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臻挑眉看他,方哲手握正义坚决不低头,顾臻说:“那我不喝了。”
过了一会,一杯苹果汁摆在了顾臻桌上。
一个礼拜说长不长,但对两个原本不那么熟悉的人来说,也绝对足够增进对对方的了解了。方哲每天忙着窝在房间里自习,时不时被顾臻当小丫鬟使唤,如今伺候起人来甚是得心应手。顾臻“四用”方哲用得也是相当就手,简直到了没有方哲一天就过不下去的境地。
方哲免去了每天奔波的劳累,住在高级公寓里,吃香喝辣,还有美人可以一饱眼福,过得也十分滋润。不仅如此,方哲还发现顾臻虽然本科时期和他的专业不同,但修的课程却又很多重复的,于是每天以讲习为由,缠着顾臻跟他说话。
至于二胖子心心念念的那什么,必然是没有的。其一在于方哲实在是太忙,其二却是因为顾臻对方哲的触碰仍然十分抵触,连碰一碰小手指也要阴郁半天。
方哲有些纠结,不过他有的是时间,他愿意等。
顾臻房间里的窗帘被强制性地拉开,阳光洒进来,把黑暗和阴霾对吹散,把温暖注入进来。
顾臻郁悴地缩在一边,被阳光刺得头疼,“太……太亮……拉上,拉上……见光死……”
方哲说:“你蝙蝠啊?过来喝汤。”
一个礼拜白驹过隙,一转眼就过去了。考试周开始了,方哲早早地起床,洗脸刷牙剃胡须,弄得干爽利落,一转眼看见顾臻居然也起来了,裹着大睡袍满眼惺忪,被早晨的冷意冻得缩头缩脑,跟个秋风里瑟瑟发抖的豆芽菜一样。
方哲有些诧异,说:“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顾臻说:“我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
方哲笑笑,说:“我做了火腿鸡蛋三明治,过来吃。”
顾臻乖乖地坐到餐桌旁,看方哲穿上鞋子,套上外套。
方哲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走了,晚上回来做饭。”
顾臻说:“你忘带东西了。”
方哲奇怪地看他,顾臻走到他跟前,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方哲一看,心下大骇。
小卡片上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印着考点,关键字眼还被特别标成了粗体,这不是传说中的小抄是什么?
方哲不敢置信地看了看顾臻,又看了看小抄,最后又看着顾臻,“我不能作弊!考场纪律就像宪法一样,神圣而不可侵犯!作弊这种事就像邪恶泥潭,一旦踏入就永不可翻身,这不行,绝对不行!”
顾臻说:“就算挂科也没所谓?”
方哲义愤填膺,“我是绝对拥护所有人民公平公正的社会主义青年,绝不向这种奸猾狡诈的行为低头!”
顾臻哼一声,说:“组织和人民教你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你却两次三番公然猥亵成年男子,视道德和法律于无物,反社会主义这个邪恶泥潭,你早就踩下去了,沾了一身稀烂粪便,如今还想撇清关系净身出户?你可真是一脉相承了我国官僚主义的精髓啊。”
方哲被噎了一下,扁扁嘴,嘟囔:“我是堕落了一点,但没想堕落得这么深……这么快……”
顾臻道:“算了吧,你现在就是掉进粪坑里的一颗黄豆,说自己不是黑的也没人信。”
方哲说:“我真是黄豆。”
顾臻说:“你就一霉豆,长毛的。”
方哲悻悻然看他,打开门就要走,顾臻说:“衡平法老头专考冷门,你要是只看了他划的重点,绝对会挂的。”
方哲站在门口思想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拿上了那罪恶的小纸片,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方哲转过来看着顾臻,顾臻一脸得意地笑着,阳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显得有点邪魅。方哲虽然心里为自己的堕落感到不忿,但同时也很喜悦。
他突然冲上去抱住了顾臻,没等顾臻反应过来就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浅吻。
“谢谢你特意为我做的,我很开心。”
顾臻眼神有些飘忽,好一会哼了一下,说:“别自以为是,我只是看不顺眼衡平法那老头。”
顾臻果然是过来人,衡平法的考试堪称变态残忍暴虐,学生们都红了眼,简直要在考场上撕卷呕血,整场考试把“以折磨学生精神、煎熬学生肉体、践踏学生灵魂”的行动准则贯彻到底,把一干彻夜通宵背重点的学生折磨得此生再读衡平法,纷纷泣语泪千行,学生们考完后举着毛主席的红宝书,高呼:“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填满衡平法老王八的办公室!”真乃是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方哲捧着罪恶的小抄感激涕零,幸福的眼泪迷蒙了他的双眼:“感谢CCTV感谢CCAV感谢组织感谢国家感谢爸妈给我提供了这个机会,遇到了我的男神顾臻,我一定会继续努力,做好小奴隶小丫鬟的本分工作,不会让广大人民群众失望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八*九'会是敏感词汇,求解释啊晋娘,莫非跟'七*八'有异曲同工之妙?
☆、永远不要低估主妇们跟进时代潮流的脚步
接下来的几天,在顾臻的鼎力支持之下,方哲小朋友极其顺利地完成了这学期的期末考试,深觉感j□j业双收蒸蒸日上的他,决定要宴请水鸟和二胖子,请他们豪吃海喝一顿。
被考试虐得只剩鸡皮的水鸟,眼中终于重燃了对生活的希望,“方哲,你傍上了大款,终于麻雀飞上枝头,摇身一变成了土豪,咱们这帮做朋友的,终于也能享点福了!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不讹你,钓鱼台山庄一餐饭,就这么定了!”
二胖子眼冒绿光,说:“能吃海参不?”
方哲说:“学校门口湘味馆,爱去不去。”
水鸟和二胖子统一口径,指着方哲叫骂:“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得鱼忘筌,忘恩负义,不是东西!”
方哲说:“月末了,真没资金,兄弟们行行好,放小弟一条生路。”
二胖子说:“去去去,你老婆腰缠万贯,还不都是你的?”
水鸟说:“爱情,正所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婚姻,正所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方哲大义凛然,“虽然我和老婆感情好,但是现代家庭讲究的是情钱两清,互不干预内政,懂不?”
二胖子和水鸟纷纷叹:“傻孩子啊傻孩子,真是让爹妈操心哟——”
于是三个男人带着一个常寐紫,夜晚驾临湘味馆。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晚大家不约而同地表示大家都是好兄弟,喝什么酒啊。特别是水鸟,一看见常寐紫喝酒这心里就紧张。
方哲给顾臻发了短信,说他今晚在外面吃饭,回尽量早回家,要是他饿了,就先对付一点,晚上回去再给他做吃的。
顾臻没多久就回:嗯。
方哲不由自主地笑了,短短地一个字,若是由别人说出来,可能会被认为没礼貌或是不耐烦,但对于顾臻来说,这一个字表示的不仅是认同,而且是信任。
方哲在自我世界里笑得太投入,以至于被同桌的三个人盯了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
水鸟又骂:“见色忘义!罚酒!”
二胖子和常寐紫也应声附和,“该罚!该罚!”
方哲笑了,痛痛快快地把酒灌了下去。
饭菜吃得差不多了,方哲的电话响了,方哲拿起来一看,居然是老妈。
方哲对桌上几人说了一声“接个电话”,走到饭店外头去了。
方妈是个性子火爆的女人,自打结婚开始就把方爸吃得死死的,老头子硬是被她气得五十多岁就秃了头,被圈养在家里成了家庭主夫。方妈作为一介女强人,在那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年代,踹掉了老校长,成功地成为了县城某一小学建校以来第一名女校长,那飒爽英姿,简直让无数少女倾慕不已。
但对她的儿子方哲,那是疼爱得跟个宝贝疙瘩一样,胖了瘦了地整天挂在嘴边,让备受欺凌的方爸很是郁悴。
“小哲啊,考完了?”方妈问。
方哲回说刚考完,正和同学吃饭庆贺呢。
方妈问:“我和你爸在电视上看见你了,哎哟小宝贝儿啊,人都折腾瘦了,是不是那委托人欺负你了?你跟妈说,妈给你讨公道。”
方哲笑起来,说:“没有,他对我可好了。”
方妈说:“真的?那挺好,过两天我和你爸上你那儿去,得给人家送点礼什么的,人家堂堂一大作家,送点什么合适呢?”
方哲眨巴两下眼,有些诧异,惊呼:“啊?过两天?”
“怎么了?小哲嫌妈妈爸爸麻烦,嫌妈妈爸爸给你丢人了,是不是?”
方哲赶紧否认:“不不不,那、那当然好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方妈在那边笑得很开怀,乐呵呵地说:“那行,火车票都买好了,到时候带着你那小女朋友来接站来啊。”
方哲又是一惊,“女朋友!我哪儿有女朋友!”
方妈还是笑,笑得格外耍鞍ビ矗乖谡飧杪枳澳亍B杪柩剑履悴桓咝耍低倒刈⒘四愕奈⒉鞒占恰ビ础媸翘鹈鬯栏鋈肆恕!�
方哲顿时进气短出气长,哮喘都要吓出来了。
偷、偷、关、注!他那一板一眼正正经经的妈,什么时候也干起了这等见不得人的勾当!
方哲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应答,方妈又说:“哪家小姑娘这么有心呐?还给你变着法子做菜吃,看那样,跟你爸做那菜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我看小姑娘挺好,知道要先抓住男人的胃,挺机灵,也挺勤快。先见见,要是好就板上钉上钉,别让她给别人拐跑了。”
方哲欲哭无泪,但他要怎么跟她妈说,其实那机灵又勤快的小姑娘就是你乖儿子方哲他自己啊。
见儿子没有动静,方妈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又接道:“板上钉钉明白什么意思不?就是跟她那啥了,就那啥……懂不?儿子,你回话,懂不?”
方哲惆怅无比,无比惆怅,冷汗涔涔,涔涔冷汗,对着电话说:“妈你在说什么呢,我这儿不太了解情况……”
方妈恨铁不成钢,叱道:“跟你爸一个怂德性!就让你把她变成你的人,懂不懂?”
方哲尴尬地笑,“妈,你、你误会了……”
方妈拿出校长的气势开始教训,“哎哟小哲啊,你怎么这么耐得住性子呢?好姑娘就像树上的苹果,你不早点摘,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啊!到时候剩的都是歪瓜裂枣,看你跟谁哭去吧!”
方哲憋了半天,好不容易说:“妈,我不能硬来,我想等他心甘情愿。”
方妈安静了一会,突然带着微微的哭声说:“小宝贝儿长大了,也会体谅别人了。妈妈真不舍得啊——”
方哲平声静气地安抚了半天,方妈抽抽搭搭撂下一句:“别忘了带媳妇来接站。”然后挂了电话。
方哲看着手里的电话,实在是一头乱麻。
如果要给方妈安几个关键字,除了“女强人”、“恋子情结”这两点外,还有一点就是“抱孙心切”。方哲才刚上小学的时候,跟一个女孩是很好的朋友,经常两家串门玩,结果方妈上上下下看了那女孩半天,说了一句,腿太细屁股太小,不是旺夫命,生不出胖娃娃,把那女孩吓得哭了一道回家,以后就跟方哲断绝了联系。
在方哲刚上初中正值最羞涩的年华,一次家长课方妈往那讲台上一站,像扫描仪一样把班上的女孩都扫了一遍,然后说,身高一米六一下、腿不直、头发自然卷、皮肤黑、喝水胖的女孩儿,别让我看见你们接近我儿子,丑话说前头,我见一个赶一个。于是可怜的方小哲同学整个初中时代就在一片没有女生搭理的惨淡中度过了。
上了高中,方哲终于学乖了,不让方妈来开家长会,方妈没法对方哲身边的女孩子挑剔,就总是那邻居的儿子孙子说事,把隔壁家小胖孩子夸得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整个一仙子下凡宝玉再生。其实那模样,也没比小猪崽子好看多少。
方哲人生蓝图的构建,和方妈脱不了干系,方妈对孙子的执念,曾经是他难以接受男人喜欢男人这种事情的一大原因。
方哲拍拍脸,叹一口气,再拍拍脸。
这个恋子情深抱孙心切的女强人母亲就要大驾光临,前来验收她的未来儿媳,方哲他上哪儿找个勤劳机灵的美丽女孩来给她?
方哲愁肠百转,回饭店里悻悻然和他们把饭吃完了,匆匆坐地铁回了顾臻家。
打开楠木大门,顾臻穿着家居服在沙发上看书,方哲吸吸鼻子,高喊一声“小臻臻——”接着扑到他面前,正要抱个满怀,顾臻一抬腿把他踹到一边去了。
顾臻带着粗框眼镜,看上去像一个斯文的大学生。
顾臻说:“干什么,喝高了吧。”
方哲还往他身上蹭,“我没喝多少。饿了么?我给你做吃的。”
顾臻说:“吃了速冻包子。”
方哲有些诧异地看他,然后笑了,“变乖巧了嘛,还会自己蒸包子吃了。”
顾臻哼一声,摊开报纸开始看,方哲迟疑了一下,跑进厨房热了一被牛奶端出来。
“小臻臻……跟你说个~~事。”方哲小媳妇状扭扭捏捏磨磨蹭蹭地挨到顾臻身边,被顾臻一记冷眼扫得最后一个字都变了调儿。
“有屁快放。”
方哲眨巴一下眼睛,扭捏道:“这不……这不放假了嘛,快过年了,我……我……你回你爸妈家过年不?”
方哲心中苦笑,什么无赖的话都说过了,偏偏还是有的话说不出口。
顾臻平淡如水道:“不回。”
方哲赶紧干笑:“也是哈!你和他们关系不好……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顾臻冷眼看他,像是在琢磨他到底想干什么。
方哲慌乱地说:“过、过年前,我爸妈可能来一趟,那个……那个……”你跟我一起去见见他们可好?
顾臻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说:“知道了,我自己吃。”末了对方哲露出一个随意的笑,又埋头看报纸去了。
方哲简直像把自己扇到地上去,看了顾臻半天,莫名其妙地问了一个问题,“顾臻啊,你喜欢小孩子吗?”
顾臻放下报纸,摘掉眼镜,重复了一遍:“小孩子?”
方哲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