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金大人女儿的身份,渁竞天曾经是有机会进宫的,但她对内宫不感兴趣,因此一直没来过,对后宫之人也不熟。一番打量,也不过如此嘛,不过是养尊处优有野心的美人罢了。
太后心里想的却是,这渁竞天果然与普通女子不一样,与自己见礼行的是前朝武将的礼,对着自己这高高在上的太后也不惧不怕,很好,这样的人应当能与钟家相抗衡。
想着,太后就笑了,慈和道:“恭喜渁大人与卫世子大婚。”
“谢太后。”
渁竞天表现的不亢不卑,也没钟大将军那股子老子第一你趴着的牛X,太后又笑了。
太后红唇动了动,想从家常开始入手,可渁竞天没兴趣陪她八卦,直道:“太后有何吩咐,但讲无妨。”
太后就明白了,这是个直接的主,废话反而会坏事。
“宫变那一夜,让卫老太君受惊了。”
渁竞天嘴角一勾:“受惊谈不上,不过一毛贼,咱还看不到眼里。”
太后笑意一深:“可毛贼跑了,若是怀恨在心…”
渁竞天淡淡:“就怕他不伸爪子。”
太后恨不得拍案叫好,深深看渁竞天一眼。
“来人,将哀家最喜欢的那对如意拿来。”
渁竞天收下了,太后觉得她们达成了某种默契,立即放行渁竞天,还好心情的问了金颖儿几句。
渁竞天抱着装玉如意的匣子也笑,笑什么就不知道了。呵呵,跟水匪谈买卖,只要你心够大。
仍是那宫嬷嬷送的她,不过这次她可不敢看韩谦了。
韩谦背着手望天,等她走来,看了眼她手里的匣子,微微一笑,低声问:“这是达成共识了?”
渁竞天无所谓道:“太后觉得达成共识了。”
韩谦顿时无语,他知道太后这种深宫妇人说话都不会说到明面上,有时一个眼风都能结成同盟。可惜了,她太不了解渁竞天这种人,就是白纸黑字人家还未必认呢。恐怕太后是一厢情愿了。
渁竞天又道:“随她怎么想了,能联手坑钟家也不是坏事。”
韩谦点头,用得着她就联手,用不着就算了。
两人不再说话,在御花园里漫步走着,渁竞天东张西望,有些失望,原来传说中的御花园不过如此嘛。
韩谦看到她脸上挂着的失望与不屑,心里一笑,她岂是庸俗的女子能比,这天下女人人人向往的富贵牢笼又岂能入她的眼。
韩谦走了神,脚步就慢下来,渁竞天提醒他:“难道你要我带路?”
韩谦才加快步子。
渁竞天见宫人都远远避开,好奇问他:“那天,你是怎么带着小皇帝躲开乱军的?”
韩谦也不想瞒她,就把密室说出来。
渁竞天睁大了眼,搓搓双手:“要哪天这皇宫落我手里,我就让人把所有宫殿都拆了,掘地三尺,指不准就找到什么前朝留下的宝藏呢。”
韩谦失笑,点着头:“很有可能。皇宫历经多朝,多次重建扩建,真说不准底下藏着什么好东西。”
渁竞天眼珠子乱转,显然动了心思。
到了寿康宫,渁竞天站在外头点评:“这院子看着挺大也不错呀,太后对自己曾经的敌人很宽容嘛。”
韩谦提醒:“称得上敌人的,都陪先帝去了。”
“当今该感谢先帝,院子都给腾出来了。我就直接进去了?”
渁竞天就进去了,金颖儿身边的清梨正垫着脚尖往外张望呢。
她是金颖儿的陪嫁丫鬟,渁竞天还记着她。
“三小姐。”清梨行礼。
渁竞天皱眉,这称呼有些意思,该说金颖儿不通俗事,还以为自己仍是那个小女孩才让人这样叫她?
“清梨,带我进去见太妃。”渁竞天淡淡一声。
清梨心沉了沉,三小姐喊的是太妃,满满的疏离呀。
“是。”站起身却是先望了背身站着的韩谦一眼,才在前领路。
渁竞天再皱眉。
寿康宫果然很大,但住着的主子也多,先帝留下的女人不是太妃就是太嫔,金颖儿如今是玥太妃,算是升了级。每人能分到几间屋子,足够自己与身边宫女住。
因着金家的原因,金颖儿分得的是最好的正殿东侧内殿。采光好,屋子方正宽敞,共三间。
渁竞天站在大家共用的正厅里被拦住了脚。
“三小姐,奴婢先进去通报一声。”
渁竞天没说话,四处打量,住在对面的听见动静掀开帘子望了眼,是个双鬓斑白的妇人,还能看到昔日的美貌。平静无波的眼神木然的表情,看到渁竞天的衣着打扮,微微有些吃惊,怎么是个着武官服的女人?老姑娘吗?真是可怜。只是看了眼就把帘子放下了。
心如死水呀。
清梨很快出来,掀开帘子:“三小姐请。”
渁竞天漫步进去,既然她不觉得在这个地方喊三小姐别扭就接着喊吧。
第三百二十章 四六不着调(二更)
渁竞天见到金颖儿,不由大吃一惊,对方明明比自己大四岁多,可看着竟是不到双十年华,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眉间清冷,说是少女并不为过。
渁竞天想,这是吃童年童女永葆青春?啪,仿佛金夫人一巴掌打过来,渁竞天回了神。
金颖儿淡淡一笑,指腹轻轻点了下脸颊,渁竞天的反应分明在她的掌控中。
“小妹,许久不见,你…长大不少。快来坐。”
渁竞天腹诽,分别时,我才八九岁,能没长大吗?你是想说我变老不少吧。
“姐姐唤我进来所为何事?”渁竞天不解:“有什么事情不能对母亲说吗?”
金颖儿皱了精致的眉,仿佛才看见渁竞天一身武官打扮,带着朝冠,细细眉头更皱了些:“好好的女儿家做什么粗鲁打扮?”
渁竞天想拔脚走,就说她跟金颖儿实在说不到一块去。
清梨忙道:“娘娘,我为三小姐泡茶。”
渁竞天抬眼看她一眼,又转回视线,是了,两人相依为命比她更像亲姐妹吧。
金颖儿道:“拿那坛去岁冬时我攒下的梅花雪水。”
去岁冬?
渁竞天眼皮子有些跳,去年八月里你男人死了,你还有心情去采集梅花雪?你是在庆祝你终于死了男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好心情?
心里不由气金夫人,那个当娘的真是糊涂,她女儿这个样子还没异常?或者说,金颖儿一直四六不着调金夫人早就习惯了?
金颖儿微微一笑,倾国倾城,渁竞天却实在没什么欣赏的心思。
“搬到这寿康宫,诸事不便,若是在月华宫,姐姐能与妹妹把手赏春光。”
渁竞天便道:“我进来时瞧着这院里景色也不错。”
金颖儿又皱起了眉:“到处都是俗人,可惜了那景。”
渁竞天沉默,她就不该来。在金颖儿眼里,她渁竞天从来没与那个“俗”字远离过。
“听说,妹妹大婚了,姐姐恭喜你。”
渁竞天随口道:“清梨喊我‘三小姐’,我还以为姐姐什么也不知道呢。”
金颖儿茫然了:“便是出了嫁,你也是金家的三小姐呀。”
看那无辜的神情,渁竞天还能说什么?
“难道清梨仍是称姐姐‘二小姐’?”
金颖儿摇头:“宫里规矩严苛。”
渁竞天点头,也不是总不着调嘛。
“私下没外人的时候才如此称呼。”
渁竞天一噎,她真该带着金夫人一起来的。
清梨已经端来茶具,端坐于前,洗茶冲茶,行云流水,自成气度。
第一杯端给金颖儿,渁竞天自我安慰,好吧,我不是外人。接过第二杯,看了眼,除了茶就是水,没见长出朵牡丹花来。
金颖儿轻轻一闻,赞道:“你随我这些年,这茶道总算有我五分功力了。”
渁竞天想,我喝是不喝?我这个亲妹子能喝到有你五分功力的丫鬟泡的茶水,真是无上荣幸呀。
金颖儿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什么,倒是清梨迅速看了渁竞天一眼,像是解释:“昨日娘娘弹琴伤了手。”
渁竞天呵呵,能在本寨主面前说瞎话,敬你是条汉子。
金颖儿用雪白如玉不见一丝红痕的双手轻轻放下茶盏,笑道:“妹妹可要与姐姐共弹一曲?”
渁竞天就看见清梨眼角抽抽,罢了,有这么不着调的主子,辛苦了这丫头。
面无表情道:“妹妹我精通刀剑,弹琴就免了罢。”
金颖儿又皱了眉:“女儿家始终要有女儿家的样子。”
渁竞天真的想走了。
“不知姐姐找我来所为何事?”
再特么废话,老子宁愿被骂也不伺候了。
清梨一慌,频频使眼色,主子,说正事呀。
金颖儿觉得自己对渁竞天关心足够了,施施然开口:“有事情请妹妹帮忙。”
渁竞天呵呵,要我帮忙啊?您那态度麻烦先摆摆正。
“说。”
声音冷硬了点儿,金颖儿诧异,无声控诉,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说话。
渁竞天头皮疼。
“妹妹,我之前住在月华宫好好的——”
“等等,”渁竞天揉了揉额头,极力摆出一个亲热的笑容:“妹妹还没问姐姐这些年在宫里过的如何?有没有受苦?”
清梨又要挤眼,渁竞天一个冷眼过去,一个哆嗦不敢说话了。她不是她强大的可以无视任何人的主子,渁竞天那眼神仿佛在说,再多嘴,杀了你!
渁竞天觉得金颖儿应当会实话实说,看那天真懵懂模样,这人身上冻结的不止容貌,还有心性吧,俗称,脑子。
金颖儿微微一笑:“还好,除了无法时常见到你们,与在家时也没差多少。”
渁竞天就笑了,她也觉得她过的挺好的。
方才在外面,那妇人掀起帘子时,她掠了一眼,屋里不说家徒四壁,但也平平常常,冷清的很。金颖儿这里可是不一样,家具摆设帐幔珠帘,说是深闺也不差什么。
当年,金颖儿侍寝时出了意外,突然身染恶臭,皇帝差点儿吐了。自那以后,金颖儿就独居月华宫,她不问也清楚,每年金家大笔银子往宫里洒,虽然见不到面,但金家对金颖儿一直努力守护着。
这满屋雅致的摆件字画花斛茶具,可别说是老皇帝赏的。
渁竞天心里一动,鼻翼微不可闻抽动了下,还悄悄往金颖儿身边靠了靠,再三确认,心里有些冷。
她还想确认下,就指着屋里摆设:“这些是宫里分发的吗?”
“是呀,”金颖儿点头:“那些宫人倒是识趣的很。”
渁竞天不想跟她说话,找个明白人:“清梨,这些年你散出多少银子去收买宫人?”
清梨喏喏,不敢直视渁竞天,被那两道目光盯着,却又不敢不说:“每年夫人进宫,都会留下些银票银子,多是一万,也有二万三万的时候。”
老皇帝在位十三年,金颖儿是光显二年进的宫,如今是新帝元年,金颖儿进宫也有十三年了,每年一万,便是十三万,再加上给多的时候,估计约莫能有二十万。
二十万,金家用二十万的银钱和父兄在前朝的努力换来金颖儿在深宫的独善其身与自在。当年她的嫁妆差不多也是这些吧。
渁竞天微微有些心酸,爹娘对自己等人的爱全无保留。
清梨颤颤:“不是奴婢大手大脚,实在宫里惯会逢高踩低,没有银子,娘娘连热饭也吃不上。”
渁竞天心里冷笑,热饭吃不上?金颖儿吃饭多挑剔多龟毛,她不是不知道,能让她说一声过得还好,一年一万两怎么可能足够?
金颖儿觉得自己听出点儿什么来,冷了脸:“妹妹要与姐姐算那腌臜物的帐?”
清梨身子一晃,渁竞天险气笑,这个四六不着调的。
紧紧盯着金颖儿笑道:“哪里,早知姐姐在宫里如此艰难,我一定砸锅卖铁也要把姐姐送到先帝跟前博个富贵荣华,委屈了姐姐的好才貌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预感要作死(三更)
渁竞天紧紧盯着金颖儿,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果然,金颖儿端不住仙人的姿态了,脸色一慌,有恐慌有害怕有伤心有不甘,很复杂的情绪,渁竞天还看出一丝隐隐期盼与渴望来,心里一沉。
金颖儿迅速恢复过来,渁竞天已收回视线,落在清梨的脑门子上。
原先的提醒主子的打算,清梨没胆子执行下去,三小姐的眼神太可怕了,仿佛只要她轻轻一开口,自己会立即变成死人。
“过去的事情不多说了,”金颖儿笑笑:“妹妹不必愧疚,姐姐如今正有事情劳烦妹妹呢。”
渁竞天胸口一堵,真的,这种情景经历的多了,金颖儿总是有办法将别人的话用她独特的脑回沟给处理了。
呵呵,我欠你的,这就补上。
“姐姐但说无妨。”
“妹妹,这寿康宫人多又杂,连个清静的景儿都没有,整日吵吵闹闹哭哭啼啼。”金颖儿嫌恶皱起了眉头:“我想住回月华宫去。”
此刻,渁竞天真的很想问,你男人老皇帝死了,你哭过一回没?
“这个事情呀。”渁竞天深深看她一眼:“母亲说月华宫形同冷宫,姐姐为何反而要住回去?”
金颖儿有些着急:“可是那里住着自在呀。”
渁竞天心道,你住的自在那是因为有爹和大哥撑门户,有金家银子源源不断送进来,在这寿康宫,一样的自在,难道你晚上睡觉还要中途换个十几间屋的?
“但未免太冷清了。还是寿康宫好。”
金颖儿急了:“但我就是喜欢月华宫。”
渁竞天心喊一声抱歉,老子不吃美人计。那么心急搬回月华宫?渁竞天低头喝了口早已冷掉的茶水,砸吧砸吧嘴,也就那个味儿。
“妹妹,你要不要帮姐姐这个忙?”
渁竞天叹了声,将茶盏推开些:“这不是我想帮就能帮上的。新帝选妃,大选,宫里即将多出十几几十位新主子来。姐姐一个先帝的女人,与新帝的女人住在一起,成何体统?要避嫌,避嫌!”
金颖儿一窒:“可是,月华宫那么偏远…”
渁竞天摇头:“若是隔壁就是月华宫,那咱家就把银子全送进来,拆了隔墙弄成一个院单给姐姐住着就是了。哦,对了,姐姐说的月华宫在哪里?”
“在…西边。”金颖儿好不郁闷,寿康宫在北边,两处离得很不近。
“是了,若是姐姐单独住到月华宫去,姐姐如此姿容,新帝又值选妃…人言可畏呀。”
说完,渁竞天仔细看她神情。
金颖儿立即闭了嘴,犹豫不决,眼里又有了那种嫌恶表情。
渁竞天可以肯定,金颖儿对小皇帝没兴趣。
怎么就偏偏抓着月华宫不放呢?
犹豫半天,金颖儿不自觉看清梨,清梨感觉到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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