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怎麽会这样?
莫非在惊愕之中机械地合上手机,等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却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夜色中步履蹒跚地向他跑来。
舒、舒落?!
☆、第四十五章
莫非愣愣地看著他,却猛然间被迎面跑来的大男孩一把抱进了怀里。舒落的气息有点紊乱,拥著他的胸膛急促起伏,就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他用力搂著莫非,按著他的後脑勺不断地亲吻他的额际,自责难过地说:“小非……对不起……我没来得及赶过来……”
莫非陷在舒落的怀中,心情杂乱不堪,呆了一会儿之後稍稍深呼吸了一下,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朦胧的月光中,视线所过之处,他看到舒落的衣襟上沾染著几处血迹,顿时,不由地在心里打了个冷战,惊恐地问:“舒落,你刚才去了哪里?”
舒落平复了一下气息,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在刚才的激烈打斗中,若非从小混迹街头练就的打架本领,他恐怕早已成为了那三个强敌的刀下亡魂。而那三个人,显然不是业余的,出手狠毒,步步紧逼招招致命。舒落赤手空拳以寡敌众,如果没有想见莫非的顽强意志支撑著他,也许到最後他根本无法逃脱。
不过,这样惊险刺激的事情还是不能让莫非知道。於是,舒落勉强笑了下,遮掩起还在流血的右手手臂,强忍著伤痛,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小非,真对不起,我突然临时有事。”
莫非缓缓抬起头,神情复杂地看著舒落,说:“我刚才接到警署来的电话,安世唯在街上被人用刀刺伤,目前正在抢救。歹徒逃逸。他手机常用号码簿里的联系人都需要配合去警署做一份调查笔录。”
竭力克制著激动的情绪,平静地把话说完,莫非看到舒落露出了相当吃惊的表情。
“安世唯被刺?!”这个大男孩似乎很意外。
莫非一直望著他,沈默半晌,又问了一遍:“舒落,告诉我实话,你刚才究竟干什麽去了?”
舒落看著莫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呆了一呆之後,蓦然间怔住,难以置信地问:“小非,你……你难道是在怀疑,我是刺伤安世唯的凶手?”
莫非苦涩地笑了下,神情痛苦。
“舒落,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样怀疑……但是现在……安世唯就在和你见面之後被刺,你又无缘无故失踪了好几个小时,身上……身上还带著血……你让我怎麽相信你?”
舒落震惊地僵硬在原地,喃喃地说:“小非,不是我干的……”
“那你告诉我,你刚才究竟干什麽去了?”
舒落无奈地苦笑了下,咬了咬牙,说:“好,你一定想知道的话,我告诉你。刚才我遭到歹徒持刀袭击,差点丧命。我想,应该是安世唯买凶杀人灭口。”
话音落下,迎上的,却是莫非冷冷的目光,他愤恨地瞪著舒落,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怒意。“够了!舒落,不要再装了!你说安世唯买凶杀你?可是现在躺在医院急救室里的人却是他?你的谎言也未免太拙劣了!”
蓦然间,舒落如同被惊雷劈中,彻底懵了。他没想到莫非竟然完全不相信他。被最心爱的人误会怀疑,而自己却无力争辩。这样的残酷事实,让他痛得心如刀割。失神了好一会儿之後,舒落伸手握住莫非的肩膀,很努力地抑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心痛难忍地恳求道:“小非,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真的没有──”
话还未说完,便被莫非打断了,他挥手推开舒落,悲戚地摇头。
“舒落,你究竟要骗我多少次才甘心?我不想再被你利用!”
清冷的月光下,莫非的脸上笼罩著一层透明的悲伤。他定定地望著眼前的男孩,心里说不出地痛。天知道他怎麽就会喜欢上了一个总是欺骗自己的人。实在太蠢。太可笑。而舒落,早已经被扎在心头的利刃疼痛得说不出话来,看著莫非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哀伤。
沈默良久,莫非声音空洞地说了句。
“舒落,从今往後,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说完,刚要转身,却被猛地死死抱住。舒落埋首在莫非颈侧,惊慌失措地拼命摇头,如同一个无理取闹的倔强孩子。
“小非,不要走!我不放你走!”
莫非咬著牙齿,狠了狠心,用力挣脱开,孰料刚转身走了几步,便突然间听到“扑通”一声,回过头,却吃惊地看到,舒落已经跪在了他面前,紧紧地抓著他的手,眼睛里闪烁著泪光,哽咽著哀求道:“小非……不要走……求你不要走……留下来陪陪我好麽……求你……再陪我过一段日子……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
说著说著,泪水,难以控制地从眼眶里跌落了出来。这是莫非第一次看见舒落哭。这个总是温柔微笑著的大男孩的眼泪,实在让他感觉心碎。可是,莫非仍然忍痛摇了摇头。
“舒落,已经太晚了。”
他最终还是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凄迷的夜色中,莫非没有看见,在他身後,舒落因病痛发作体力不支,骤然昏倒在了湖畔。
☆、第四十六章
第二天清晨,寒冬潮湿的空气显得格外阴冷,在断断续续如薄雾般的霏霏细雨之中,T区警署门口迎来了一个步履摇晃精神萎靡的男人,声称自己是行刺安世唯的凶手,主动前来自首。
心事重重,一夜无眠。在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里,莫非一直呆坐到了天亮,此时此刻,他看上去形容憔悴神情恍惚。
莫非木然地低著头,目光黯淡,直愣愣地望著桌面上那杯蒸腾著白气的热茶出神。面对审讯员的提问,他只是简单地点头或者摇头,要麽回答是或者不是,可是对於一些更具体的问题,便只能含糊其辞。而他自始至终的信念,只有一个,那便是,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舒落。不管怎麽样,舒落才只有二十岁,还是个孩子,不能因为这件事而毁了他一辈子的前途。舒落不可以坐牢,不可以有案底。如果用自己这残破无望的人生能够换取这个大男孩的光明未来,那麽,他无怨无悔。
这是莫非在彷徨痛苦之中,深省了一夜的答案。他愿意代替舒落承受罪责,愿意代替他去坐牢。
狭小压抑的审讯室里,这个温顺纯良的文弱男人面对自己的“罪恶行径”供认不讳。他一口咬定,自己因私人恩怨,一时冲动便行刺了安世唯。至於具体是用了什麽样的作案刀具,大致刺在被害人身体的哪个位置,他一律声称当时天太黑看不清,或者已经不记得。
整整一上午,当终於录完口供,坐在桌子对面的中年刑警已经显出了疲态,他摘下眼镜,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看看手中这份一大半回答都处於“不明确”状态的笔录,不由地苦笑,说:“年轻人,不要意气用事。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行刺安世唯先生的人,是你?”
莫非点点头。“是的,我认罪。”
中年刑警沈默了一会儿,严肃地说:“你要知道,安世唯先生目前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如果蓄意谋杀致死,你将会被判处死刑。”
莫非苍白地笑了笑,平静地回答:“我知道。”
中年刑警若有所思地看看他,叹了口气。
当冰冷的金属手铐铐上莫非白皙纤细的手腕,他神色安宁,并无慌乱,冷静地跟随著一名警员,被带到了一间狭窄的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那里是暂时关押犯人的拘留室。除了一张看上去很硬的木板床,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之外,没有任何其它东西。
莫非在那间小屋子里被关押了十五天。期间,那名中年刑警来过一次,告诉他安世唯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莫非听了之後,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并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安世唯,而是替舒落。这个男孩终於不用再背负杀人的沈重罪责。可是随後,莫非忽然意识到,自己一个人独处的这些日日夜夜,扪心自问,比起安世唯的伤情,他似乎更担心著独自流落在外的舒落。他担心他会不会有什麽把柄落在了警方手里,甚至担心他会不会遭到警方的通缉追捕。他还这麽年轻,怎麽可以就这样断送了本该美好的将来。只要一想到这些,莫非便觉得心痛如绞,寝食难安。
直到第十六天的时候,那名有著慈父般亲切面容的中年刑警再次来到了关押莫非的拘留室,而这一次,他却替莫非打开了手铐,拍了拍他肩膀,说:“你可以走了。”
“走?走去哪里?”
中年刑警笑了笑,说:“真正的犯人已经抓到。你被释放了。”
莫非忽然吃了一惊,呆了几秒锺後,头脑一热,冲动地上前激动地大声辩解:“不!不是的!你们抓错人了!那个男孩子是无辜的,请你们放过他!抓我就可以了!不管是无期还是死刑都可以,请你们抓我!一切都是我干的!”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莫非忍不住地红了眼圈,连声音也跟著哽咽了起来。
中年刑警被他这番意外的激愤言辞说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说:“男孩?什麽男孩?行刺安世唯先生的疑犯是个有前科的三十出头的男人。”
一瞬间,莫非怔住,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你说什麽?”
“安世唯先生被人买凶谋杀,而那个买凶的幕後主使,是他的妻子……”
後面的话,莫非已经听不清,只感觉耳边忽然“嗡”地一声,如同一道晴空霹雳当头炸开,震彻心肺。脑海中一刹那浮现出来的,是那个寒冷的午夜,跪在他面前流著眼泪伤痛欲绝地苦苦哀求他信任的男孩……
☆、第四十七章
踉跄著冲出警署之後,莫非心急如焚地找去了舒落的寓所,可是,那间小小的公寓已经空空荡荡,感觉似乎仍然留有舒落的气息,却已经不见了那个男孩的踪影。站在一旁的公寓管理员不耐烦地抱怨道:“我跟你说你怎麽就不信呢!那个男孩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退租了,至於搬去哪里,我怎麽知道?!”
莫非怔怔地望著这间曾经两个人共同生活过的屋子,就仿佛一转眼,便能看见舒落高大挺拔的身影,看见饭桌边他笑容宠溺地为他夹菜,看见落地窗边他温柔地伸展双臂将他拥抱入怀,看见沙发上他抱著吉他为他弹奏乐曲,还有那张柔软的大床,留下了两个人翻云覆雨欲罢不能的激情之夜……
一切,仿佛就在昨天。而如今,物是,却已人非。
莫非抱著自己瑟瑟发抖的双肩,失魂落魄地蜷缩在公寓门前,忍受著後悔自责的吞噬与煎熬,陷落在深深的内疚痛苦之中。他在等著舒落回来,他要向他道歉,哪怕是跪在他面前,也想求得他的原谅。然而,舒落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莫非在那扇门前日日夜夜地等,可这个总是带著微笑的温柔大男孩,却再也没有出现。
难以遏制的泪水一次一次地打湿脸庞。厉刺横生的荆棘缠绕在胸口,心,痛得仿佛裂开。莫非从来没有如此迫切渴望过想见舒落,想得几乎让他疼痛窒息,无法抑制的永无止境的思念,如同泛滥的潮水疯狂地将他淹没。
舒落,对不起,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莫非在心底里一遍一遍地祈祷。
可是,这个有著明亮笑容的男孩,也许永远也回不来了……
一个月後。
新春佳节,大街小巷洋溢著浓浓的节日气息,到处人山人海喜气洋洋,相比之下,空空落落的医院则更显得肃杀清冷。
莫非因整日在外寻找舒落,过度疲劳感染了风寒,刚看完医生,此时正独自一人走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里,却冷不防地被一个冒失的小护士从背後撞了一下。
“啊,对不起对不起。”
小护士一边连连道歉一边又急急忙忙地跑开,消失在一间病房门口。莫非纯属好奇地偶然张望了一眼,却在看到狭小的病房中躺在病床上那名已经陷入昏迷的患者时呆了一下。那张失去血色的苍白脸庞,竟然是如此的熟悉。
“舒……舒落?!”
莫非差点失声叫出来,随後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想念那个男孩而产生了幻觉?於是,半信半疑地又往前走了两步,再仔仔细细地一看,吃惊地愣住。
虽然消瘦得有点过分,又显得如此憔悴不堪,但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大男孩,不是他苦苦寻找的舒落又是谁?!可、可是……舒落为什麽会在医院里?为什麽会被绑在病床上?为什麽会看上去这麽地虚弱?
无暇整理自己已然乱成一团的思绪,情急之下,莫非迷茫而焦急地一把抓住了站在一旁的主治医师,一口气问了一大串问题。
程医生看了看莫非,问:“你和病人是什麽关系?”
莫非迟疑了一下,说:“我……我是他哥哥。”
“哥哥?”程医生皱了皱眉,说,“好,麻烦你跟我来一趟。”
在办公室里,莫非急著追问舒落得的究竟是什麽病。程医生取出了几张人体头部的X光片,挂在灯箱前,指指上面那一团黑色阴影,说:“颅内原发性肿瘤。”
莫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著那X光片上的黑团。
程医生解释道:“俗称就是,脑瘤。”
“脑瘤?!”
莫非愣了几秒,而在完全领悟了这两个字的含义之後,一瞬间,过度的震惊使得他几乎站不稳,扶著桌子向前踉跄了一步,差一点当场跌倒。
脑瘤?!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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