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锅炸开,人群纷纷涌上,拿到兵器的拿兵器,没拿到兵器的拣石头,没石头的用拳脚,扑向一千五百具西炎人,世代的仇恨倾泻而出,一直到天黑透,都还在嘶哑的叫骂着发泄着。
渁竞天一直立在高台上静静看着,那道不强壮但坚挺的身影在这一刻成了兖城人一生的信仰。只要她在,大家就能挺直腰杆做自己的主当自己的家,她是所有人头上的那棵大树,那棵保护伞。
张大人也站到最后,少有的这么敬服一个人,一个小辈。夜色浓重,篝火跳跃,他仿佛看见大树长成一片天…
渁竞天回去的路上,张大人取笑她:“竟然把西炎人说成匪,寨主抬举他们了。”
渁竞天轻笑:“张大人还不明白吗?西炎人是南密百姓的匪,我,是南密朝廷的匪。”
张大人失神,渁竞天背影融入夜色。
许久,张大人摇头叹息,希望朝廷不会走到那个地步吧。
第二天报名点人满为患啊,都要来当兵。
这当然不行了,谁种地啊?许知县捧着户籍册子,水匪们检查身体,人们猛的发现,参军,太严格。
不少没选上的男人默默流泪,早知道早先就报名了,短短一夜,小娘子们选男人的唯一标准便是渁寨主手下的兵,难道自己以后娶不上媳妇了?
没被选上的男人本来心里就窝囊,结果一回家又被家里人说,爹娘说,媳妇说,弟弟妹妹说,还有儿女也说的。
那个憋屈,就有人拉帮结派找到渁竞天跟前。
“求寨主给个机会!”
渁竞天暗想,这情绪煽动的有点儿大。
和气解释:“当兵,不是谁都可以的。要看身体条件,看年龄大小,还要看家庭情况。总不能所有男人都上战场吧?那家里怎么办?有国才有家,但没了家,国也就没了。”
喂,那几个头发发白的,凑什么热闹?
第二百三十七章 监军
“寨主哇,您就收了咱吧。不然,咱实在没脸活着了。”
“是啊是啊,寨主,咱不要军饷。”
“咱搁家里吃饭。”
“咱晚上回家住去。”
“给咱个上阵杀敌的机会吧。”
“求您了。”
渁竞天摸摸脑袋,事情闹大了?
“你们先回去,我琢磨琢磨。”
众人不走。
渁竞天又道:“本寨主说话算话,等想出来就让人通知你们。”
才打发了人走。
渁竞天愁了,她有脸真让人吃自己穿自己住自己?一万名额眼瞅要满,她怎么养?还有刚才那些个“弱不禁风”的,她怎么好意思打击人家积极性?
张大人出主意:“不然,我写封公文与卫国公商议商议,该朝廷给的还是得朝廷出。卫国公说话,在皇上跟前还是有分量的。”
渁竞天看他眼,没好意思说,过不了多久,卫国公就是自己同伙了。老皇帝不迁怒卫国公她都谢天谢地了。
博闻强记的渁竞天在耍长枪时,终于想到一个法子。
源于那长枪头不知被哪个擦兵器的小媳妇(是剿来的兵器,带着血的,妇女组织把洗兵器的活计强硬揽了去)挂了鲜亮亮一簇红缨。
红缨枪啊!
民兵连啊!
渁竞天唰唰唰出台了民兵政策,凡是想参军又没能选上或者有打算但没到年纪的,参加民兵连吧。有老兵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来给民兵连操练,表现好了选入军队,便是无法进军里,也能强身健体保护家人不是?
全凭自愿,时间也能灵活调动,配合军队和农家时间。
政策一出台,大受欢迎,不为别的,只为西炎人再打来时,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就值了,死也要抱着西炎人一起死。
还有女人来问,女人能不能参加的。
渁竞天想想答应了,但说要等先从苍牙山叫几个媳妇专门教她们才行。
兖城的妇女们满意了,还没学什么,走起路来已经带了风。
骨子里的血性,被那一天的虐尸全激发了出来。
原来西炎人也就那样!
嘴里没多排牙,骨头上也没裹铁。
卫国公收到渁竞天的口信:摸着良心换。嘴角抽抽,自己是多小气的人?
不过,这几百匹马当真不错。
“留下吧。你们直接去马场领四百匹回去。”
水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个数还算能接受。
“咱是外行,只信国公爷,不然,您派个懂行的帮掌掌眼,寨主说了,只要好马。”
卫国公应了,又详细问他们经过,听得渁竞天斩了大将,又连杀百人,默默垂了垂眼,他家小子真翻不了身了。
别人听得啧啧,又不信又佩服,听得还顺手牵了人家的牛羊,不禁撇嘴,封了官也是匪啊。
“国公爷,瓦城西炎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一定会调更多兵力再次攻打。渁竞天胜一次侥幸,第二次怕未必能赢得过。”
卫国公点头:“密切注意西炎动向,一有异动,立即来报。”
“是。”
西炎人果然迅速调集了兵力大举进攻兖城,可才到半路上,卫国公那边发起进攻,险些丢了一座城,又急忙掉头回援。
渁竞天那里趁机去瓦城叫嚣,小战了几次,每次渁竞天前头牵制住西炎人,后头让人去抢牛羊。虽然瓦城有了防备,但还是被她顺手牵羊好几次。气得西炎人哇哇大叫,自此后,每次与渁竞天对上,都要让人立即去通知牧民将牛羊往更深处赶,或者圈着别放出来。
渁竞天就这样恶名大扬,瓦城远近西炎人都知道,南密皇帝不要脸,派了个贼来守城。那个叫渁竞天的贼没脸没皮没操守,看见地皮都要剐三尺。
自此,渁竞天与卫国公南北呼应配合默契,这头一打,那头也打,这边守城,那边也不动。西炎人往南,北边叫战,西炎人往北,南边起火。尤其渁竞天忒不要脸,瓦城抢不到东西,就把一窝贼全放出去,哪里松懈哪里抢,都抢到卫国公驻地那里去了。
正义之师卫家军,收了贼赃,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每天对边关那头又丢了什么的叫嚷喊骂声充耳不闻。
其实,心里还是小暗爽的。
卫同先来老子这里报道,听到媳妇名声有点儿懵,才几天啊,她媳妇就两国皆知了?
一个哆嗦,赶紧去,不然有人跟他抢怎么办?
停留不到半个时辰,卫同打马南下,冲进了兖城。
一进城,就被热腾腾的战意吓一跳。只见大街小巷全是操练的男人女人,连小孩都哼哼哈嘿打着拳。
兖城,他来过,不是这样的啊。
那时,兖城和所有边关城镇一般,民风比内地要彪悍,但百姓看见当兵的都是远远避着的,哪像现在这般手拉手一家亲啊。
一定是他媳妇干啥了。
耳边听着一个利落女人对着一群小媳妇大姑娘讲解并示范:“咱女子本来便比不得男人强壮,要多用脑子,用咱个子矮的优势,一击必杀,喏,瞧好了。”
卫同去瞧了,只听啪一声,立着的一成年男子高人形靶稻草乱飞,被爆了某处。
噼里啪啦巴掌声响起,一群女人叫着我也来我也来。
卫同紧紧头皮,找到渁竞天第一句话就道:“我可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儿。”
渁竞天眉梢一挑,这不打自招的,自己要不要军棍伺候?
屋里可不止这俩,苍牙山的人也就算了,文书张大人一听,这奸情满满的,替老皇帝叹了口气,原来连持荻际侨思覝a竞天的了,他的未来国柱子都换了主,还想借西炎人的手灭了人家,唉,洗洗睡吧。
卫同摸着两边胳膊,又指指外头:“你这是全民皆兵啊,连三岁小孩都会打拳了。”
渁竞天:“人总是要靠自己。”
“是是,”卫同表忠心:“我一辈子都给你靠。”
渁竞天抬手擦过鼻尖,这小子知不知道那个字可不止是依靠的意思。
“你来我这,是什么名头?”
卫同讨好的笑,还鞠了一躬:“就是偶尔监个军。”
众人笑了笑,意味深长。
张大人心里又叹了声:什么叫监守自盗啊。
“张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张大人呵呵,才看见我?
“我这都是粗人,张大人毛遂自荐,来当文书。”
卫同点头:“哦,那也好,闲饭不好吃啊。”
张大人决定不跟臭小子说话。
“媳妇啊——”
渁竞天瞪眼。
卫同当看不见,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有话跟你说啊。”
渁竞天板着脸带他回自己屋了。
后头,竹竿冷着脸:“传信回去,让兄弟们准备好待——贵——客!”
水匪们摩拳擦掌吐吐沫:“瞧好吧。”
张大人心里一乐,背着手出去溜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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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私兵
卫同将京里事情详细汇报一遍。
皇后被撸啊,新封贵妃啊,皇子乱斗啊,还有皇帝身子骨又差了啊。
这些渁竞天都有收到小祥子那边的汇报,只是听听。
倒是卫同讲的与韩家和离的事,尤其韩谦出手对付金悦儿与沈烟霞的事,她听了不知什么滋味。
小祥子不可能探的如此内宅隐秘,但卫同早派了人盯着,很容易将事情真相全部还原。
韩谦竟然亲自下令打死了金悦儿,并亲眼瞧着!竟亲自将沈烟霞推到水里,看着她挣扎绝望,再捞上来救活!
这个有点儿…黑化啊。
渁竞天不说话,明显是在想韩谦,卫同酸的不行:“你如今可真正的跟他没关系了。”
渁竞天笑了笑:“其实,他也是个不错的男人,可惜——”
可惜,大环境造就,韩谦身上有她不能容忍的时代烙印——三妻四妾,君父为天。
卫同嗖嗖放冷气:“哼!哼!哼!”
渁竞天朝他招手,卫同有心不理,可见媳妇含笑俏模样,忍不住凑到跟前,渁竞天再一招手,他就弯了腿把脑袋送上去了。
拽住倔毛,渁竞天揉啊卷啊,嘻嘻笑不停。
卫同呵呵应着。
两人就跟傻了似的,只笑也不说话,几根头发玩了好一会儿。
“媳妇,你想我吧?”
渁竞天有些不好意思,大方道:“嗯,想你。”
卫同乐得开花馒头一样。
“除了练兵打仗吃饭睡觉,别的时候都在想你。”
卫同默了默,忽而痞痞笑道:“原来媳妇洗澡脱衣裳的时候想我啊。”
渁竞天一拽倔毛,你怎么不说我出恭的时候想你呢?不过,那个时候嘛,咳咳,也挺尴尬的。
“媳妇,”见她不说话,认为成功调戏了把的卫同舔舔唇:“岳父岳母都答应了咱俩的事儿,说让咱这就把亲成了,明个儿咱就拜堂?”
就不信爹娘能急到这份上,渁竞天凉凉提醒他:“别忘了,还得朝儿先点头。”
“这个没问题。”卫同跳起来,拍着胸脯:“朝儿同我最好了,她一定会同意。”
渁竞天想,她宝贝闺女都不知道自己要个爹有什么用的,谈不上反对也谈不上赞同,但还是要跟她严肃认真商谈商谈的。
家里多添一口子,所有家庭成员都有权利投票表态啊。
“那还等什么?咱这就去啊。”
渁竞天无语,这家伙才从京里跑到持荩致聿煌L闩芾促鸪牵姑话敫鍪背接忠ゲ匝郎剑懿荒艽谄�
但心里也有一种挺舒服的感觉,被人珍视而满意又自得的不要脸的感觉。
哦呵呵,剩女一辈子又怎样?这么优质的小嫩草落到咱碗里了。老天还是长眼的。
“兖城重镇,岂是说走就走的?我还要安排一番。”
卫同急的抓脑袋:“那明天走还是后天走?”
“。。。至少半个月。”
卫同当即要反对,不过想到什么,竟然忍了下来,煞有介事点头:“也好,就听你的。”
渁竞天就侧目了,眼睛一眯:“冒什么坏水呢?”
卫同抱着胳膊一扬头:“忽然觉得给乖女儿带的礼物不够啊,再寻摸些来。”
“哦,你都带了什么?”
“什么都有,不过马车走得慢,还在路上呢,我想想,让他们再添些来。”
渁竞天吃惊:“你带来一车?”
“没,三车。”
这是把京城给打包来了吗?
渁竞天开始说别的:“皇帝让你来监军,怎么个章程?一天一封密折的?曝我老底?还是让你借机灭了我?”
卫同摇头叹气:“现在他怕是没那个功夫,京里已经风雨欲来了。”
渁竞天笑了笑,当初忘了问声乌婆婆,她那药能让人几时见阎王?
太子未立,几位有权势的皇子又都不是嫡子,虽然有祖规讲无嫡立长,可皇家才是天下最不讲规矩的人家。老皇帝咽气前若是能英明一把,立下储君并托付重臣倒也罢了,怕就怕老皇帝直到咽气还是如今局面,那京城里…怕是一番血雨腥风。
渁竞天眉头一皱,朝外大喊:“请张文书来。”
卫同飞速抱她一下又分开:“咱俩才说了几句话呀。”
活生生欲求不满的鬼模样。
渁竞天哼了声,猛的伸手拽住他领口往下一扯,在那两片看着就韧性十足的唇上咬了一口,又迅速把他推开。
来啊,耍流氓啊。
还伸出舌尖缓慢舔过嘴角,粉红的小舌尖,一触即离的柔软,淡淡的香气…
张大人正要进门,被捂着鼻子往外跑的卫同撞的一个趔趄。
“哎呦,要尊老哟。”
卫同跑的飞快,哪里有凉水?!
要人命了!
张大人扶着老腰进去,对上头一把手坐的渁寨主摇头挤眼:“年轻人力气真大。”
渁竞天呵呵,调戏我?
“张文书入洞房时也不会小吧。”
被个女子调戏了!
张大人拱了拱手,甘拜下风啊,自觉找了不远不近的凳子坐下了。
渁竞天便对着张大人讲了一番京中局势,有卫同带来的,也有小祥子传来的。
等卫同回来时,就看到自家媳妇盯着张大人,而张大人面色很不好了。
他还不至于吃个老男人的醋,靠近渁竞天坐了,问:“张大人有何高见?”
张大人叹气再叹气,最终道了声:“怕是此时立太子,也…晚了。”
卫同吃惊:“怎么说?”
渁竞天却是道:“张伯伯,你埋在进京路上那些东西我都看了。盐政贪腐,官盐私卖,盐收锐减,这些不过是老手段,你那些证据里倒也证明了是跟那仨都脱不了关系。”
张大人点了点头,腹诽,有用就喊张伯伯,没用就是张文书。
渁竞天敲了敲桌子:“张伯伯谋略深广,胆识过人,能查得清每一笔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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