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宁,你初入朝堂,涉世不深,凡事都要小心应付。要知官场如战场、伴君如伴虎。官场险恶,稍不留神便是杀身之祸。话到口边留半句。谨记。”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只小瓶。轻轻打开瓶盖,里面若干红色小丸。玉宁诧异。
唐生笑道:“世事无常啊!我家娘子……要给人家当相公了,呵呵。”
“我……”玉宁心头一酸。
唐生食指在玉宁眼前晃了几晃,意在说何须解释,然后狡黠一笑,附上玉宁耳际,道出红丸秘密。玉宁听罢,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世上竟有如此奇药?!
唐生呵呵一乐,“只是暂时隐藏女性特征而已,脉象上可以维持三日。怎么?玉宁还真想和方小姐圆房嘛?”唐生戏谑的挑了挑秀气的眉毛。窘的玉宁满脸通红。
唐生凑近玉宁,用食指勾起玉宁下巴,留下最后一句话,然后悄然飞走了。
“记得,你是我的娘子。”
七日后,恰逢吉日。
相府上下张灯结彩,大红喜字满眼可见,下人们忙里忙外。排场之大,光是收礼的账房就有十好几个。玉宁一身大红喜袍,整个人托衬得更加俊美白皙。到场宾客无不称赞,好个标致俊美的新郎官儿!一朝中皇榜,再娶相府妻,官场情场双得意,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众人眼里的妒忌艳羡,玉宁看在眼里,心中淡然嗤笑。
“一拜天地——”双膝着地之时,玉宁心中一阵酸楚绞痛。
隐忍着勾勒出一幅笑意向高堂大人敬茶。
好容易捱过喜宴,众人熙攘散去,玉宁长吁一口,正了正衣襟,轻轻推门进了洞房。
红烛摇曳,四下安静。屋内一派喜红。桌上一壶喜酒,两只杯盏。玉宁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过机杼,向床边端坐的新娘缓步挪去。
此时床上坐的方小姐心中忐忑与玉宁心怀一般不二。原来这方小姐自恃清高,多少王孙公子慕名小姐才貌,上门提亲,都不曾动心一二。只闻得新科状元相貌俊美,才华横溢,是个谦谦君子,却素未谋面,不知传闻是否言过其实。盖头下,只见那人缓步来在跟前,不免紧张起来。
机杼挑了盖头边儿,玉宁一咬牙,大红盖头掀了去。新娘凤冠霞帔,缓缓抬起脸庞。玉宁屏气凝神,但见,柳眉如烟,眸含秋水,面若春桃,唇色朱樱一点。呵!是个娇柔美人哩!
那方小姐对上玉宁面庞时竟是惊诧半晌。啊!世上竟真有这种绝色俊美的男子……粉雕玉琢……说是倾国倾城的美男子也不为过,女子在他面前也该自惭形秽吧……心中一股欣喜暗暗漾开来,目光难从他身上移开,直盯的玉宁羞赧尴尬,干咳了两声,赶紧正了正色,毕恭毕敬地一躬到底,口中呼了一声“方小姐”。
“你叫我,什么?”
“喔……晚生单玉宁,这厢有礼。我们……成合卺交杯之礼吧。”玉宁不看方小姐,转向桌上酒壶,两只喜杯斟满,小心端了方小姐面前。
手臂相交处,玉宁低目望着酒杯一饮而尽。小姐边端详玉宁,边将盏中酒缓缓饮下。
虽是沾了酒气,这个距离,依然可以侵染他身上儒雅斯文的气质。
玉宁只是垂下眼神,良久,不再做声。
“相公”,小姐轻呼了一声,打破沉默尴尬。朱唇轻启间,素齿微露。语中尽带娇媚柔情。“浓夜深沉,红烛过半,我们——”
“小姐请恕玉宁死罪!”不等方小姐话音出口,玉宁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你……你这是为何?”小姐惊愕。
玉宁并未起身,镇定说道:
“小姐容禀。玉宁有一结拜义兄,既为兄长,又是恩人。不料后来恩人一家竟然遇害。玉宁曾在恩人坟前发过毒誓,此仇不报,永不婚娶。如今,玉宁既与小姐结为夫妻,然行房之事……玉宁万万做不到!还望小姐,见谅。”
半晌,没有听到小姐回应。
玉宁缓缓抬起头来,只见方小姐松开紧咬的嘴唇,满目温柔的伸手拉起自己,柔声道:
“起来吧。相公……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宛瑜没有看错人。”
“多谢小姐不怪之恩!”
玉宁起身,见那方小姐隐隐梨花带雨、蝉露秋枝,又心有不忍。于是说道:“晚生,愿与娘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见他终于肯呼自己一声“娘子”,小姐心头一甜,面露笑意。
虽不能洞房,但也算是春宵一刻。玉宁吹熄了红烛,轻放了罗帐,二人和衣躺下,相背而眠。一夜无语,捱到天明。
次日清晨,小丫鬟伺候洗漱,用一铜盘端出前夜铺好在床的白锦。两抹鲜红印迹。
正是玉宁割破中指滴落的血痕。
第十三章 暧昧
自从成亲以来,对唐生的思念一天天的强烈起来。那些自由无羁的日子恐怕一去不复返了……
夜凉如水,偏房内传来悠远流长的古琴声。房门虚掩,宛瑜小姐轻轻推门而入,冉冉檀香,轻烟缭绕,缓缓的升腾、变淡、消失无形。玉宁端坐琴前,专注于弹奏,见妻子来却并未停下琴音。宛瑜也不打扰,只远远注目、细心聆听,那人白皙的双手,轻拢慢捻抹复挑,怅惋忧郁的琴声便自掌心缓缓流出,修长的十指光鲜玉洁、完美无垢,就如他的白玉面庞一样美好精致。把个宛瑜小姐看得痴醉了——真好似仙子下凡间,不染尘埃啊!玉宁焚香抚琴的景象,镌刻在方宛瑜的脑海中,一生不灭。
只是,他的琴声为何如此惆怅,郁郁寡欢。低眉信手续续弹,双眸中却遮掩不住怅然若失的神情。
一曲终了。玉宁放下双手,听闻女子幽幽开口:“相公,你有心事。”
玉宁浅浅一笑。只说,天色晚了,宛瑜先去歇息吧。
“弦弦掩抑声声思,说尽心中无限事。”
女子所言,正中玉宁下怀。不禁心中慨叹,虽是虚凰假凤的清水夫妻,宛瑜却是自己的知音。
“相公,可是思念着什么人?”
顿了一刻,玉宁抬起双眼望着面前的女子,淡淡答道:“玉宁心中并无他人。”
女子双目含情,脉脉地说:“宛瑜心中,却已住了人。”
玉宁缓缓吸了口气。女子越是这样,自己心里就越发负疚难捱。这场假戏,要唱到何时?又该如何收场?……孽缘啊……
这世上,欠什么都可以还,唯独情债……只当她是妹妹来疼爱,便好。
陪女子回到卧房,回手掩上房门。转身处,正对上宛瑜炽热的目光。这晚这女子格外浓情,成亲多日的冷淡疏离,一厢情愿的心酸凄楚……却抑制不住心里暗暗生长的情愫。白日里,他还勉强可以像对待妹妹一样呵护疼惜自己,可一到了夜晚,他就形同路人一样的疏远她。可愈是这样,她就俞想他、想要接近他、得到他……一种触手可及又遥远如隔世的微妙距离,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看来这夜,女子是不会轻易甘休的。这让同为女子的她,心中一阵慌乱。
罢了!既然已经堕入地狱……
稳了稳心神,玉宁来到宛瑜身前,轻拢上柔弱的双肩,眼光游走于她的五官,慢慢的靠近。
近在咫尺的距离,一股淡雅清香自他身上发散开来,迷离的目光让女子觉得一阵眩晕。宛瑜下意识的闭上双眼,难以抑制的兴奋紧张,让心跳和呼吸更加急促。
玉宁停顿须臾,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调整角度,迅速的在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娘子,我们睡觉吧。”
夫妻间第一次亲密的接触,只是,面颊上浅浅一吻。转瞬即逝的欢愉。女子失落无奈的点了点头。不过,一吻也好,他还是在乎自己的,不是么。只要是他的关切体贴,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只要是暧昧的,就足以让她快乐兴奋很久。心甘情愿的沉沦到再一次的等待。
如今应付过娇妻,成了玉宁最大的轻松。至于朝堂之事,有宰相做后盾,自然顺水顺风。
相府后花园中,一老一少并排而行。
当问及私事,玉宁从容对答:“宛瑜她知书达理、温柔娴淑,而且心地纯善,能娶到如此佳妻,是玉宁的福分。”
“哈哈哈哈!嗯,好,好啊。”方从哲朗声大笑。白日里常看见两人一同吟诗作画、琴瑟和谐,想必缱绻情深。这个姑爷,没有选错。
遂话锋一转,谈及政事。眼下朝中缺才,很多官位空缺多年竟无人增补。一些要职也被昏庸官吏占置,在其位而不谋其政者诸多。吏部尚书不久前被查办;后金崛起,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称汗,誓师讨明,辽东战事吃紧,兵部不力,节节溃败,丢了抚顺又弃清河堡;刑部也无安宁之日,近些年来,江洋大盗、绿林劫匪层出不穷,大案一起接一起,个个石沉大海,难以告破。身为首辅大臣,方从哲也是头顶巨压,无奈势单力孤,难呈力挽狂澜之势。
方从哲有意启用能人,更换旧吏,玉宁成了助己一臂之力的不二人选。除了兵部,其余五部尚书之职任玉宁挑选。
“玉宁,自入仕以来便接触案例,初为吏典,后又做通判,对刑事律例较为通晓。五部之中,还是刑部最为合适。”
“哦?贤婿对刑事案例感兴趣?呵呵……如此,刑部尚书留给玉宁,即日上任。”
“多谢恩相提携!”玉宁心里止不住一阵欣兴。
“嗯?贤婿叫我什么?”
“啊!多谢——相父提携!”一时疏忽口误,玉宁赶忙纠正。
“呵呵呵呵!”方从哲捋髯而笑。
第十四章 初吻
深夜,刑部衙门烛火幽明。玉宁挨页翻着陈年卷宗,细细查看。
忽见一道白影闪过。先是一惊,转而欣喜,想必是他。
那张多日不见,清秀好看的脸又停在眼前了。耳旁是清澈低声,“恭喜单大人高升。”
贫嘴。玉宁嘴角勾起弧线。
唐生笑嘻嘻的,一脸的俏皮相儿。
“你——这可是刑部衙门……你这个贼,可真是自投罗网。”
“嘿嘿,大人忍心捉我么?”挑了挑眉毛。
唐生的坏笑,挑逗的言语,总像在玉宁心波里掷下一枚小石子,激起微澜涟漪。
忍不住轻轻揪起他的耳朵,口中轻唤:“小贼~”
唐生嘿嘿笑着,抬手握住玉宁指尖,从耳际旁慢慢移开,嘴里叨咕着:“几日不见,娘子变凶了哦。”
玉宁脸一红,赶紧制止他:“喂,不许这么叫。”
“咦?为何?”
“不为何。就是不准。”
方才还满目温柔,这会儿又板起一张严肃冷脸。一本正经。
唐生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一看,是桂花糖。
小心拾起一块,递过玉宁嘴边。“大人辛苦,来点儿宵夜。”
玉宁心里一笑,孩子气啊,真拿他没办法。看着唐生,一脸的天真,满目清澈,白嫩的面庞,此刻女子般细心如发的体贴,心弦撩动。却伸手将递来口边的桂花糖轻轻推了回去。
“我不喜欢吃甜,你吃吧。”
“很好吃的!尝一口?”
“呵呵,当真不想吃。你自己吃吧。”玉宁温和无奈的笑笑。
唐生瘪了瘪嘴,有点儿失落,将糖糕一口塞入自己嘴里。绵糖入口即化,唐生却有些失神。
见他神情低落,玉宁又有些不忍自责了。呵!明明就是很想亲近他,可是每每表达出来却又是另一样。漠然冷淡,拒人以千里之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遮蔽心儿,只是自护罢了。真是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却难以改变,唯纠结自扰。
顿了顿心神,伸手向纸包内取了块儿糖糕,送到唐生嘴边。“这么爱吃甜。喏——”
唐生愣了一下,随即又开心起来。糖还没吃到嘴里,心里已然是甜的了。转了转眼珠儿,狡黠一笑。一口咬下去……连同玉宁的指尖一同叼在口中。
“哎?你!”
看着她慌神的样子,心里一阵悸动。
唯美的容颜、撩人的神情,想起她与别的女人同床共枕,想起多日来的相思煎熬,一种欲望在心中升腾着。放开她的手指,凑近她的面庞……暗夜静寂,烛光跳跃,映照着伊人白皙的颈子,和因撩拨而霎时绯红的迷人面色。唐生轻咽了一下。就连玉宁鬓角耳后几丝较短而未能束紧的青丝,慵懒随意,看在眼中也成了致命诱惑。两张年轻的面孔越来越近,慢慢调整着角度……
不要躲开,千万不要躲开……唐生心里暗暗祈祷着。
不……不要躲……玉宁不住的在心里劝诫自己,就顺了心意吧……
唇片相触的瞬间,是从未有过的悸动!
唐生只觉浑身一阵酥麻,那柔软的触感,令她痴醉。
玉宁的喘息,玉宁唇瓣间的微湿温润,那来自她身体内的晶莹,让唐生禁不起想要索求更多。
舌尖触碰到玉宁的素齿,又是一阵激动。抑制不住的渴望,试探着开启玉宁的齿关,寻找那份柔软和晶莹的源头。
“唔!”玉宁突然撤回了身子。唇齿的相依被分离开来。
“我……我……”
见玉宁惊慌躲避,唐生心头一暗。不过也在意料之中。是自己唐突了?是她不喜欢?还是不懂、不会、害羞?……唐生并未发问,只是默默的注视着。
一时间气氛竟有些尴尬。待她稍微平复,唐生淡淡笑着说:“只是,很想你。”
“我也想你。”
唐生嘿嘿一乐,再次凑近玉宁耳际,暖气徐徐:“玉儿真甜。”
瞬时,玉宁又红了脸。只觉得双颊滚热,眼光游离避开唐生的视线。看得唐生心满意足。很想再次尝试那份柔软和悸动,又怕惊吓到她,想想还是作罢了。
“嘿嘿,这么害羞,如何给人家做相公的啊?”
想起自己给方宛瑜的浅吻,玉宁无奈的瘪了瘪嘴。
“那方家小姐,如何啊?”
“还好。大家闺秀、通情达理。”
“哦?那玉宁喜欢她不?”
“怎么可能,同为女子。”玉宁浅笑,摇了摇头。
“哦……”唐生闻言,心头一颤。
“那……那方家小姐喜欢玉宁不?”
呵呵!方小姐的情意,心知肚明,而自己又如何承受得起。玉宁心中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