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搬走呢……”
紧握的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地上的，反应过来，再拿一条放在他的额头上。
这一夜，谢静轩睡得很不安稳。睁开眼睛的时候天才刚开始亮，房间里没有开灯。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难怪全身痛得要死。
拍拍额头。昨天的确喝多了。莉莉说她想早点和他结婚，让他很高兴。劝不住就多喝了几杯。
转过身去，发现客厅的窗子开得很大，呼呼的冷风吹得他打了一个寒颤。
想要关窗子，却发现窗帘后面站着一个人。
借着壁灯看到他脚下是数不清的烟蒂。
“商达？”
“你醒了。”
转过来的俊脸有点憔悴，眼睛下面有着浓重的阴影。
他一整夜都没睡吗？
本能的想靠过去，在半路上静止。
“你不用再赶我了，今天我就搬走。”
低沉到听不出情绪的嗓音，读不懂他的情绪。
胸口应该是快意的，此刻却禁不住窒息般的疼痛了起来。刚才伸到半空中的手，抬了抬还是落了下来。
“早饭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记得吃。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会以为你舍不得我啦！”商达抓了抓他乱糟糟的头发。
“行李我已经打包好了。待会张子默过来接我。结婚的时候就不用通知我了；我想，我可能无法真心的祝福你了。”
看不到他的苦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在敲门声传来之前，谁也没有打破沉默。他们这几天从没好好说过话。见面谢静轩只有一句话，“你什么时候搬走？”
每听到这句话，商达的脸色就晦暗一分。谢静轩有时候非常享受他这个表情，有时候看到也很不舒服。他喜欢那种施虐的乐趣，在那么一瞬间有一种极致的快。感通彻全身让他欲罢不能。似乎只要能让他痛苦，和那个陌生的女人结婚也变得有意义了起来。
但是热情过后，他却讨厌回忆商达受伤的样子，厌倦这样卑鄙的自己。后悔做出那样小人的嘴脸，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满意。
生平第一次做损人利己的事情。却无法违背良心的谴责。后悔的时候甚至会有杀了自己的念头。摇头苦笑，受伤的人又何止商达自己？
对自己不满，对商达不满，对所有的一切不满！！！
谢静轩有时候会想，他们之间可能百分之八十的时间是在沉默中度过的。这样的相处中能形成什么样的情感？他不知道也无法想象，更加不想探究。
“你们真的分手了？难道是我的乌鸦嘴惹的祸。”张子默哇哇的大叫了起来。
被他的聒噪惹的心烦，商达捂住耳朵一巴掌呼过去。整个酒吧顿时清净了下来。
疼痛的泪水在眼角还没落下来，张子默秉承着好朋友的职责像个小猫似的，喵声。
“老大怎么办？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请柬都印下来了，你说呢？”
“你打算怎么办？”
“没什么打算。”
“别这样，他不爱你老天也不会塌下来。”
“可是老子好难过！！！”
擦盘子的张子默在下一分钟下定决心无视这个失恋的疯男人。
炎热的七月很快就过去了。进入八月份，天气还是热得让人窒息。相较于这些，对谢静轩来说即将成为新郎的愉悦使高温变得无足轻重。
整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从换衣间走出来的莉莉让他眼前一亮。她的身材很好，穿着婚纱的样子风情万种到连化妆师也赞不绝口。
接近两个多月的相处下来，他发现莉莉的脾气很好；也很会照顾人，雅琳阿姨对她也是很满意。
能够有幸娶一个这么好的妻子，让他感到很幸福。一切好的向他无法想象的方向发展着。
刚开始雅琳阿姨还为他为什么这么匆忙的结婚而不满。莉莉说她想早点成为他的妻子，让谢静轩很高兴。慢慢的在他的劝说下阿姨软化了下来。
因为婚礼要准备很多东西，也有好多事要做，他几乎忘记了商达的存在。商达搬出去一个多月的时候他们见过一面。那时候他正要去酒店为婚礼订位子。商达刚好也在那家酒店吃饭。因为商达是一个人，他便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和上次见面想比，商达的气色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倒是他自己消瘦了很多。整天忙着筹备婚礼，吃不好睡不好当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莉莉对这些倒不怎么上心。对此，同事们还笑话他像是头一回坐花轿的新娘子。正主不紧张，他这个新郎倒是坐立不安。
无法言喻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涌动，辗转间便有数不清的念头。
“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不冷不热的口气，任何人眼里他们都像是一对好朋友吧。
“都差不多了。只有酒店没有订。”
“如果我求你的话，你会改变主意吗？”讲话的口气不像是有什么的样子。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听到这些的谢静轩却有点不悦。
看他的表情可不像是会说出这样话的样子。
谢静轩客套的露出了含蓄的微笑。
“没有你的话我会活不下去，你敢和她结婚的话我就去死。你……会不会做不一样的选择？”没分寸的男人，竟然能微笑着说出这样任性的话。罔顾满桌子精致的让人胃口大开的晚餐，真是不懂的配合气氛。
“你还说这些没营养的话的话，我就要走了。”脸上的笑容挂不住，谢静轩作势起身。
“因为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所以小心翼翼的对待你。”可谁想到结果却是这样！如果知道是这样的话，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男人暗淡的视线是如此的让人如坐针毡。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失陪。”看透了他要接着说的话，不想听。不等商达还想说什么。谢静轩大步往停车场奔走。
因为是在夜里，停车场又是在地下，灯光有点暗。刚开始他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着。发觉的时候，因为商达而产生的不快让他火大的转身。
“你别这样。……呃，你是……”
跟上来的竟然不是商达。一个身穿黑色运动服的男人拿着一根棒球棒气势汹汹的朝他走来。
因为男人头上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又戴着口罩，他看不出这人是谁。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别人，才意识到他是朝他来的。男人凶狠的眼神让谢静轩惧怕，定住身子一动不敢动的抬头。迎面砸下来的力度差不多会把他的脑袋打爆吧？没有行动能力的谢静轩绝望的等待可能让他见上帝的一击。
“啪！”
谢静轩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被人从身后猛烈地推倒在地。惊吓过度，他瘫在地上惊恐的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商达，他把那个男人一脚踢翻在地。那人反应的也很快，见到商达爬起来就往外跑。商达想要追过去，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谢静轩停了下来。
“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忘记了刚刚有多么讨厌这个男人，多么想远离他。谢静轩瞪着在身边蹲下来的男人。他确信他听到了商达的叹息声。
商达从身后抓着谢静轩的两只手臂，把他拉了起来。
又要被看扁了！
“要不要我送你？”
“我没事。”找到自己的声音让他用了好一会儿时间。
“他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打你？”
“我怎么知道啊？”
被他的气势压住，还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走出来的谢静轩颓然的靠在车子旁，小声解释。
“可能是医院的病人家属，你不要管了。今天的事情就当是什么也没发生。不要告诉任何人。”
“……”得不到保证，谢静轩抬头。手突然被商达拉住，出于自我保护的作势甩开他。商达的手劲很大，他没有甩掉反而被他拖着往前走。
车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商达的手里，被粗鲁的丢进副驾驶席，商达坐进驾驶席立刻发动车子。
第十八章
商达并没有立刻开车，锁上车门之后双手抱着胸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眼睛在深夜里显得分外明亮，谢静轩只知道他在直视前方却不知道他的眼神落在什么地方。
他在不安吗？他为什么露出保护自己的动作？
局促的空间让谢静轩很不舒服，看不懂商达也让他很不安。
“别这样，再多几天我就要……唔……”
像是不想听到他要说的话，商达突然转过身来压住他。被粗暴的啃咬着嘴唇，谢静轩痛苦的呻吟出声。头发被他毫不温柔的抓住，转脸就扯动头皮。因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似乎要跳出胸腔。毫无快。感的接吻让人难以忍受。
“嗯……放……”趁着换气的空档想要推开他，商达却狠狠地扯了一下他的头发。
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的深吻。找回心神的时候，周围只能听到两人沉重的喘息。商达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身体，把脸埋在他的脖子推也推不开。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剧痛，谢静轩吃痛的推他。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他推开，谢静轩把刚刚摸过脖子的手放在眼前看。流血了。
“你想杀了我吗？”
商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突然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谢静轩吓出一身冷汗。
他忘了商达做得出来的，他会毫不犹豫的掐死他……
舔了舔刚刚被他咬破的嘴角，谢静轩艰难的开口，“别……别这样……”
“能狠下心掐死你就好了！我，真想和你一起去死！”
身体本能的哆嗦了一下。谢静轩一动不敢动的等待着商达的判决。
和被掐住一样突然，商达毫无预警的松开手。谢静轩的全身几乎都贴着他那一边的车门。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尽可能的拉开两人的距离，即便是垂死挣扎，他也要他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
年少时的那种恐惧似乎又回来了。很害怕，要立刻离开这里。
“你在折磨我。”商达的声音是如此的压抑。听到这句话，谢静轩突然一阵火大。
能和你的所作所为相比吗？
到底是谁在折磨谁啊？
不想看到他，一分钟也无法忍受。
“放我走。”
坚持不住了，眼泪要掉下来了。谢静轩无意义的反复扳动车门。
好难看，太丢人了。再也呆不下去了。
明明是他自己的车子，他却迫不及待的逃离此地。
商达没理他，扭动车钥匙把车开出停车场。窝在角落里，直到车停了下来。谢静轩才敢抬起头环视周围。是去他们家的路，熟悉的小公园就在不远处。商达停下车。转过头来。
“你自己能开回去吧？”
“……”
他又叹气了吗？
商达下车关车门一气呵成。
坐在车上看着他毫不回头的往远处走。此刻，谢静轩感到自己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语的失落感。
商达走路的样子摇摇晃晃，双手抄着牛仔裤口袋的样子也和上学时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很不正经。
经过这么多年，他改变了很多，无论是性格上还是待人处事。而他自己却已不可能回到过去。
他改变了。商达却走不出来，他以为他还是过去的谢静轩，可是他们都忽略了时间的可怕。谢静轩坚信时间可以改变一切，而商达不然。谁才是正确的呢？谁能来回答他？？？？？？？
婚礼的筹备处于尾声。商达像消失了似的没再出现，他没有去过酒吧也没有见过张子默。他有意识的规避着一切和商达有关的人。
因为婚礼很多事，他和张晨叶浩然之间喝小酒的时间也在两个月之前终止。叶浩然好像工作很忙，张晨也是兴致索然。
结婚这类值得张灯结彩的事，虽然让人高兴，也有让人烦恼的地方。存款不多他暂时买不了房子，他不想住在雅琳阿姨的房子里。幸好租房子莉莉不介意。算算买买家具订酒席还有一些小开销之后，剩下的钱就不太多了。
心里一面计算着还有什么需要花费的地方。莉莉好像心不在焉的听着他讲些琐碎的事情。
瞄了一眼莉莉放在桌子上的双手。谢静轩的眉头一皱。
“你没有戴结婚戒指啊？”
“呃……噢，我怕自己粗心大意的弄丢了。结婚那天再戴。”
谢静轩站起来在背后抱着她。莉莉有些紧张的抬了抬手臂又放下。
“再过几天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莉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而看着他。
“对了，我看到你手上包着纱布，受伤了吗？”
回到莉莉的对面坐下，谢静轩抬了抬自己的手。
“医院里有个病人家属不满意治疗，发生了一点小争执。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你的手？”
“他推了一我以下，不小心撞到墙上擦伤了。放心，没事的。”
谢静轩拍了拍莉莉的手臂。
他现在搬到为结婚而租的新房里。家里都是新家具，大部分都还没拆封，每次进来他都没有回到家的感觉。他想可能是因为缺乏人气的关系。等他和莉莉结婚之后，这种感觉应该就没有了，因此他也迫切的盼望着他们结婚的日子快点到来。
一个人住，又是这样的地方，每到夜里他的心里就会非常的空落的慌。很寂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寂寞了，他就自言自语。说的时候意识不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会哭笑不得。阿姨搬到南部之后他就是一个人住，那么久也没有感到寂寞，为什么到了现在才突然觉得冷清了呢？干巴巴的苦笑两声，也没有人来回应，怎么会这么空落的慌呢？！
仔细想想能说话的好友没几个，叶浩然和张晨很久没联系了。一整天都和莉莉在一起，再打电话的话也显得失礼。
午夜梦回的时候就有一种被所有人抛弃的错觉。抱着手机渴望着给谁打个电话。无论是谁，只要有个和他说说话的人就好。电话薄翻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一个人合适。无论和谁，这个时间打电话都显得不太好。
暗沉的夜色里，手机的荧光打在脸上。熟悉的名字那么多却没有一个能够容他任性，翻到商达的手机号码，他对着屏幕发了一会儿愣。扣上手机。偏头看向窗外。
已经是深夏了，夜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