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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周瑜淡淡地说到,他现在大脑里有无数条线从四面八方跑出来纠缠到一起,实在没精力注意到楚乔的答案有多么牵强。他呆呆地注视着前方,总觉得眼睛很酸很胀,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样。他伸手揉了揉,受伤的地方先是感到一阵温热,随后则是沙沙的疼痛。那疼痛从手直接抵达他的心里,他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想大喊他想大叫他想大声质问陆苇,他想把心里的一切不快与疑问与委屈都通过这种最原始也为无能的方式发泄出来,不让它们在心里发酵不让它们争先恐后往外冒不让它们把自己变成一个被抛弃的人不让自己这么形单影只好不可怜。他只不过是想好好爱一个人,为什么就这么难。
楚乔看周瑜傻愣愣地看着他那只鲜血淋漓的手,眼泪先是一颗一颗滚落,渐渐地穿成串,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楚乔从没看到过周瑜这个样子,他现在有些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儿下来,那样的话,至少可以阻止一下陆苇伤害周瑜,他看到周瑜腿上那个清晰的鞋印,伸手拍了拍,然后拉着周瑜胳膊,“走,跟我去医院,你这手要去包扎。”
楚乔以为要费一番力气才能把周瑜说动,没想到周瑜竟然很顺从地站起来,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交到楚乔手上,“你帮我把这个给他吧。”
“周瑜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楚乔把戒指往周瑜手里塞,周瑜一闪身,戒指掉在了地上,清脆的一声响。周瑜看着那枚戒指滚落在地方,左右摇摆然后安静地躺下来,竟然笑了,“我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二嫂?!”陆婷像箭头一样飞过来,拉过周瑜的手对陆萧说,“大哥,你看,二哥和二嫂真的吵架了。”
“楚乔,怎么回事,你不是去给心爱喂奶去了吗?怎么在这儿?”陆萧和陆云山见完几个叔叔伯伯,就听佣人在和陆心爱说陆苇和周瑜在长廊里打起来了,他们来连忙赶过来,一出大厅就看到陆苇开着车离开,他以为只有周瑜一个人在,没想到楚乔也在旁边。
“心爱喝完奶了,已经睡着了。”楚乔对于陆萧永远把陆心爱的事情放在首位早已习惯,连忙说明,好让他说服周瑜去医院。如果他现在要不把陆心爱的事情交代清楚,陆萧对其他任何事情都是不管不顾的。
陆萧点点头,看着周瑜问:“你们怎么又吵架了?”
他这一句话本来没什么,可此刻周瑜心里累积的委屈、愤怒、不甘、没有面子等情绪已经到临界点,听陆萧这么一说,他就像只愤怒的狮子一样朝陆萧嘶吼,“你这是怪我了,怎么不去问你那个好弟弟为什么吵架?他自己寻花问柳招蜂引蝶朝三暮四立场不坚定,现在反倒怪我没有本事看住他是不是?我知道你们一家人一条心,好啊,你们也不必再给他找什么理由了,反正我这个人也没长性没耐性,和他在一起这几个月早就烦了,你们也不用在私心说我配不上他。现在有好的来了,你们可以敲锣打鼓庆贺了。”
陆婷着实被周瑜连珠炮似地攻击给吓了一跳,她看向楚乔,想从对方身上得到蛛丝马迹的讯息,但楚乔却只是冲他摇摇头。
“赵之皓?他来了?”陆萧问。
“对,好像是受伤了,我过来的时候,陆苇刚带他走。”楚乔回答。
“谁请他来的?”
“不清楚。”
“陆萧,你被像审犯人似的和楚乔说话。”周瑜瞪着陆萧,警告地说,“你要再这么着,总有一天,楚乔也得和你分。”周瑜说完,单手拽下阿玛尼外套摔在地上,转身便往外走。
“二嫂······”陆婷在身后小声叫道。
周瑜回头轻轻一笑,“别叫了,我和他玩完了。从今以后,我和你们姓陆的没有任何关系了。”
☆、找上门去
陆萧和周瑜认识了三十一年,去除他车祸后昏迷的五年,周瑜在这之前出过留学的一年,他们有二十五年的时候都在一起游戏、读书、玩乐、混迹京城。如果要是谁了解周瑜,陆萧当仁不让,而就是这份过度的自以为是,让他在那天看着周瑜离开而未加阻拦。在他印象中,周瑜是一个有些“傻”的人,比如两个人小时候玩玩具,他总是喜欢抢周瑜的,而周瑜从来不会反抗,笑嘻嘻地把玩具给他;读书时,他说去哪儿周瑜就在他屁股后面跟着,即使前一天因为作业没写完被老师批评,第二天自己稍微装作生气点儿的样子,他还是会放下作业,非常义气地跟自己出去······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钢琴、绘画、冲浪、雕刻等兴趣爱好学了一大推,可一个都没坚持下来。当初他对陆苇的感情却如此执着,简直让陆萧刮目相看。也正因如此,陆萧以为周瑜说离婚只是一时生气,陆苇回来之后,和他道个歉,或者,两个人缓上几天,自然而然就好了。但是,他没想到,周瑜这一走就是杳无音讯,陆苇又在医院死守着赵之皓,一口咬定是周瑜的错绝不道歉,他没有办法,只好亲自上医院去抓人。
当时陆苇正在给赵之皓喂粥,拿着细长柄的银质汤勺从碗里盛了小半勺白粥,放到嘴边吹吹,然后送到赵之皓嘴边。赵之皓的左额角处用医用胶带贴着一块约为有三四层的纱布,身后靠着一个明显就不属于医院物品的护腰,眉头皱得老高,扭着脸看窗外不肯张嘴。陆苇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说:“乖,再吃一口。”
“大少爷,我都已经吃了两天白粥了,你好歹也给我来点儿咸菜啊。”赵之皓把脸扭过来,气呼呼地说完这句话,又要扭过去时,眼角的余光刚好扫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两个人。那个穿着藏蓝色羽绒服带着灰白格子围巾的那认识是楚乔,前面一脸凶神恶煞对他怒目而视的那个人的样貌他也很熟悉,只不过以前相处的时候绝对不会看到这种表情而已。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拉,指着陆萧和楚乔对陆苇说:“找你的。”随后把护腰从身后拿出来放到床头,整个人钻到被子里,然后换了姿势,背对着陆苇,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全身,只露个头顶,“我要睡觉了,你们出去说吧。”
陆苇回头看到陆萧和楚乔,他没有任何讶异,他们到来的时间虽然比他预计的要早,不过也差不了多少。他敢肯定,周瑜一定在全家人面前又哭又闹,大胆地把出轨的名头往他身上按,既然他力求把自己打造成受害者,他何不帮他做实呢?陆苇把被子往下来,让赵之皓的脑袋露出来,温柔的声音犹如三月春水,“乖,把头漏出来,被子里的空气不新鲜。我先出去一下,不会很久的。你要是饿了,就让护士去叫我,我回来再喂你喝粥。”
“赶紧去,罗里吧嗦的吵死了。”赵之皓伸手把被子又拽了上去,头枕着胳膊,一动不动的。
“好好好。”陆苇把被子又拉下来一些,才向陆萧和楚乔走去。“哥,我们出去说吧。”
“好。”陆萧转身出门,如果眼前这个人要不是自己的弟弟,他很难想象自己能不能控制得了自己。他不知道陆苇是怎么想的,那样一个矫揉造作的人,竟然把他当宝一样呵护。他什么时候对周瑜用那么温柔那么关怀那么体贴的语气说过话?没有,从来就没有。陆萧觉得自己有些理解周瑜为什么会那么决绝地离开,因为他陆苇太让他伤心了。作为他的另一半,本来应该是最相信他的人,可是在面对他的前任的时候,竟然问都不问,就把他判了死刑。他为周瑜不值,认为陆苇愚蠢,觉得赵之皓太过可恶,对了,他还是那个冒牌货的朋友,果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没一个好东西!
陆萧阴沉着脸站在走廊里,陆苇胳膊上搭着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陆萧看了一眼,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周瑜特地买的情侣款,呵,他现在还好意思穿着周瑜买的衣服和那个小三亲亲我我?
“哥,我们出去说吧,他要睡觉了。”陆苇把羽绒服穿上,再围上那条明显也是出自周瑜之手的彩虹条纹的羊毛围巾,动作毫不拖沓行云流水。他看陆萧眼珠不措地盯着他看,以为他没听到,所以又重复了一遍,这次陆萧听到了,一扭身就往外走。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医院的人特别多,一路人男男女女簇拥着病患,大力地呼叫医生护士,再夹杂着长哭短号声,让陆萧原本就不怎么舒坦的心里更添堵,陆苇本来走在陆萧右边,侧脸一看他这张比包公还黑的脸,就估摸着自己今天不会太好过。但是他也决定了,不管陆萧说什么,他都不会主动去找周瑜和好。如果他要误会自己和赵之皓旧情复燃什么的,就尽管去误会吧。他觉得有必要给周瑜一个教训,不然他们之间一出现什么问题,就往赵之皓身上扯,真的很让人烦心。
楚乔上次住院也是在这家,陆萧算是对周边的环境比较熟悉。他带着陆苇到了医院对面的咖啡厅,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他总是觉得浓郁的咖啡香气也遮挡不住身上那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陆苇见陆萧皱着眉头,脸色阴沉得就和六月雷雨前的天色一样,连忙招呼服务生点了两杯抹茶牛奶上来。
服务生把抹茶牛奶送上来,冲着两位帅哥尽情地展露笑颜,“请问两位先生,还需要点儿什么吗?”
“不需要了,谢谢。”陆苇把服务生放到他面前的单子递过去,服务生有一瞬间的恍惚,只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等到她元神归位的时候,才红着脸把单子拿过来,转身回到服务台,和站在那里同样打扮的小姑娘去咬耳朵去了。
这个时间段咖啡店没有什么人,服务生一离开,两个人就陷入到沉默当中。陆苇根本不知道周瑜已经离开,事实上,除了陆萧、陆婷和楚乔三人,陆家的其他人连他们俩吵架都不知道,陆老爷子只是对两个人生日宴当晚没有和全家人一起用餐有些微词,其余的根本没多加追问。他以为陆萧是来为周瑜做说客,便想敌不动我不动,看陆萧问他什么,他再问答。而陆萧呢,现在脑海里都是周瑜那天的悲惨样子,他说“我和他玩完了。从今以后,我和你们姓陆的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不知道周瑜此刻躲在哪里舔舐伤口,他也不知道周瑜会不会一气之下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他只知道陆苇,他的亲弟弟,真的是喜欢那个叫赵之皓的。别的不说,眼神骗不了人,那种打心眼里对一个人的呵护是装不出来的。
陆萧发现自己有些不认识陆苇了,或者可以说,自从他醒过来后,陆家每个人都变了,他不知道在自己昏睡的那五年里发生了什么,让他们的脸孔都涂上了一层陌生的情绪。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害怕,让他手足无措,让他不敢多和他们亲近,让他面对自己的亲弟弟也说不出话来。但是,周瑜也和他的弟弟差不多啊,他们之间的情谊也不容小觑。陆萧喝了大半杯牛奶,牛奶的香甜让他将心里的那股寒意冲淡,也让他有力气开口。
☆、小虎病了
“陆苇,你就打算一直在这里陪他了吗?周瑜呢,你这样做,让周瑜怎么想?”
陆苇想都不想说道,“他?哥你就不要为他说话了。阿皓他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也没人照顾,我肯定要在这里陪他。”
“到什么时候?”
陆苇张开嘴,可是他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当时看到赵之皓头破血流,他的确有些生气,再加上他的态度实在是太让他寒心,就天真地想,借着这个机会消消周瑜的锐气。
陆萧直视着陆苇,他开始时还能若无其事地回以对望,没过一分钟就坚持不住,眼睛开始游移,还不到两分钟他就举手投降,“哥,你不要这么看我好不好,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啊?”
“说什么?”陆萧扭头看着窗外,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在喃喃自语般让人听不清楚,“你难道就不想听周瑜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就那样丢下他一个人走了,你知不知道你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陆苇一撇嘴,冷笑道,“不就是全家人攻击吗?”
“不是。”陆萧把脸转过来,对着陆苇脸上忽然绽放了一个笑容,那笑容说不上多好看,甚至有些血腥,让陆苇从后背脊柱尾端涌起一股凉意直到他的大脑。他刚想问陆萧,就听陆萧轻声但坚定地说,“他走了,要和你离婚,离婚协议书通过律师带给我,让我转交给你。”陆萧从随身带着的黑色皮包里拿出两张白纸,反过来放到桌面上,推到陆苇面前,陆苇这才意识到:哦,不是白纸,有字的。
陆苇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那两张纸,低低的笑声从嘴里溢出来,他就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全身都抖了起来。陆萧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两杯牛奶连着玻璃做的透明烟灰缸都跟着晃动两下,他声嘶力竭地喊:“陆苇你疯了吗?周瑜要和你离婚了!”
“哥。”陆苇抬起头,眼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你还真相信他,我告诉你他鬼主意多着呢,经常闹离家出走。没事,我保障过不了这个星期,他就回来了。哎呀你放心好了,我们没事的。”
陆萧被陆苇的盲目乐观打败了,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说服陆苇去相信周瑜这次是去意已决。他坐在沙发上,抱着胸冷冷地看着陆苇,忽然电话响了起来。楚乔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陆萧,我在停车场这边等你。”
“你和他说完了?”陆萧本来不打算让楚乔跟来,可楚乔坚持要见赵之皓,并且强调他不会问艾东的事情,而是想听听赵之皓的打算。毕竟这种事情,第三者的态度也很关键,如果他一意孤行要和陆苇复合,会是一件非常难办的事情。陆萧开始时坚决不答应,可禁不住楚乔的软磨硬泡,加上陆婷在一旁搭腔,他只好万分不得已地答应。并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和楚乔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