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吴叔从乡下回来还问起了你,看他那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现在正是盛夏之际,冬天也就是再过几个月的时间。
“雅风也很好,只是还是总是扭着虞宫殇,我总说他也不见他听,他倒是咱们几个人中变化最小的一个了”
想起虞宫殇上次对自己说过的话,青雅便觉得那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青雅自顾自的说着,每次来看玉树的时候,总是他一个人在自说自语,玉树坐在旁边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快两年了,玉树在这座寺庙里出了家,从此除了青雅谁都不愿意见,也从来都不下山。
“只是这阵子总是做噩梦,都是前几年的老事了”青雅说。
玉树捣拨佛珠的手稍微一顿,清寡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想是我自己放不下这心结吧,若是有这样的决心,我还真想和你在这个寺庙里一起结伴了,不知道能不能有所解脱”
都说这寺院之处,是断红尘,解愁思之地,凡是入得此门的都是肯愿意割舍一切凡尘旧事的,看来他似乎并没有玉树那般的决心。
“红尘梦里,舍则是缘,不舍则是障”玉树说道。
“青雅你自是红尘中有一冤孽,又何必在这庙里寻求超解,顺其自然,冥冥之中早有定数罢了,不需强求”
一切的缘都是以后的债,青雅求得了缘,厉君谋也欠下了债。
“顺其自然?”青雅念道。
他也没有强求过什么,又何来的顺其自然。
“青雅你是一个通透伶俐的人,自是明白我的意思,你若真与那人有缘便注定无法逃避,若是无缘也自是强求不来”
“说什么我最通透伶俐,我看没人能比得过玉树你”
他就那么一点心思都被他说中了,那一点的执着连他自己都是最近才隐约明了。
“旁观者清而已”
看的多了,想要不明白都不容易。
玉树心中的感慨早就在这座清冷的寺庙里,消磨殆尽了,只是别人的事情看在眼里,却是比以前更加明白了。
青雅离开的时候,玉树送他到山门外,青石台阶曲曲折折延伸到了山下。
“公子,那人还站在寺门口呢”
青雅回头,百步台阶之上,玉树单薄的身体茕茕孑立于风中,已经看不到他的表情,徒留微凉的清影。
“我们走吧”
他对玉树说了树晓的忌辰之事,玉树没有说话,想来又是见不着了。
而且,自己的事情不应该来打扰玉树,只怕现在又要让他徒增烦恼了。
楼外楼。
“君谋兄多年不见,没想到居然还会想起我这楼外楼”
虞宫弋端笑着端起酒杯,厉君谋刚一到楼外楼管家就派人通知了他,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厉君谋回来后才几天,就找上了门来。
厉君谋对青雅的所做作为,他可是清晰的记载脑子里了,就算是朋友也没有不恼怒的道理吧。
“虞老板的生意倒是越来越红火了”厉君谋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对于虞宫弋夹枪带棒的讽刺厉君谋也不客气的回了一句,两个人之间流动着,莫名诡异的气流,让坐在旁边的龙晟和虞宫殇感觉这气氛很不自在。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朋友,我怎么闻着一股子的火药味儿啊”
龙晟出来打圆场,这两个人差不多三年没见过面了,不知道到底是要闹哪出。
虞宫弋笑道:“小王爷的鼻子倒是灵,我们楼外楼是开门迎客的地方,厉大将军既然来了,自然就是我们大上宾,小王爷这不是成心让人产生误会了吗,要是厉大将军生了气要拿我这楼外楼泄气,那可怎么好”
虞宫弋把矛头指向了龙晟,龙晟被埋怨的摸不着头脑。
“真是的,我这是得罪谁了”
虞宫殇拍了拍龙晟的肩膀。
“别再进去当炮灰了,那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厉君谋也没想到虞宫弋当态度居然这么尖锐,说出当话句句带刺,而且很明显是在针对着他的。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虞老板看来不太欢迎鄙人”
厉君谋悠闲自在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来楼外楼是想见青雅的,也并无意和他们小聚,只是被龙晟硬拖了过来。
“哪敢啊,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您是贵客”
两个人之间暗潮汹涌,表面上是和和气气,眼神上却丝毫不客气。
“那就不要像个娘们一样墨迹,原来到不知道你是这样到性格”厉君谋冷洌的说。
虞宫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眼见两个人都不是好惹的主,这么下去怕是会大打出手,这时却有人敲起了门。
龙晟忙去看门,进来的人是青雅的侍者君乐。
“见过晟王爷,厉将军,两位老板”
“君乐你家公子呢,怎么是你过来了”
虞宫弋挑衅着看着厉君谋,好是要显示着些什么,厉君谋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这个叫君乐的侍者。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来的不是青雅。
“厉将君,我家公子说请您回去吧,他不会见您了”
厉君谋的脸上瞬间乌云密布了起来,走到君乐身边,威凌凌的气息在君乐的周围,让他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这是什么意思”
厉君谋的语气铿锵有力,字字敲在了君乐的心里,君乐低着头都能感觉到他气息中到不稳定。
“这……”
他只是照着公子到话过来传话到,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厉将君,这就很明显了,我们家青雅不愿意见您,您还是回去吧”
虞君弋轻摇着手中都折扇,下面却是抿着嘴在笑。
青雅这孩子,真是长了骨气了。
“是你搞得鬼!”
青雅居然,不见他!
厉君谋看向虞宫弋那不怀好意的笑,怪不得今日怎么都和他不对盘,原来是因为青雅之事。
他和青雅之间的事情,又何须外人来指手画脚!
“你可别乱说,跟我没关系”
虞宫弋见厉君谋真的生气了,忙忙和自己撇清关系。
龙晟看着这两个人,完全不知道他们在争论什么,虞宫殇倒是明白其中都原委,却懒得插嘴。
“天啊,快饶了我吧,你们两个干脆去外边打一架好了,现在这算什么”
虞宫弋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龙晟又看像厉君谋,他的脸色更是难看极了。
厉君谋寒眸扫向屋子里的众人,摔门离去。
“虞宫弋,你好!”
第十六章 恍如隔世
月色朦胧,夜晚雾气浓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的老大爷腋下夹着一个暗光摇曳的灯笼,手中拿着打更用的工具,在空无一人的大道上游荡着,不时的吆喝几声。
“救,救命啊”
“谁?!谁在那?”
听见一声微弱的呻吟声,打更的老大爷忙把工具放在地上,提着灯笼照着周围。
“啊!死人啦!”
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深夜,淅淅沥沥的雨无根而落,转眼间就瓢泼倾下,洗涤了地上的鲜血。
“公子,我不去可以吗?”
君乐给青雅披上了一件御寒斗篷,又把他的琴放在马车上。
“那云府既然说不叫人跟着,你就别跟着去了”
“可是……”
今早云府派人来请青雅,说是云府的二少爷今晚做寿,想请他们家公子前去弹奏一曲助兴。别说他无故犯嘀咕,这云府也太目中无人了。
说什么府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宜近入。倒不是他非要跟着去,只是哪有公子出去他不跟着照顾的道理。
这云府的当家是青鸾国的首富,世代从商,积蓄下的财产能买下周围的几个小国,就连皇家都是对其颇为忌惮的。
青雅自己并没有和云府的人有什么交集,那个什么二少爷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次被邀请也着实诧异。
“都说这云府的规矩多,只望一切平安就好”
“我今早才听乐琴说起,城里发生了杀人的案子,好像就是在云府那一带,公子回来时一定要小心”
这云府想的也到周到,车接车送,倒是省得他们去接了。
“我知道了,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啰嗦”青雅笑着说。
也是为了让君乐放心,他这么大一个人了,凡事还不能照顾自己?
“我走了”
青雅坐着马车离开楼外楼,君乐遥遥相望,左眼眉又平白无故的跳了起来,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早上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地上还是泥泞湿滑,楼外楼本来离云府有半个时辰大路程,这路上一耽误,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前来祝贺大人很多,马车都停在府门外长长的一排,青雅坐在马车上,从正门绕道了后门。
“公子,到了”
云府的当家是二十五岁的云泽,云老爷和云夫人五年前便把家事交给了大儿子,各国游玩去了。
云泽平日也是异地料理生意,云府便是二少爷云邵当家。
青雅由下人带领着穿过后院的走廊,到了内院的居室之内。
这个房间是一间卧房,青雅看见梳妆台上摆着女孩子用的胭脂,房间的风格虽然色调低沉,却是按照女孩子的喜好布置的。
“这位小哥,二公子设宴不是应该在前堂吗?”
那下人把青雅带到一个屋子里就要离开,青雅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这个地方怎么看都是一间卧房。
那下人看了青雅一眼,眼神中有些不屑,青雅知道像他们这种大户人家自然看不惯他们这种人,也没有做多计较。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家公子只说青雅公子来了,便带到这里来”
说完推门出去,留下青雅一个人。
青雅想,必是那云家的少爷要在房内听琴,青雅也就没有在意。
当青雅要把背着玄琴解下来之时,发现房间里面居然连放琴的琴架子都没有,环顾四周也没有见到其他可以弹奏的乐器。
青雅这才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哪有要听琴的人连摆设都不准备好的,难不成要席地而坐?
显然不可能这个样子,怕是早点离开此地才好。
青雅去开门,刚要接触到门栓的时候,一股子张力从外面把门打开,雨湿润了泥土的芬芳扑鼻而来。
厉君谋高大的身躯站在门外,一别三年,再见,恍如隔世。
青雅看见厉君谋的时候,整个人都忘记了呼吸,他,就这样理所当然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看见这个男人。
像是,在梦中一样。
差点摊到在地上,厉君谋大步走过去扶住了他。
“一别三年,青雅还是这么冒失”
厉君谋依稀还记得,那个十几岁的男孩,紧张的把酒水倒在自己身上的慌张模样,和现在如出一辙。
“厉将军?”青雅诺诺开口。
挪开厉君谋握着的手臂,那双手掌上传来的炙热温度,让他身心都在躁动着,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却是让他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一件事情,曾经他以为是救赎,现实却残酷的证明了和他的期待完全相反。
那是他不应该有所期待,也期待不起的人。
“青雅告辞了”
他现在,只想从厉君谋的身边离开,命运的玩笑他开不起。
青雅想要离开,厉君谋已经先他一步关上了房门。
“我以为,我回京全京城没有人不知道的”
厉君谋笑着,眼神中却是带着阴郁的深沉,灼灼的看着低着头的青雅。
好不容易见到了他,又怎么会轻易放他离开。
“过来”
厉君谋拽了青雅走到桌子前,按着他坐下,青雅还没有从见到厉君谋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紧紧的拽着胸前的琴带子。
房间里面安静,厉君谋发现之前心心念念的想要见到青雅,真正见到了的时候却又不知道如何给这三年开个头。
“将军这几年,可好?”半天青雅挤出了句话。
青雅没有想过再次见到厉君谋,真的见了面却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
心思,很乱。
“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常念起青雅”
厉君谋也是第一次在人前说出这种话,总觉得有些僵硬,却希望自己的思念能够好好的传达给青雅。
青雅慌神抬头,对上厉君谋的温柔神色,一如当初。
他说曾想起过他……
“将军说笑了,青雅不过一介青lou之人,有什么值得将军想念的”青雅自嘲。
一夜温存,从此是路人,他们这种人不就是这个样子。
“青雅这是在怨我吗?”
第十七章 鬼刹厉君谋(上)
青雅第一次听见厉君谋的名字,是在来到楼外楼的第二个月。
那时候,护国将军厉君谋远征归来身负重伤,被抬回京城的时候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皇帝下令,全城禁声色娱乐一个月,为这位大将军祈福。
对于楼外楼来说,这绝对是没有什么心情祈福的事情,关门一个月,得少收入多少银两,简直就是不可估计。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一场冬雪之后,楼外楼的花园里红梅傲开,白带红衫,料峭如美人独立于雪原之中。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今日见了吴叔,他那眉头皱的跟小山一样”兰风说。
虽说他们现在还不是正式的小倌,古萝他们因着这件事情,也懒得教授他们,他们也就有了忙里偷闲的时候。
一石桌子上摆放着刚刚折下来的红梅,兰风,落杳,玉树还有树晓围坐在桌边,身上都穿着厚厚的衣服。把红梅花瓣轻揉开来,装进一个个囊袋里面。
“听说这护国将军这次出征,打败敌军,活捉了三千敌兵,却都把他们活活都掩埋了,这未免也太残忍了吧,落杳虽然不懂带兵打仗之事,却懂得怜悯人心之情”
那个人难道是个无心冷血之人不成,居然就能那么坑杀掉三千多人。
玉树装好了一个香袋放在手边,拿起一支红梅在鼻尖轻嗅,淡淡的带着寒气的清香,却是沁人心脾,听到落杳的话也插了一句。
“我也听说过,这厉将军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十二岁的时候就随着老将军上战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