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越定定看她，等她把话说完。
周小依咽了一口唾沫，拿出董存瑞举炸药包的勇气：“我！”
韩越点头，神色平静。
周小依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隔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不是不喜欢我吗？不是给我下诊断，说我是单相思，只能用时间来治疗？”
韩越不以为意：“我诊断书写错了。”
周小依怒吼：“医生怎么能这么随便？”
韩越紧紧拉着周小依的手，声音一下子软了：“医生，医生也不知道病情会往其他方向发展。医生，不是神。”
每当他说这一句话，真的有股对自己能力不足的懊恼。
周小依静静任他拉扯，最后被他扯进怀里。
东边天幕渐渐出现一片橙色。
周小依感受着耳边另一个胸腔里的心跳，忍不住问道：“你刚开始对我完全没感觉，怎么到了X乡就……”
“你在李家河边出现，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要好好照顾这个女生。”
周小依挣脱了韩越的怀抱，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双眼里闪烁着近乎绝望的光：“那是感动。”不是喜欢。不需要因为我对你的付出而有心理负担。
韩越摇头：“我分得清，分得清什么是感动和喜欢，喜欢和爱。”
韩越揽过周小依的肩膀，周小依浑身僵硬。
韩越叹气：“为我而来的，不是只有你周小依。难道我要每个女人都去喜欢？”
周小依恶狠狠：“什么意思？”还有谁像我一样没有眼光地去觊觎你啊？
韩越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和我一同来调研队的，还有翁医生。”
翁彩宜。
周小依脑海里闪过一个苗条漂亮的女医生。如果韩越真的是因感动而爱的话的确应该先去爱翁彩宜。
周小依又别别妞妞钻回韩越的怀抱。这个虽然现在还是不适应的怀抱却是令人贪恋。
在太阳钻出地平线的一刹那，韩越按着周小依的肩膀，绵绵密密地吻。
两个人在两个小时之内，初恋和初吻都发生了。可是为了铺垫这两个小时，他们等待了两年。
缠绵里，韩越含糊道：“小依？”
“……嗯？”
“……爱你。”
周小依小心肝一颤，很想傲娇地问：“说完整啊，谁爱我啊！”但是话出口，却是一声声低低的叹息。
这个人，要么不爱，爱上了，就风骚得很。
第十章
两个人手拉手，蹦蹦跳跳回来。刷牙的刘振礼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继续镇定地刷。把周小依送到，韩越又回卫生院。
刘振礼刷完牙，洗完脸。说道：“台里发来通知，说让我们三天后就回去。”
周小依忽然有点不舍，在这里她开启了属于她的爱情，在死亡之城的土地上长出了真爱的嫩芽。
周小依和刘振礼搭面包车去车站，韩越嘱咐她回去要先去医院做一次全身检查，周小依拉拉他的手，无声地与他对视，直到司机催促，才依依不舍与韩越告别。
韩越需要再等几天才回去，他不急。因为，他们的以后有那么长。
周小依走后，村委会有人送来了一袋东西，说是周小依和刘振礼遗留的。韩越看了看，里面是一些消遣的小说，还有一本笔记本。
韩越翻了翻，才发现是日记本。韩越绝对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习惯。但是没有办法，他翻到的第一页日记写着这样的话。
“今天在动车上遇到一个长得很帅的男生，是那种干净清爽的样子，难得的是是个医生。感觉就是技术流的美男啊。害得我大跌形象，装疯卖傻各种跟他套近乎，可是什么信息也没弄到。最后一觉醒来，那人已经下车了，连他在哪一站下的车都不知道。”
韩越嘴角翘了起来，之前，他真的忘记了在动车上和周小依的相遇。直到和周小依一起去化验的那天，韩越的脑袋里像放映机一样慢慢想起了一些细节，模模糊糊中，在他来B市的第一天，好像是有一个女生莫名其妙夹了东西给他吃。他是一个医生，非常注重卫生，怎么可能去吃一个陌生人的东西？
韩越告诉自己，只看日记中关于自己的部分。这样便不算偷窥别人的隐私。
韩越在这些日记中能清晰感觉到周小依的心理变化。从刚当记者的兴奋，激动，到之后的迷惘和困惑。周小依因为是写日记，只求自己抒发，字写得丑，文章也没有章法，想什么写什么。
很顺利地就翻到周小依描述的他们的第二次相遇。
“要死了要死了，我又遇到他了！是那个动车上的男生，嘿嘿。我还知道他的名字哦，韩越。真是人帅，名字也帅啊。一年了，我没想过竟能真的再次遇上啊。好兴奋，我明天要把他留下的书送回去。这样就有第二次见面了，好期待！好幸福！加油周小依！把他拿下！虽然对他还不是很了解，可是难得对一个人这么有感觉，不能轻易放弃。”
韩越的手指继续翻页。
有一页纸非常浪费，只写了一行，五个字。
“他不喜欢我。”
字很浅，可以看出当时写字的人没有一点力气。
韩越能想象当她看到他给她写的那张诊断书的时候，周小依是怎样的难过和委屈。
周小依记日记很奇怪，有时候每天都记，有时候大半个月记一次。她写下“他不喜欢我”之后竟然就没再记之后日子里的事情，而直接跳到了周小依决定来X乡的那一天。
“我决定去X乡，他在那里。那里很危险，但是我想去。他不喜欢我是他的事，我只知道我很喜欢他。喜欢他修长的手指，喜欢他微蹙的眉头，喜欢他冷漠的眼神，喜欢他平淡的语气，喜欢他穿白大褂的样子，也喜欢他穿休闲服的样子，喜欢他谈笑风生的样子，也喜欢他凝神思考的样子……”
周小依写了满满一页的喜欢。这些语句紧紧攥住韩越的心，攥得越来越紧。不知道为什么，韩越竟然不忍心再看这些喜欢，直接跳到末尾。
“我不是个伟大的记者，我只是个自私的不理智的傻瓜。我去X乡，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他在X乡，我在B市，无异于自我煎熬。不能和他在一起，但我想，感受他所感受的。”
韩越没有再看下去，合上日记本，指尖轻轻颤抖。
闭上眼。
不能和他在一起，但我想，感受他所感受的。
韩越张开眼，再看看日记本。日记本封面上印着一个湛蓝天空，一个穿着花裙的小女孩笑得灿烂地仰望远方。
韩越眼珠湿润，眼角却泛起笑意。
感谢上苍，你来到我的身边，喜欢我。刚好，我也没有错过你。
“到了吗？”
“嗯。下午到的，先到台里，现在在家。”
“你有东西落下了。”
“咦？有吗？什么啊？”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焦急的声音，韩越装作严肃。
“你把韩越先生遗留在X乡了。”
周小依一怔，然后哈哈大笑。
“那麻烦把韩越先生打包好扔到垃圾箱，我不要了！”
还来劲了！韩越蹙眉，言归正传。
“你一个蓝色袋子留在村委会了。”
“呀！是哦，我好像是忘了。”
“里面有一些书，还有一个笔记本。”
“嗯……你没偷看吧？”周小依紧张了起来，她的日记也就是一些生活琐事，人生感悟，没什么不可见人的。可是周小依前天才在那上面写：“韩越这个人哪，看他一表人才，正人君子，其实风骚得很哪。”要是被看到他被这么形容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韩越还以为周小依是在担心她对他的那些心迹剖白被看到，就装作不在意地说：“不就是采访记录，有什么好看的。”
“……对，是采访记录。”周小依顺着杆爬。
两个人整整说了两个小时的闲话，慰藉不能相见的苦楚。
101已经被全面控制，X乡的人也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韩越回到B市后，休息了一周。这一周内，两人手拉手压马路，把B市所有景点，所有商场，通通逛了一遍。两人感情迅速升温。
这天，韩越和周小依一同参加老刘的婚宴。
周小依本来是没想过韩越去的，韩越自己说要跟着来，还出了礼钱。
韩越和周小依一起步进老刘举办婚宴的酒店的大堂时，就碰到了刚到不久的同事们。
所有同事都盯着周小依挽着韩越的手，然后眯着眼静了一会儿，随后笑闹起来。
“小依，小依，你男朋友？介绍一下啊。”张采采听过周小依讲过韩越，但没见过真人。
周小依满脸羞赧地把手从韩越臂弯里抽出来，羞羞答答道：“他叫韩越，我，我男朋友。”然后又对韩越说：“他们都是台里的同事。”
韩越早就知道会遇上周小依的诸多同事，礼貌微笑道：“你们好，谢谢你们平时对小依的照顾了。”
同事们也都纷纷问好，一行人一起挤进电梯。韩越发现周小依一直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她似乎还很不熟悉带着自己的恋人走入自己的圈子，过多的关注和戏谑使她不知所措。韩越笑着，很想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忍住了。韩越转移视线，看向电梯显示的电梯层数字，刚好看见了主任。
韩越冲他笑了笑，主任也笑了笑，皮笑肉不笑。
老刘和周小依合作最久，看到老刘结婚，周小依从心里为他高兴。老刘和新娘子过来这边敬酒的时候，周小依倒了满满大半杯红酒，还很给面子一咕噜全喝了。一顿酒席下来，周小依不得不去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碰上同去洗手间的主任。周小依打了一声招呼就想走回去，没想到主任却拦她下来。
“小周，你怎么会和韩医生在一起的？”主任问，语气低沉。
“啊？”周小依心惊，原来主任是个八卦妇男？
“这，这是我我的私事。我不要回答。”搞笑！谁会有兴趣去跟上司谈自己的感情生活啊。
主任摇头，最后语重心长。
“韩医生太聪明，小周你太傻，自己兜着点。”
韩越看向时钟，已经六点。脱下白大褂，拿起包就走。他现在成了那种下班走人的老油条，再没有过了下班时间还留在医院里。回到租住的地方时，一开门，屋里已经灯火通明。韩越嘴角微扬，听到厨房里传来声响，悄悄走近。
周小依背对着他，穿着围裙，在翻炒着什么。
似乎感觉到什么，周小依回头，看到韩越斜倚在门边。
“下班啦？”
“你今天特地到我这来做饭，也是很早下班啊。”
“今天到市政府做了关于一件贪污的报道后，就溜了。”
韩越睫毛垂下，突然上前拥住周小依。看到她在使劲翻炒的原来是蛋炒饭。
“蛋炒饭啊。”
“嗯。我只会做些简单的菜式，厨艺不怎么样，希望你不要嫌弃。”
“做我老婆后慢慢学。”
吃完饭，韩越洗完碗筷，来到客厅里翻着医书，偶尔会上网查些资料。周小依坐在一旁无聊的看电视剧。
周小依时不时地撇向韩越，她很想问他，主任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主任会莫名其妙说那些话？韩越聪明，聪明不好吗？
“韩医生。”周小依叫韩越。
别人叫韩越为韩医生，是出于尊重。可是到了周小依这边，就多了几分亲昵的意味掺在里面。两人拥抱接吻的时候，周小依失神地这么叫他的时候，更是让韩越心动神驰。所以他也没让她改称呼。
“怎么了？”韩越望向她。
“你……你……我们同事……他……他们都说你很好。”周小依扯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嗯。”韩越点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周小依想问还是没问出口，会不会其实主任只是随口说说呢？主任让她自己兜着点，可她怎么兜啊。
第十一章
九点半，韩越送周小依到车站搭公车。周小依一路上紧缩眉头，思考怎么开口问。韩越以为她是不高兴，想想又觉得周小依不是那么计较的人。但他还是开口道：“小依，我计划是明年买车，然后房子的钱也开始准备了。”
周小依哦了一声，她知道他也是拿工资生活的人，更何况他现在还这么年轻，不可能拥有房子车子，所以周小依也没强求，该有的总会有的。周小依现在想的是另一个问题。
“我问你个事啊，如果我有一个朋友很聪明，但是另一个朋友对我说，他太聪明，要兜着点，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周小依拿出万年法宝：有个朋友。
韩越黑幽幽的眸子深深盯着周小依，周小依被他看得不自在。
韩越把手搭在周小依肩上：“说吧，是你的主任说我太聪明，让你兜着点是吗？”
周小依下巴要掉了，她根本没有提到主任好吗？他怎么猜的啊？
“难怪主任说你太聪明，你太可怕了。你怎么知道的啊？”
韩越说道：“我观察和推断能力都不错，你今天晚上欲言又止地提到你同事，又对我旁敲侧击说有个朋友太聪明，我就联想到那天在老刘婚宴上看到了你的主任，对我表情不太友善。我们之间有误会。如果是有人说我太聪明的话，应该只有他。”
这也能联想得起来？这智商真是逆天。
“你和主任有误会？”
“你还记得杨复医生的事吗？你们做的报道，那天我们让你把他约出来。跟他开了个玩笑，说了句不该说的话。”
那个时候，主任颇有点偏激，只让播放家属的画面，韩越说事情片面总让人们误会，轻描淡写说道比如他一个男上司赴了女下属的约。这句话非常有效。手段不能算好，但是有效率。
这句话让主任觉得这个人阴险恶毒，对他没留下什么好印象。韩越那个时候也没想过会喜欢上周小依，否则他怎么也不愿意这么讲。
周小依问他是什么误会，韩越不答，把她送上公车，挥手拜拜。
看着公车慢慢远去，韩越苦笑，敲着自己的后脑勺：“不能自己开车送女朋友回家，这种感觉真是糟啊。”
周小依一直没从韩越嘴里撬出那个误会是什么，又没有胆子去问主任，慢慢地，周小依也把这事放下了。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更令周小依抓狂的事。
这天，周小依去E院体检。刚好碰见了许护士。韩越曾经在聚会上带着周小依出席，许护士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
两人絮絮叨叨聊天。周小依瞥到了刚刚走远的翁彩宜医生。
周小依知道翁彩宜喜欢过韩越，对她自然关注了点。
“翁医生是不是胖了点，以前很痩的。”
许护士笑道：“翁医生不是胖，是怀孕了。”
“怀孕了？”
许护士看着远处的翁医生，点头道：“嗯，她和她老公青梅竹马，相恋十四年，上个月领的结婚证，隔天就公布怀孕了。”
周小依差点再掉一次下巴。
“相恋十四年？”
“是啊。”
“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