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于是重新把袜子穿好,又把床下赵深深的拖鞋穿上,然后起身。
他问她:“你要干吗?”
她伸了十个手指头到他面前:“洗手!”
楼下赵明敏已经回来了,整栋楼都是她娇娇柔柔的呼喊声。
“六哥~六哥~。”
周霓川特别夸张的做了个抖鸡皮疙瘩的动作,然后笑嘻嘻看着叶至琏,说:“我猜你今天晚上得请一对姑侄看电影。”
果然吃饭的时候,赵明敏听闻叶至琏要带赵深深去看电影,立马表示也要参加此项活动。
周霓川在一旁低着头笑。
叶至琏神情自若,说:“好啊。前两天小金还跟我说好久没见着你了,正巧今儿去他那儿看,你一道去了,他肯定高兴。”
赵明敏一听他提起小金,立马露出难色,吱吱呜呜说:“我突然想起晚上还有个计划要改一下,还是不去了。”
周霓川不得不对叶至琏的应变能力叹服,明知道赵明敏最不喜欢的就是对她几近死缠烂打的金鹰晖,这个时候搬出来,赵明敏是肯定不敢同去了。
待大家都离了席,她趁着空挡对叶至琏说:“你这么硬生生的把金鹰晖抬出来,人家肯定伤心了,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埋怨你不解风情呢。”
叶至琏见四下无旁人,便说:“前些年,她心心念念着陆家那位,结果没成。小金追她,她不肯,不过是因为小金长的不达她标准。如今对我事事献殷勤,这样的姑娘,我可不惹。”
她偷笑:“你也有不敢惹的姑娘?”
他纠正她:“不是不敢,是没那个兴致。”
她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说:“一会儿出门的时候顺道把我带回宿舍吧。”
他挑眉:“你不去看电影?”
她停了片刻,说:“不去了。”
最后叶至琏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她脚还不太便利,不愿意被叶至琏看到她上楼,只等着他开车走了好远一段路,才慢慢爬楼。
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家里正好打来电话。
她猜着是询问晚饭吃的怎么样,果然没有偏差。她一贯对家人的提问回答的滴水不漏,可今晚大概是因为有些乏了,不等电话那头的叨念结束,就打断说:“妈,我累了,想早点休息。”可倒在床上,看着被落地灯映黄了的天花板,心里又后悔了,胡思乱想了一阵,久久没能入梦。
、油画姑娘(8)
张宁远是在周霓川从银行出来的时候给她打电话的,噼里啪啦跟她讲:“师妹,你出去派车了吧?能不能帮我去机场接个人?你嫂子刚给我打电话,说我岳父好像中风了,正往陆总送呢,我得马上赶过去。”
她打开车门,说好,又问:“接谁啊?”
张宁远说:“我一战友,也算是你师兄。他从北京过来,五点四十到。叫戴成磊。我一会儿把他的手机号发给你。你请他吃个晚饭,房间我已经开好了,你直接找钱经理拿房卡就行。”
她关上车门,告诉司机小刘去机场,又笑着跟张宁远说:“你这是特意给我找了个人一块儿过元宵节呢?”
张宁远说:“你还别说,他条件挺好的,你要是真跟他对上眼了,保准得谢谢我这安排。”
她笑了笑,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她编了一条短信发到戴成磊的手机号上,又告诉小刘:“稍微开快点。”
往机场的路,周霓川倒是经常走。她所在的处室虽然是搞业务的,但接待的活儿也是常有,加上她做事比较有分寸,领导时不时交代一些伺候人的事给她。其实她心底是不大喜欢的,早起贪黑不说,还得时时刻刻陪着笑脸,拍着马屁,好好的一人,时间长了,也容易虚伪起来。
有次杨晓苑告诉她,有不少喜欢在背后说人事的闲人就把她的工作天花乱坠的瞎描了一通,目的就是损坏她的声誉。
她那时刚毕业没多久,最在乎的东西就是声誉,可没想到即便是小心翼翼的过活,还是当箭靶子,心里自然是难过的。那会儿张宁远就劝她,说人生在世,被别人讨论,那是有关注度的表现,没有人愿意提及的,那才叫悲哀。
她不敢苟同,更不希望人人都觉得她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可后来才明白,希望和现实,根本是桥归桥路归路。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她最后一点的纯真也被十二点的钟声给埋葬了。最后才明白,做一个人人眼中爱慕虚荣的女人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衣橱里能有不少奢侈品。杨晓苑每每看到那些琳琅满目的好东西总是问她:“攒了这么多,又不见你用,难道是为了收藏?”
她十分淡然的说:“是为了提醒自己这世上唯一用钱买不到的东西也被钱断送了。”
杨晓苑自然是不明白其中的缘由,问及她,她总是把衣橱关上,然后条件反般的转到别的话题。
到达航站楼的时间刚刚好。
戴成磊应该是看到了她的短信,落地之后就回了电话过来,声音字正腔圆,却又不似叶至琏那样带些轻飘,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他说:“周小姐你好,我已经下飞机了,一会儿怎么能认出你?”
周霓川有一瞬间的晃神,半晌没出声。
戴成磊疑问四起:“周小姐?你听得到我说话么?”
她连忙点头,想起点头他是看不到的,于是说:“我穿的和别人不一样,你肯定能一眼认出我。”
她匆匆赶到闸口,一大拨人拎着行李往出走。她一下没看得过来,还往里边张望着,却有人从旁拍了拍她肩膀:“周小姐?”
她扬头,正好看到一张陌生男人的脸,眉眼很分明,下巴长得很好看。
他差不多比她高出一个头,穿了羽绒衣,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微微低首看着她,又说:“你好,我是戴成磊。”
她急忙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尴尬:“你好,我是周霓川。”然后瞟了一眼他的行李,说:“你的行李还挺多的。”
戴成磊也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大箱子,笑着解释说:“要来安营扎寨,自然得准备的充分些。”
她问:“你是因为调动才过来的?”
他点头,说:“本来今天该报道的,家里有些事耽搁了。”
她要帮他拿行李,他没让,她说:“也没听师兄提过。”
他说:“我也是这几天定下来的,本来有人答应了要来接我,可他上午又说有事飞外地了,所以我才打电话给宁远。没想到他也有事。”
她笑着说:“没关系的,我来接你也一样,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又说,“我们先去吃个饭,一会儿我送你去宾馆,就在我们单位旁边,你明天报道也方便。”
两人出了机场,小刘已经打开了后备箱,然后把戴成磊的行李放好。一上了车,周霓川就问:“你喜欢吃什么菜?”
戴成磊脱了厚重的羽绒衣,里边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衫,整个人看着轻巧了不少,他说:“我不挑,什么都可以。”
她想了想,说:“那吃客家菜吧。你坐飞机大概也累了,吃些清淡的比较好。”
结果客家菜没吃成,因为车子坏在了机场高速上。
大元宵节的,车上还有刚接到的客人,这车实在太不给人长脸了。周霓川觉得不好意思,一面差了小刘下去看看什么情况,一面向戴成磊解释说:“这车年岁大了,容易出毛病。”
戴成磊到没有摆出什么脸色,还下车和小刘一道检查问题,可这回连坏在哪儿都查不出。小刘拿了手机要给业务处打电话,周霓川连忙把小刘拉到一边。说:“别往处里打电话了,贾真真那个大嘴巴,要是知道我们的车是坏在机场高速上的,指不定又在后边说我私自改变行车路 线。”
小刘连忙挂断电话,问:“那怎么办?”
周霓川看了看来来往往的车,说:“再怎么也得先把人家安顿好,不能让他在这儿耗着。”于是掏出手机拨通孟洋的电话。
孟洋接电话的速度倒是挺快的,可一听就知道他那边的人聚的不少,嘈杂的很。他笑着说:“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该不会是没人陪你过节,想拉个垫背的吧?”
她本想找他来救济,可转而明白他这会儿肯定是在家里,于是改了话,说:“我就打个电话祝你节日快乐。”
找孟洋的方案行不通,她只能另寻他人,可接着找了几个有车的朋友,都没有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最后通讯录上只有叶至琏,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拨出他的号码,而是打给正在一家团聚的杨晓苑,让杨晓苑开杨爸爸的车来救场。
杨晓苑正好和杨爸爸在这一区吃饭,很快就赶来了。
因为车子时常出毛病,所以小刘特意备了一条锁链,一旦坏了,只要有车在前边拖着,他也能开着车在后边慢慢悠。
戴成磊大概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也没表现出任何的烦躁,还笑着问:“你经常遇上这样的情况?”
周霓川认真点头,告诉他:“这还算好的,有次是坏在去接人的路上。时间又赶不及再派一辆车,我没办法,只能站在大路上拦车。”
他说:“那肯定有很多车愿意顺你一程。”
她摇头:“都没人停。”又说,“最后是遇到了熟人。”
、油画姑娘(9)
其实最后遇到的那个人是叶至琏。
那会儿刚入冬,虽然不太冻,可刮着风,天也暗了。她又急又冷,一蹦一跳的,见着车了就伸手。也是因为不认得叶至琏的新车,灯光照得她也有些迷了眼,她胡乱就招手。好不容易见着有人停了,立马跑上去,正要向车主说好话,看能不能稍她到机场,叶至琏就伸了个头出来。
她怔了好一会儿,还是他从容自若的问她:“车坏了?”
她点头,连话也忘了说。
他倒大方,说:“我正好要去接人。”
她总以为她这辈子是再也不愿意见到他,再也不愿意和他说话了的,可那一刻,她见他神色自如,口气亦和往常无异,心里突然缓过一阵劲儿来,笑呵呵就上了他的车。
没想到隔了两天,他竟打电话给她,说寻了一处吃蟹的好地方,问她去不去。
她正在对账,错了一个小数,整个人焦头烂额的,原是不想去,可话到嘴边,又答应了去。
那蟹确实是好,蟹黄很大一块,蟹肉也格外的甜。
她那两天是来了例假的,不该碰太多凉性的东西,可她吃了三四只,最后心满意足的告诉他:“以后有这样的好吃食,我一定随叫随到。”又掂了一只蟹钳子,感慨说,“难怪大家都想做有钱人,你看,这有钱人吃的蟹钳子看着都比别的蟹钳子要大出许多倍。”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问:“你很喜欢钱?”
她认真点头,又指了一圈的人:“你去问问,有谁不喜欢钱的?”
叶至琏到真把她的话记在心上了,时不时叫她出来吃吃喝喝,有时候人多,有时候就他们两个人。
她从不粘他,亦不会主动打电话找他,有次他提出异议,说他总请她吃喝,却从未被她请过。
她唉声叹气的告诉他:“我最近看上了一双鞋,很贵,我得把钱存着,趁它没被别人带回家之后把它弄到手。”
他扬眉问她:“哪双?”
她带着他到专卖店,指了那双最贵的鞋。
他叫导购拿了她的尺码,直接包好放到她面前,然后说:“我送你一双鞋,你请我吃顿饭。”
她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点头说好。
后来就有了这习惯。
但凡她看上了什么,就会故意在他面前说漏嘴。偶尔他也会问她最近有没有添心尖尖上想要的东西,她总说有,然后像他那些女朋友似的,毫不客气的接受他的好意。
零零总总,她确实得了他不少东西,而且不存在任何逾越的交易,他甚至连她的手都没碰过,仿佛就是钱太多了没处花,随便找个人来耍几句贫嘴,然后赏一些东西。
有次孟洋问起她和叶至琏的这种奇怪关系。
她说:“有白送的东西,不要就是傻瓜。”
孟洋劝她:“他是花花公子一个,你可别爱上他了。”
她一阵笑,眼泪都笑出来了,说:“我看着像是会爱上他的人么?”
孟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我还真不出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又说,“霓川,往后你要看上什么东西,告诉我,我给你买,别和叶至琏纠缠不清的。”
她想了想,摇头说:“小孟,咱们的友谊不能沾上物质,那玩意儿跟硫酸似的,腐蚀性太强了。”
最后折腾到八点多才到宾馆,只能在附近寻了个相熟的饭馆简单吃了些。
周霓川一面对戴成磊表示歉意,一面让他多吃些。
戴成磊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说等过两天安顿好了,再请她吃饭。
回去的路上,杨晓苑问她:“那个戴成磊到底什么来头?”
她是正儿八经不清楚,说:“他不是给我做自我介绍了吗?张师兄的同学,和咱一个学校毕业的。新调来的干部,和你是同行,没准会去你们处室。”
杨晓苑说:“我看着他有些眼熟。”
“你看着帅哥都眼熟。况且你入校的时候,他上大三,没准也确实是打过照面的。”
杨晓苑又笑嘻嘻说:“你注意他戴的那只腕表没?我看不会低于六位数。恐怕等明天一露面,又会引来各路女同胞围观了。”
周霓川说:“你不是近水楼台么,正好可以先得月。”
杨晓苑摇头,说:“他的身份还没确定呢,万一门槛太高了,别说我没那个本事迈进去,即便是有,我也不愿意下半辈子都低声下气的过活。”又推了推周霓川的胳膊,“你倒是可以试试。发正你也有背景,而且你不是一心要嫁入将门么?”
周霓川没什么兴致:“我没想着嫁入什么门。”
杨晓苑不信:“那上次叶至琏要给你介绍对象,问你有什么要求,你又说只要是将门都行?”
她撇头看着车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灯光交错辉映着。她想起读书的时候,宿舍开卧谈会,邱露诗问她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老公。她觉得凭空想象都是做不得真的,高矮胖瘦预计不到,士农工商更是无从圈定,便想起了句古词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现在想来,到底只能是美好的愿望罢了。
周霓川没想到杨晓苑隔日上午就把戴成磊的底细给摸清楚了,中午在食堂吃饭,特意找了处偏僻清静的地方,像是在给周霓川汇报重要军情似的。
“王政委下个月提前退休,四总部空降一位新政委,是戴成磊的老爸。”
周霓川皱眉问:“那孟主任呢?”
“可能提去南京当政委,也可能去成都。”杨晓苑的注意力全在戴成磊身上,说:“真没想到戴成磊这么低调。老爸都要来当政委了,居然还跟新分来的小干部似的,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