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同便道:“我又不是小心眼儿妇人,大男人大气量,输了便是输了,改日找回场子便是。”
郭氏一窒。
卫老太君笑骂:“天下妇人你都瞧不起,老婆子你也不放眼里了。”
卫同一挥手:“我说的是外边那些无知妇人,当然这屋里的可是有眼光有见识的女豪杰呢。”
几人笑起来。
金夫人担忧问:“伤势如何?请过太医看没?”
“不用。就是皮肉伤,看着厉害,其实没伤着骨头,过个两三天就好了。”
金夫人方才点了点头,又狐疑:“你这么厉害,那渁竞天竟比你还厉害的?”
郭氏悄悄竖了耳朵。
“我怎么会不如她?是她使诈,我独身一人要切磋,她打不赢我喊了手下来困住我才…是我掉以轻心了。”
金夫人皱眉:“这手段可不怎么光明。”
一边郭氏突然噗嗤一笑,几人纷纷望向她。
郭氏抬着袖子笑道:“我突然想到,小妹初与世子认识,可是打了一架的,那渁竞天——”
“嘭——”
郭氏一惊忙低头,却是金夫人拍了桌子。
立在金夫人身后的姜妈妈忙给她顺背,一边小声道:“太太慎言。老爷大爷皆发了话,二小姐之事再不得议论。夫人这几日睡的不好…”
郭氏忙起身赔罪。
卫同与金汐儿的相识实在有趣,身为金家主子的郭氏嫁过来后不止一次听说过,这时候不免想起来,却忘了婆婆听不得旧事重提。
卫老太君却不赞同的看向金夫人:“你这样如何是好?连提都不要提的,难道你想让人都忘了汐丫头?是不是等你们两口子故去后,汐丫头都没了人惦记的?”
卫同也不赞同道:“就是啊,姨母,我汐表姐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儿,凭什么不能提?”
卫老太君一拐杖横扫,卫同跳起来。
“有你这样说话的?不会说就闭嘴。”
卫同别过脸不服气,可惜一张猪头脸不怎么美观。
金夫人拿帕子按按眼角,低头道:“姑母,是我着相了,我只是一想到汐儿她…我这心就止不住的疼。”
卫老太君和金夫人同是冼氏女,算是比较近的族人,金夫人随夫君定居京城后,两家开始走动起来,按时人看来,是很正经的姻亲。
卫老太君喝道:“收起眼泪来。若你换到我这位置,还不得哭死了去?你金家也算是一脉单传,你身为当家主母需时刻坚强柔韧,你才是金家内宅主心骨。”
卫老太君可是亲手送三代男丁上战场,夫君早逝,儿子鳏夫,孙子愁娶亲,人家仍是每天乐呵呵的过,一个女人撑起偌大一个国公府。
金夫人忙收了帕子,挺直坐好了。她怕呀,老太君这么一喝,没谁还能哭哭啼啼不听从的。
郭氏也是一激灵,一面觉得卫老太君威武,一面又庆幸自己没摊上这样厉害的婆婆。倒不是不好,而是,一根小树苗子在参天大树前怎么也抬不起头喘不了气的感觉。
金夫人受了训,对郭氏道:“是我着相了,你没做错事,快坐下吧。”
郭氏应是,老实坐了。
卫老太君又不满意了,这婆婆咋当的不是那味儿呢?
金夫人转向卫同:“你这孩子好端端怎么跑去找那渁竞天比武呢?”
卫同只笑,说了句“前朝的事”,金夫人便不问了。
女子不得干政。
有人来报,谦谦君子韩世子脸红脖子粗的在府门前闹呢,非得要见世子。看那兴师问罪的气势,怕来者不善。
才被卫老太君开导的好点儿的金夫人,脸色迅速一阴:“他来做什么?”
金家和韩家翻脸,固有韩谦没保护好妻子的缘由,更主要的是因为金汐儿才过世一个月,他韩家迫不及待一娶俩。这是生生打他金家的脸啊。
韩谦再娶前,燕平侯厚着老脸上了金家门,在满门白幡中说韩谦要续娶,请金家理解。
两口子不是不讲理的人,韩谦是燕平侯世子,且是唯一嫡子,金汐儿又没能留下个血脉的,当然必须的娶啊。
时下有个风俗规矩,讲究人家里男子续娶,要征得先头正室的娘家同意,毕竟大家族联姻,联的更是两个家族。甚至,更有直接从娘家再抬一门媳妇来的。
金大人一夫一妻无妾,只有嫡生的孩子,当然不会也没有金家姑娘再嫁过去。两口子一听燕平侯来意,便同意了,甚至还表示金夫人能帮着相看人家。
很美好很通情达理的开端,让燕平侯都没脸继续往下说。
什么?这就娶?
金大人险些把燕平侯打出去,连一年都等不得?
金夫人也是气得险些晕过去。
燕平侯也想等一年,可是韩谦沾了人家的身子,他夫人更着急让娘家侄女进门,他就被逼上门,就被人戳脊梁骨了。儿子是债啊。
然后,两家撕破了脸,准确的说是金家单方面绝交。毕竟这事拿到御前去说,也是燕平侯家不地道。时至今日,燕平侯还在极力挽回两家关系,若是金家还有女儿,他一定排除众异,给儿子迎进来当继室。
可惜,金家就俩嫡女,大的进了宫,小的便是他儿媳妇。
金夫人怒问:“他来做什么?”
下人回:“不知道,只听他嚷着世子小人,欺负弱女子,还牵扯到了渁竞天渁大人。”
金夫人茫然,她不听这些,当然不知道内情。
卫同很好心解释:“他是说我和渁竞天比试的事。我去找渁竞天时,他跟个贼似的偷偷跟在后头,被我打跑了。姨母,你不知道?全京城人都知道韩谦每日里缀在渁竞天后头,走哪跟哪,还做出一副忆往昔的痛苦模样。”
金夫人唰的脸黑了,磨牙道:“难道他把那渁竞天当成了我儿?”
卫同吹了口气:“谁知道呢。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
金夫人猛的站起身往外走,卫老太君拦她:“小辈的事让小辈去做,让同儿打发了他去。”
金夫人不听:“不行,他这是败坏我儿名声,我岂能饶过他?”
郭氏等人忙跟上,卫同抄着胳膊也去了。
卫老太君摇摇头,抿口茶,坐着不动。
第三十章 国公府前的斗争
金夫人怒气腾腾出了大门,耳听见韩谦在嚷着卫同欺负弱女之类,只觉毛孔都要喷火,站定台阶上,怒喝一声:“韩世子不要欺人太甚。”
韩谦一惊:“岳母大人,您…也在?”
金家恼了韩家,但这层姻亲关系毕竟没毁,叫一声岳母大人不为过,只是金夫人心口更堵罢了。
韩谦要行礼,金夫人一声“当不起”,腾腾腾下了台阶走到他跟前。
“我问你,我才听说,你日日跟着那渁竞天。此刻闹到国公府门前,也是为了那渁竞天?”
韩谦:“岳母,我…”
金夫人抬手:“不要跟我解释。我儿早逝,你又另娶,我不管你那些风花雪月。我只问你,你是不是跟着渁竞天了?”
韩谦默认:“她——”
金夫人又阻了他开口:“好,你日日跟着她。我再问你,你跟着那渁竞天,是不是有我儿的缘由?”
当然有。
金夫人大怒:“我儿命苦早逝,花一样年龄便离父母远去。你竟然还借着她的名义,做这种龌龊勾当!韩谦,你对得起我儿对你的一腔情义?”
韩谦脸色大变:“我,我…”
“你什么你?是不是以后但凡是你觉得像我儿的女子,你都要痴缠一番?是不是以后你广纳美妾,也是因着我儿了?我儿孤零零在地下受苦,你却明目张胆与女子厮混,还让她给你打遮羞伞。韩谦,你韩家要不要脸!”
郭氏忙扶着气得颤抖的金夫人,也厉声道:“韩世子想做什么如何做,咱管不着,可不能拿金家姑娘来做挡箭牌。”
“我没那个意思。”
卫同一边嗤笑:“韩谦,你莫不是以为京城人眼睛都是瞎的?我都不用亲眼看见的,你去茶楼酒楼听一听,是不是因为你整日跟着渁竞天,我表姐的事被他们翻出来嚼呢?”
金夫人跺着脚,悲声道:“冤孽呀,我儿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卫同又加句:“呸你个不要脸的,我表姐死了你都不放过她,还要她给你当红娘。”
他只是想让金家彻底恼了韩谦,可他不理解慈母心,金夫人听了这话,猛的上前便要伸手打韩谦,吓了他一跳,忙扶住了,安慰道:“舅母,你别气坏了身子,我来收拾他。”
郭氏心道,你不说话,你舅母也便没有那么气。
韩谦突然大喊一声:“我没有,我没有,我今生只爱汐儿一人。”
声音真大,差点儿能让内院里的卫老太君听见,已经到了跟前的燕平侯府的马车里的人当然听了清楚。
金悦儿和沈烟霞只觉一颗热切的心被浇了一桶冰水,韩夫人却恍若未闻,抓着婆子下了马车,慌忙去看韩谦,见他全须全尾并未受伤,才松了口气。
转身面对金夫人,不由心虚,端着侯夫人的气派,柔声道:“金夫人,我儿对汐儿的一片真心——”
“呸——”金夫人气红了眼:“他若有真心,怎会汐儿丧期才一月,便娶了平妻进门?还俩?真当我金家什么都不知道呢。左不过早有预谋,不然,便是有了苟且,还想瞒着我金家。韩夫人去京城里转转,听听大家是怎么说的,真以为那点子龌龊没人瞧见的?韩谦,是我儿瞎了眼看错了你。”
韩夫人脸皮挂不住了,被戳了心窝子,可不是嘛,沈烟霞是早有预谋,金悦儿是有了苟且。如今被金夫人这样指着面的骂,她却不能理直气壮的反击。心里却是恨上了金悦儿。若不是她勾引韩谦,只等一年之期一过,沈烟霞便能光明正大的嫁进侯府做世子夫人。也不会跟金家闹到如此地步。
马车里的金悦儿暗暗叫苦,回府后肯定要被骂的。两人再绝望也惦记韩谦,前后下了马车来到韩谦身边,关切爱慕的看着韩谦,只恨不得扑上去抱住,看得金夫人那个恨。
“哼,一副小妾做派,在外头都恨不得缠上去的狐媚子模样,韩夫人挑的好媳妇儿。”
韩夫人脸色青红不定,也恼了:“金夫人,人死不能复生,没道理活人给死人守着的。我儿长了金汐儿四岁,为了两家结好,婚前连个通房丫头也没收。大婚后,小两口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你凭着良心说,我这个当婆婆的给她立过规矩吗?给她为难过吗?让她难堪过吗?便是当初出了那件事,侯府也是第一时间便派人去搜救。燕平侯府没一点儿对不起你金家。”
金夫人冷笑:“是,燕平侯府没有对不起金家,你这个婆婆也没有对不起儿媳,不过总是接娘家侄女去你家小住,一年十个月都在你家里,还总爱往我儿屋里跑。”
韩夫人白了脸。沈烟霞脸色也难看的很。
向婆婆看齐的郭氏也冷笑:“如今可趁了你们的愿,屋子都给你们腾出来了。”
沈烟霞巴掌脸一白再白。
忽然,韩谦开口:“没有,我和汐儿的院子,谁也不能住进去,一直都在,那是汐儿的。”
众人惊讶,韩夫人险些控制不住一个巴掌甩过去,假如这糟心儿子不是亲生的话。
卫同噗嗤笑出来:“韩世子是说自己痴情?不在正妻的地盘玩女人?”
韩谦气红了脸:“你——粗俗!”
“哦?你不是这个意思?”
“我——”
“够了!”韩夫人受不了了:“回家,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可出府。”
“娘,我——”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咦?好热闹。”一道女声传来,众人不由望去。便瞧见一道红色身影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后两个随从,三骑呈品字形往国公府门前而来。
红色骑装单螺发髻,粉白面庞,略挑长眉,漆黑眼线流转着漫不经心的流光,似笑非笑嘴角挑起。
没见过渁竞天的几人皆变了脸,像,太像了,分明就是金汐儿。
金夫人站立不住,全靠姜妈妈支撑,而姜妈妈也有些身子发软,这么像,怎么可能不是?
郭氏努力站住了,感觉到袖子里胳膊抖得厉害,不是,不是,一定不是。
韩夫人眼眶变了形,盯着渁竞天不眨眼。
沈烟霞苦笑,金悦儿却觉得脚底直冒阴气,这是诈尸?还魂?
渁竞天在众人目光洗礼中来到国公府门前,也不下马,只看向卫同:“服不服?”
第三十一章 落地生根的野草
卫同手背极快擦过鼻尖,笑道:“有本事跟小爷单打独斗。”
“好。”渁竞天竟然一口同意:“若不是今日我身子不爽利,早打趴了你。”
众人:“。。。”
看她白里透红的模样,这不爽利定是指女子每月的那个不爽利。
真是水匪,一个女人哪能当众宣告自己正来着月事的?这人肯定不是贵门娇女金汐儿。
众女人不由镇定了些,除了金夫人。
卫同是在场唯一听不懂渁竞天这话意思的人,还问她:“哟,小爷还沾你便宜了?不如拿我家帖子去请太医给你看看。”
听得消息赶来的卫老太君一脚踹向他屁股,什么都不懂的臭小子。
卫同没想到背后遇袭,跌到台阶下一个翻身立住了,控诉看着老太君。
马背上渁竞天跳下来,爽朗大笑:“行啊,那你请个精于妇科的太医去我家等着吧。”
“放心,我连药材一并送了。”卫同嘴贱迅速接嘴,才反应过来,妇科?那岂不是…咳咳。太不好意思了,卫同红了脸,不过,顶着一张猪头脸,别人也瞧不出来。
渁竞天又笑:“如此,今日你打扰我游兴的事儿就揭过了。”
卫同:“。。。”
众人:“。。。”
“咳,渁大人怎的有雅兴来我国公府?”卫老太君觉得不能再让这俩说下去,不然就说成异性兄弟了。
渁竞天恭敬对卫老太君行了武将礼,后头俩汉子也跟着像模像样行礼。随后一人上前轻松拎了一个大竹筐上来,里头满满的绿的红的紫的兰的野草?按种类整齐码好了。
“老太君,失礼了。今天身子不爽利心情暴躁,对着世子下手就没了分寸。”
卫老太君叹,别提你身子的事儿行不行?
“这不,我们正好去的香山,那里药草倒是不少。止血的,消肿的,清热的,顺气的,还有一些虽然不能治世子的伤,但清炒或是做汤,味道很不错。老太君可以尝尝。”
众人听傻了,就那筐里的野草?路边随处可见吧?渁竞天这是拔了一筐野草上门送礼?这,这也太嚣张了。
卫老太君还真上前看,一边看一边赞:“你眼光不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