硕所言,心里一片翻江倒海。自从在菁葵被顾海保戎螅肜姿侗阕〗斯思摇:蠊撕1|的官位越做越高,现而今,顾海保咽亲谥创笕恕6窃谧谥锤嗍亲×艘欢问奔洹�
这段日子里,顾家人待他同雷硕皆如对待亲人一般,好生安置着。顾海保愿拦苁潞蒙肓死芍形床。湟�
他对这位心怀大义的中年人很是敬佩和感激。因为有了顾海保奶乇鸸卣眨槐咴谇嘀窬有菅硖澹槐哐罢倚┠谌莘段Ы瞎愕氖榧亩粒跃换牧椤?墒敲看我坏饺胨保槐丈涎劬Γ慊嵯氲侥侨眨苯竦幕实鬯斐傻墓⒀鞒珊拥某【啊H绱硕崮浚绱搜挂帧�
他尚未想到如何雪恨,如何将先帝先皇后死因昭告天下。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心机亦尚未成熟。
可是直到这一天,直到雷硕告诉他,皇帝将一半玉玺托人放在顾海保獗撸搜谌硕浚耒粲钟伤呐碎疟9堋U馐俏危克趱久纪罚笏加蚁搿�
难道……顾海保腔实鄣娜耍恐八谳伎牌绞档纳睿贾皇俏搜谌硕浚翟蚴窃谥实圩鍪拢�
入夜,寒风起,窗外的树影在窗前飘飘荡荡,一种阴冷的感觉在空气中渐渐蔓延。林淯久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树影婆娑,渐渐地,感到眼眶一阵湿润。胸中一股不明的心绪显现出来。那树影,好似无数宫廷怨灵在向他招着手:求求你,且快来救救我们!
好似无数怨灵在抒发着心里的怨气以及心愿。
那些人,死之前,是怎么想的?十岁的林淯久将手放在胸口上,冥想着无辜者的灵魄。
有时候,背负着一件事情,无论大小,目标近在眼前,方向很鲜明,只要朝着那个方向走,无论结果是否是未知,但是向着目标而行的那个人,动力一定是十足的。倘若背负的人事繁多,恐使人难以走完整条路。
这国度,还是那样繁华。红酥手,金帐暖,酒楼歌肆灯火明,人声喧闹笑谈盛。未曾变,盛世百姓乐,把酒舒畅怀。
“对不起……”林淯久翻了个身子,把温热的眼泪压在枕头上。
他在心里,同那个人说道。

君是毒蛇谁人知(十)

顾榕清醒的一刹那,眼前仿佛有一圈光影在周身静置,光线无比柔和,将她缓缓包裹着。她想起在菁葵度过的那些年岁,家中人丁不多,只有爹娘,二姨娘,以及另外三个兄弟姐妹。虽然说生活过得没有而今富裕,但是依然轻松自在。其实说到底,有爱的人在的地方,就可以称之为家。
此刻,她的眼前一幕幕闪现着当初家人们一起过年过节玩得欢乐的场景。那些烟火和美食,那些欢声和笑语,在记忆中显得尤为温馨。潜意识里,顾榕告诉自己,现今宗执府亦是热闹温暖的,和之前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她在做梦,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她仿佛回到了那时,真真切切地感受着当时的感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