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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大人真是心系百姓的好官啊!”赵老爷轻声赞叹,“累大人费神,老夫真是心中有愧,昨日因家中一串玉石珠不见了,一时心急便告了官府,谁想,是老夫年事已高,忘错了地方,才误报啊。”赵老爷一张布满皱褶的脸露出歉意,“您看,这真是……就为了这么件小事,惊动了尚书大人,老夫真是惭愧啊!”
目光在赵老爷和他身边人身上打转,刘霏轻抹一笑,提上宝剑站起身:“既然赵老爷这并无异样,那在下这就好回去交差了。”
听说她要走,赵老爷刚才还满含愧疚的脸,立马褪了去,由丫鬟扶着撑起身:“既是如此,老夫也就恕不远送了。”
刚走出几步,刘霏突然转身道:“听闻赵老爷新婚,不知可否请新夫人出来饮水酒一杯,也好让在下沾沾喜气?”
带笑的老人脸上只有那么一瞬的停滞,复又恢复常态,语气有些为难,
“这,恐怕要扫了刘捕头的兴致,内人体弱加上水土不服,这两天一直抱怨头痛不已,老夫也惦记着要再去找位大夫,今日也不便留捕头在此做客了……”
余下的话,不必明言也能意会,刘霏也不在意,点点头:
“如此,那真是可惜了,就请新夫人好生休息,在下告辞。”
虽未到夏至,可这正午的太阳直射在身上也让孙小喆热得够呛。
靠着鼻子好不容易一路嗅到厨房,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将快把她压趴下的柴卸下扔在一边,孙小喆直扑在井边摇水喝。
从今早进京城以后就再没吃过什么东西,即使喝了几大勺水也不够填饱肚子。孙小喆拍拍灌满水的肚子,这才观察起四周。
看起来是和平常人家一般无二的厨房,只是宽大了许多。最为显眼的一大片空地上平铺着厚厚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颗粒引起了她的注意。捡起一粒来,半个手指大小的黑色残叶带着淡淡的清香,柔软的落在手心中,是喝剩下的茶叶。
“什么人?”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孙小喆转身站起来,说话的是一个端着菜盘的老妇。
“我、我是……那个,送柴的老张病了,我帮他送过来的。”支吾了半天才想起事前对好的词。
“原来是这样。”老妇看到旁边摆着的柴火,不疑有他,脸色顿时缓和了下来。
“那真是麻烦你了,我才还在担心,柴火快没了,这饭要怎么重做才好呢。”
老妇将盘子放在一旁,也不管她,动作娴熟的生起了火。
“为什么要重做啊?这饭菜不是还没动过吗?”孙小喆指着盘子里丰盛的饭菜不解的问。
老妇一边摘菜,一边答:“老爷新娶的夫人是崇州人士,吃不惯我们这边的口味,每次送去的饭菜不爱吃,就都要重做。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当然是主子说什么,做什么了。”
“那,婆婆,这是什么啊?”孙小喆指着那块空地随口问道。
“夫人说睡不好,茶叶渣可以留下来做睡枕。”
老妇头也不抬的回答。孙小喆看了看她,漆黑的眼珠一转,拾起几根柴火,笑嘻嘻的挨在她身边说:“反正没什么事,婆婆,我帮你吧。”
…………
城东门下
一家破旧的面摊前,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老板快手快脚的忙活着,揉面、煮水、拌料、下面、翻捞,整个一系列的动作下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已放在身穿官服的女子桌前,她伸出纤纤素手,从竹篓中抽出一双竹筷,白净的侧脸边落下几缕发丝,那气质俨然与常人不同,就连普通人吃面的动作在她做来,都让人觉着秀雅。浑然不觉间形成的清冷感使她身边有道无形的屏障,虽然美极,却让周围窥视的人不敢冒然靠近。
不远处,一戴着破烂小帽,穿着粗布麻衣,身上挂着布包的人急匆匆的往这边奔来,被尘灰蓬满的脸看不清模子,浑身上下也就只有那双眼睛闪着灵动。她直奔着这张桌子来,还没落座,就冲着挂旗下的灶头喊:
“老板!来两碗牛肉面!”
周围有人赶到惊讶,这个脏丫头怎会有幸认识这么美的人?
毫不在意周围人目光的孙小喆在吃到第四碗时,才将她狼吞虎咽的速度放慢,察觉到对面刘霏的目光后,才慌忙的放下筷子,胡乱的用袖口擦净嘴角的油渍。
“我,我只是太饿了,我平时吃不了这么多的……”
“没关系。”刘霏淡淡的开口,“你查到了什么?”
“我查到,赵老爷最近的举动很奇怪。”提到正事,孙小喆坐直了身子,将她从那老妇口中探知的消息说了出来。
“赵老爷在娶了新婚妻子以后,对妻子言听计从,不单是生活上的衣食住行,就连家中管事多年的老奴才也都打发了钱,让他们全部回了乡下,换上了从新夫人娘家带来的人。那厨房大娘也只做到明天儿子来接她,就要走了。”
“原来如此。”刘霏思索道,“所以,这也是你很轻松就混进去的原因,那门房是新娘家的人,所以根本不知道原来送柴的人是谁。那还有什么发现?”
“没有了,除了进出的家丁,就只有送米送菜送油送醋的伙计,不过,我捡到了这个。”孙小喆从小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刘霏。
是一柄油刷。
“我绕来绕去迷了路,结果绕进了偏院,在草丛里捡到的。”
刘霏接过来仔细观察,干掉的白色灰粉将油刷头端轧得参差不齐,放在鼻端,却不是熟悉的油漆味。
“白灰粉?赵府翻修新房已有一段时日了,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赵府院内?能有什么用?”
“不知道。”
“赵老爷平素是好客之人,今日却似有赶人之嫌,而且虽年迈,可性喜习武的他,怎会这般笨拙,不小心崴了脚?家丁忽然换成生人,还有白灰粉……看来的确不同寻常。”
刘霏一手撑腮,另一只手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静静思索。不一会儿抬头看向呆呆望着她的孙小喆,
“吃饱了吗?”
孙小喆瞟了眼面前叠放着的面碗,羞赧一笑。
刘霏随即起身叫道:“老板,结账。”
听即,孙小喆赶忙起身拦着她递钱的手:“我来,我来,怎么好意思让你来付。”
却不知何时在她身后的刘霏已转到她身前,将银子递给老板,轻言道:“我们外出办差,衙门会报的。”
“哦。”
孙小喆手指缠着布袋绳子,略显尴尬的杵在原地,刘霏抿唇浅笑,“你初来乍到,府里的规矩以后会慢慢熟悉的。”
一向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有了笑容,仿若拂去那总是环绕在她周身的冰冷,更是显得清雅绝俗,孙小喆不觉看痴了,也跟着笑起来。
日头已是斜照,两人拖着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的走。
“我们去哪?”
“等天黑,再探赵府。”
作者有话要说:咱们的神捕要去当小毛贼了~~
……为毛我还是回复不了评论?
8
8、第 8 章 。。。
京城的夜景多是缤纷炫目的,家家户户门前都挂满了灯盏,是双乌镇入夜后休息,那单一的生活所不能比拟的。
热闹喧哗的夜晚,位于城南闹市区的一片大宅只有门前亮着两盏纸灯,大院内一片漆黑寂静,似乎,所有人都睡着了。
一个人影快速的从黑夜中掠过,轻巧的落在屋顶上方,没有发出丁点响动。即是如此,此人依然警惕的一手撑在屋瓦上,蹲着身子四下探看,等待本应同时出现在此的同伴。
墙角下,好不容易将缠了一身的绳子解开,孙小喆甩动着手上的虎头勾向房顶上用力一抛,铁钩落在瓦片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安静的黑夜里特别响亮。孙小喆捂着耳朵直到再没声音发出,才抓住绳子往屋顶上爬。还没爬两步,绳子就被一股力道抓住,她整个人就这样被拖了上去,转眼已在大院内的草地上。
没等孙小喆站稳,头上便传来低声斥责。
“都说了我带你上来,还非要自作主张做什么铁钩,这么大的声响,是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要来吗?”
刘霏冷着脸训斥,说完也不再看她,独自向前行去。
孙小喆望了望那两人多高的房梁,再看了看手中自己费心打制却派不上用场的铁钩,没有言语。
黑暗的回廊里,两个人影快速的行走着,若在平日,只要看看整座院子哪里下人最多,灯火最多的地方就能知道主人在哪,可现下偌大的赵府未掌一灯,寻摸了好一会儿也未见一人,两人只有就着月色,靠孙小喆白天那浅淡的记忆摩挲着探路。
行至到下一个回廊的岔道上,孙小喆终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我们要找什么?”
走在前面的刘霏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回答:“我也不知道。”
什么?!孙小喆差点失声叫出来,连要找的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孙小喆弯着身溜跑到停下脚步的刘霏身边:
“就算赵老爷和平常不太一样,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啊。”
“我也知道,可是这里的气氛实在太异常,如果不来确认一下,我无法安心回去回禀大人。”
看着无意识脱口说出这番话的刘霏,孙小喆不明白,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对死在双乌镇的那个女人见死不救。
还在发愣,手臂就被人拍了一下,顺着刘霏的手势看去,有人来了。两人立刻隐身在园中的草丛中。
从回廊那一边走来两个下人,走在前面的人提着一根胀鼓鼓的布袋子,跟在他身后的人提着大桶,桶里的东西间隔好几米的距离也可以闻见一股醋酸味。
等两个下人抬着东西离开,她们便一前一后的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发现周围的房屋已不似先前那些华丽,更多了几分荒淡。那两人走近其中一处偏院里,担心靠的太近会被发现的刘霏,便和孙小喆掩在隔墙外往里窥。
那两人在偏院内的一间小屋外停下,破旧的小屋旁早已有人举着火把在旁等候。借着昏黄的火光看清了此人,正是今天在赵府为刘霏应门的老人。
老人看了看那两人带来的东西,点点头,便让他们抬进了小屋,自己也跟着进去。
“什么东西要在里面弄那么久?”
在外静候好一阵子也不见里面的人出来,孙小喆有些沉不住气的问。虽然已过清明,可夜晚的风依旧吹的人瑟瑟发抖。
刘霏轻蹙眉头,也百思不得解,眉眼往后一瞥,突然抓住孙小喆的手脚尖一点便踏上了房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孙小喆一脚才踏上瓦面,就觉怀中一空,一直捏在手中的铁钩滑了下去,在她伸手想要抓回来的同时,已跌落在地上,发出“叮——”的清脆声。
完了……
这两个字才刚在孙小喆心里升起,就见到从刚才与她们相对的回廊里走出一人,手中闪着星星光点,一阵疾风便袭上面来,一只白净的手一瞬伸出两指夹住了就要刺穿她脸的凶器。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什么人!!”屋内的人听见铁钩落地的声响,这才跑了出来,屋顶上已无人影。
直到远远在月光下见到六扇门的屋影,孙小喆才渐渐平缓了呼吸。即使现在想来也后怕,刚才,如果不是刘霏在,她差点就要没命了。抬眼看看走在前面的刘霏,自赵府出来以后就一直没说话,看她那般认真思考的模样,孙小喆道谢的话几次到了嘴边,都没能开口,还想着要怎么说才有诚意,脑海里却突然有些东西一晃而过,令她蓦然一钝,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刘霏转头看着她。
“我想起一件事,”孙小喆抬起头说:“白灰粉、醋、茶叶渣,虽然看起来是很平常的东西,可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用来除尸臭。”
“什么?”
“醋有消毒的作用,这样不用担心吸进因尸体腐烂而产生的霉菌中毒,我在赵府后院看见了晒干后的茶叶渣,只要放在屋内用火烧,就可以避除尸体散发的臭味,而白灰粉不仅消毒,也可以防止尸臭外泄……”
望着刘霏越加紧蹙的眉,孙小喆轻声问:“不如,我们现在返回去?”
“没用了。”刘霏摇头,“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们重新藏几次尸体了,还能有什么证据。”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自己能早点联想起来就好了,如果能再小心一点儿就好了,如果……能不要那么多事就好了。低头轻抚食指上因徒手绑铁钩而划破的伤口,孙小喆有些泄气,为什么越想在那人面前表现自己,却越显得笨拙?
“你又不是故意的,这并不能怪你,况且……”刘霏语气一顿,疾步向前走,“事情还没有到无可奈何的地步。”
一听这口气,孙小喆精神一振,连忙几步奔上前,眨着眼睛问:“你有办法”
“表面上看来是打草惊蛇了,可是,对方却并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发现事迹败露只能毁尸灭迹,可是,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不可能什么痕迹也没有。我们可以从最近的失踪人口开始调查。而且,我们还有这个。”
随着刘霏摊开手掌的动作,孙小喆看到她白皙的掌心中躺着一枚两头尖长,薄薄一片锋利的菱形利器,这东西就在刚才险些要了她的命。
“我现在就回去派人盯着赵府,然后让人查一下这东西,就可以知道,袭击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人,明天一早就用接到举报的理由去赵府,我就不信这样还找不到蛛丝马迹。”
将暗器轻放鼻尖的刘霏转头便见到孙小喆一脸仰慕的看着她,一双大眼睁得圆圆的,更显漆黑灵动。这憨厚的模样看在刘霏眼里,不觉染上一抹浅淡的笑意。
“有一个人你有没有注意,我们一直在提,可是在赵府却从没见过的……”
“赵老爷的新夫人?”
翌日
早晨温暖的阳光笼罩在整个奉顺城,孙小喆坐在六扇门正堂前的门槛上,望着堂中对站着笔直的两排十二个衙役发呆。
天刚亮,刘霏就带着人去赵府,因为是官差办事,而孙小喆具体是在六扇门里当的什么差事也没从主簿那里落下什么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