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名随从见势过来耳语了几句,老人这才放下拐杖,还不忘狠狠瞪了张墨一眼,吩咐道:“把少爷带到车上,我有话对这位老师说。”
“我不去,你们别过来!”张墨这下更是紧紧抓住金凯不撒手了,“有话当着我的面说,爷爷你不许玩阴的,老狐狸!”
“……”爷爷拿这个唯一的孙子没办法,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大男人不由分说的便围了过来,拽住张墨就往后面的车上拖。
“乖,没事。”金凯贴到张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原本还在挣扎不停的少年,立马就顺从了下来,不安又担心的看了金凯几眼后,乖乖跟着几人钻进了密闭的轿车里。
此时,老人接过手下递上来的烟斗,深深抽了几口,又敲了敲烟灰,一番做派后,才看向金凯说道:“你也看到了,小墨是个认死理的人,螃蟹一样,抓住了就不肯松手,除非是自己心甘情愿。”
金凯点头,表示认同。
“他年纪还小,除了有点固执,也一直蛮懂事,所以我也没怎么管他。”爷爷说着摇了摇头,“可你作为一个老师,教会了他什么?混迹酒吧,外宿,彻夜不归,欺瞒家人……想必,更出格的事也有吧。”
金凯沉默了几秒,轻声道:“抱歉。”
“关于你的副业,我也不追究什么,年轻人么,努力点总是好的,”爷爷说着,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但你追逐名利,也不能以牺牲我孙子作为代价。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陪你在这个地方待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又要照常上课,学校方面,不止一次跟我提过他在课堂上睡觉的问题,难道你没发现他最近成绩退步了么?”
金凯想解释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老朽是讲理的人,不想以强权去威胁你什么,但不代表我不会有所行动,”爷爷继续说道:“我们张家的产业,小墨早晚会继承下去,在他25岁前必须要结婚生子,决不能断了血脉,至于你们所谓的感情,在我眼里,就是一场胡来的荒唐。原本打算等他毕业后,就先回来接手一部分事务,但现在看来……”
爷爷说着,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缓缓道:“你选吧。是你离开他,还是他离开你。”
夜,突然刮起了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雨点,席卷而来。
一旁的随从拿出皮草给老人披上,同时撑起雨伞,而老人也很有耐心的,边抽烟边等待着金凯的回答。
男人像是一位遗世孤立的王者,傲然挺立在这风口浪尖,接受着命运的审判裁决。
终于,金凯打破了寂静,淡然开口,“我离开。”
“好。”老人满意的点点头,“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能不能……”金凯有些哑声,“再和他说句话?”
老人挥挥手表示没意见,便率先上了另外一辆车,几名随从也鱼贯而入。
“老师,爷爷和你说了什么?”金凯刚走到车窗前,张墨就迫不及待的想下来,无奈被身边人压制住,又回头不耐的凶了一句,“放开我!信不信弄死你们?!”
“墨,没事,”金凯轻轻安抚道:“你先跟他们回去,明天早点来学校,我等你。”
“真的?”张墨眨眨眼,又嘟起嘴,“老师……”
“真的,去吧。”金凯笑了笑离开了车窗,隔着玻璃对张墨挥了挥手,接着,几辆汽车便相继驶远。
空留金凯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风雨变得越发肆虐,他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座驾前,打开车门,拿出吉他,关门。
背起吉他,徒步,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我还是喜欢自由
次日,集青学院。
昨天明明约定好了的,金凯却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张墨心神不安的挨到放学,便迫不及待的跑到学校的人工湖边。
原本以为金凯又像上次那样,心情不好就一个人躲到这里了,但事实证明总是事与愿违,张墨来来回回仔细找了三遍,也没发现金凯的身影。
倒是一对对席地而坐的小情侣们,不断刺激着灼人头疼的神经。
金凯的手机能打通但没人接,却比关机更加让人担心,虽然不知道爷爷跟他谈了些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有利的话,万一两人有什么意见冲突,按照爷爷一贯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金凯。
随后张墨来到了金凯的住处,他没有这里的钥匙,便一直不停的拍门,直到把隔壁邻居都吵到忍不住探出头来看,门才缓缓朝内打了开来。
金凯有些懒散的站在那里,衬衫只系了几颗扣子,莫名的凌乱。
张墨不由就有点发愣,结结巴巴道:“老、老师生病了吗?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谁啊。”另一双手突然从腰后环住金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维持着亲昵的动作,讽刺般看着张墨。
——徐念一。
张墨瞬间被雷击了一般,思维和知觉全部一片空白。
“进来,谈谈。”金凯不动声色的从那双手里抽出身来,整理了下衬衫的领口,径自走到客厅里,俯身拿起桌上的香烟盒咬出一根,点燃。
张墨曾经很喜欢看金凯点烟的姿态,夹杂着颓废和慵懒的感觉,但现在这一幕却刺痛了眼睛和心脏,他甚至在桌上看到了其他不该看到的东西。
徐念一倒也不避讳,就这么坐到沙发上,看着两人。
“张墨,gay这个圈子,很乱,很复杂,我向来也不是死心眼的人。”金凯回头看了张墨一眼,缓缓说道:“昨天我和你爷爷谈过了,他的意思是不要我影响你学习,那这件事我也就不瞒你了,一直没给你我这里的钥匙,也是这个原因。”
张墨足足消化了几十秒,才艰涩道:“所以,你们……”
“不用我多说吧。”金凯长长吐出一口烟圈,“还有,学校的工作我辞了,以后会专心做音乐方面,其他的……都是废话了。”
“所以,你……”张墨不肯接受现实的,死死盯着金凯。
“我还是喜欢自由,希望你明白。”
空气,在一刹那间凝结成冰。
“我明白。”片刻,张墨的声音破冰而出,“不废话,还你自由。”
说完,转身离开,像以往金凯对他那样,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不同的是,金凯绝对不会像他那样,拼了命的追上来。
张墨恍然觉得自己爱的太卑微了,像棵路边的杂草一样,一文不值。
直到张墨走远后,金凯才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张墨下楼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虽然有点不忍心,但是——”徐念一从沙发上站起来,打断目前怪异的氛围,“你最好尽快调整过来,如果你决定将精力放在音乐方面,就把这张专辑赶在年底前完成。”
金凯凝望着那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淡淡开口,“不会让你失望的。”
另一个肯定买宵夜去了
最近班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沈冰这边,每天都看着小绿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走路时不时撞到椅子桌角门框同学老师闲杂人等,搞的身上脸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受了多大的虐待似的。
而石朗这边,金凯的突然离职,以及张墨那浓重的黑眼圈,都让他察觉到这两人不单单是闹别扭那么简单。
于是,放学后,石朗追上还来不及溜走的张墨,打算彻底问个清楚。
张墨自然逃不过石朗的堵截,只好勉强笑笑说:“你干嘛,真没什么事。”
“你再装?”石朗挑挑眉,“再装我把你丫揍挺过去。”
张墨沉默了几秒,道:“你揍吧。”
“靠,到底什么问题不能跟我说?难道你有了?”石朗看了眼张墨的表情,继续道:“按理说这不太可能,但指不定人类突然就基因变异了,要是真有了兄弟我陪你去医院做产检,多大点事儿。”
张墨极度无奈的望了望天,然后拉着石朗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详详细细把金凯的事说了一遍。
“你傻啊?”石朗刚听张墨讲完,就忍不住说道:“你为了追金凯,美男计献身计死皮赖脸计都用上了,他随随便便使了个招数你就信了?”
“咳咳……呃?”张墨被咖啡呛了一口,眨眨眼瞪着石朗看。
“你仔细想想,他为什么让你撞见,理由是什么。”
“就是……”张墨歪头想了想,“跟我摊牌啊,厌倦我了,正好趁这个机会……”
“所以我说你情商低,智商也低。”石朗打断道:“如果换成金凯家里人来找你谈,说为了他的前途,让你不要影响他,你会怎么做?”
张墨白了石朗一眼,又换位思考的仔细设想了下,才道:“我会听他家人的。”
“两个白痴。”石朗往后一靠倚到椅子里,“还有,你以为他体验生活?工作说辞就辞?”
张墨认真琢磨了几秒,忽然就觉得世界颠倒了,乱七八糟的情绪扑面而来,不由焦躁的问道:“那……那怎么办?”
“你不是说他在那录唱片么,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如果他俩真的关系不正常,肯定能看出点什么来。”
“好,”张墨点点头,又有点没底气的忐忑起来,“那晚上你陪我去。”
“不去,谁要陪你这个白痴。”
“我告诉你家那块冰你的风流史去!”
“……好好好,我去。”
……………………………………………………
深夜,录音棚内。
同一句歌词,到了高音部分,金凯飙了几十遍上去,却都没能达到理想的效果。
徐念一示意先暂停一会,打发录音师出去买宵夜,然后坐下来和金凯交谈。
“如果你一直是这种状态,”徐念一表情严肃的说道:“那我劝你可以放弃唱歌了。”
金凯依旧一身休闲打扮,脸色看上去有些憔悴,还没开口先咳了两声,缓了缓才道:“抱歉。”
“你知道一个歌手最重要的是什么?”徐念一继续训导,“不是高音能飙到多高,低音能多低沉,而是感情。你要投入感情进去,让听歌的人感觉到,你是用心在唱这首歌,而不是用声带。”
金凯耐心听着,没说话。
“我当初签你,就是因为你歌声里有这种东西,现在呢?”
“……”
“被那个少年摧垮了?”
“……”
“那你又何必?”
金凯又咳了一声,沉默不语。
徐念一拿他没办法,起身拿了瓶水给他递过去。
侧过身的时候,就看到张墨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石朗。
金凯极轻微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突起的喉结随着水流升起,又落下。
哑剧一般,没人开口说话,空气中的不安分子不断碰撞,摩擦。
最终张墨转身走了出去,石朗看了两人一眼,也回头跟了出去。
“我说,只是递瓶水而已,”夜幕下,石朗一边追着大步走的张墨,一边劝道:“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喂你走慢点……”
张墨突然蹲下身去,抱住膝盖头埋进双腿间,闷声道:“他连看都不看我了……”
“可能他出门忘带隐形眼镜了,”石朗凑过去安慰,“要么就是灯光太暗了,你别乱想。”
“棚里只有他们两个,我在的时候明明是三个人的,他们,他们……”
“靠,另一个肯定买宵夜去了,你信不信?”
张墨显然不信,难过的吸了吸鼻子,揽过石朗的肩膀就贴了过去,鼻涕眼泪毫不客气的蹭了个遍。
很不凑巧的,金凯刚好追出来看到这一幕,没人向他解释他们说了些什么,他看到的只是两个人亲密的挨在一起,蹭来蹭去的背影。
心像是无数碎片被拧到一起,又凌乱的散落了一地。
……就这样吧,算了。
你再动,我就奸了你
谁能解释爱情的本质是什么?悸动,冲动,渴望,还是迷恋。
单恋,暗恋,利用,欺骗,真真假假,又有几人能看透。
或许,爱这个字,本身就无解。
本以为置身事外,却早已深陷其中。
沈冰一直是个比较慢热的人,他笑笑不代表他高兴,他沉默也不代表他伤心,看似性格温和与世无争,却不曾有谁真正触碰过他的心底。
反而,那个让他厌恶反感讨厌赖皮的人,却慢慢剥开了他最坚韧的那层外壳。
所以当石朗消失了36个小时零28分钟,终于出现了之后却是在说张墨的事情时,沈冰就有点焦躁了。
也许不是有点焦躁,而是非常焦躁,以至于从学校回店里的路上,沈冰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冰?老婆?媳妇儿?”石朗也察觉到有点不对劲,拉住沈冰停下道:“怎么了,中午没吃饱?”
沈冰回过头就白了石朗一眼,“很饱,谢谢。”
“那你是……撑着了?”
“……”
“你该不会也……有了?”
“……”沈冰把手甩开,“你昨晚去哪了?”
“嗯?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和张墨组队去棍打无情郎了。”
“……然后?”
“然后看时间挺晚了,怕吵醒你就没过来。”
“……再然后?”
“再然后?”石朗愣了愣,又反应过来般赶紧解释道:“再然后我就回家了,还让厨房给我做了顿夜宵,厨师和厨师以及厨师都可以作证,媳妇儿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发誓,真的。”
沈冰闻言淡淡瞥了石朗一眼,接着扭头,转身,走。
石朗连忙就追上去,“媳妇儿你相信我,我自打从了你以后就一心一意对你,肉体和灵魂再也没有出轨过,你看看我的眼神,多真诚……”
沈冰停下了脚步,不过没去看石朗,而是将视线定格在自己的店门口。
一片狼藉,碎玻璃落了一地,店门显然已被强行破坏,店里似乎还有几个人影在走动,阵阵嘈杂的响声隐约传来。
石朗几乎是在瞬间就跑了过去,沈冰也随之紧跟其后,他倒不担心店里有什么损失,而是姥姥会不会受到惊吓。
几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看到两人进来后停顿了一下,接着又旁若无人的开始打砸货架上的手机和配件。
“谁借给你们的胆子?”石朗掷地有声的说了一句,旁边一直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