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静恨不得啐上一口以示不屑,但是许帆老妈情深意切地流着眼泪,她实在不好意思暴露这种本性,最后她讪讪道:“的确很惨。阿姨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
李素珊哽咽道:“命运弄人啊!换了以前,我是肯定不同意,但是老许走了之后,我才看开了些,人生就这么走一遭,怎么过不是过呢?和谁过又不是过呢?两个人有感情,能珍惜对方,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刘静沉默地看着李素珊泪眼婆娑的侧脸,这位中年妇人风韵犹存,依稀可以见到当年的绝世高雅,却宛如一个木偶般没有感情,完全不如现在这个有声有色的李素珊来得生动。
刘静忽然道:“那阿姨觉得两个人即使违背了伦常,但是有真感情也可以在一起的是吗?”
李素珊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啊,很多人都说爱情是一时的冲动,但是对于把感情当回事的人来说,这种冲动一来就是一辈子,并不会经过时间的推移冷却,只会被淬炼得更深刻,印到骨头里去。呜呜,他们怎么就是不能在一块呢……”
刘静拍了拍李素珊的手,忽然发觉,许帆的人生观其实是和李素珊相像的。虽然她刘静认识许帆的时间不长,接触也不多,但许帆就是能给她这么一种感觉,表面调皮,内里却是拥有一个平和温暖的灵魂。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似乎也就是这样了。
25、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上班,许帆两腿发软地站在柜台前,看得再仔细点,就可以发现他几乎有点外八。
翔飞和盛名的合作案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邵宁期间下楼看了许帆一次,就见他面色发白,虚弱地靠着一台电冰箱在喝水,一时间他忽然心软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许帆太过冷漠。
当他走出电梯时,许帆立即把瓶子一扔,站得像个标兵。
瓶子掉在身边另一名业务员的脑袋上,对方立即怒视许帆。
邵宁走到俩人身前,笑道:“辛苦了。”
另一名业务员立答:“邵总工作这么忙还记得来这边看一圈,才是真正的辛苦。”
许帆小声道:“邵总昨晚这么累还记得来这边看一圈,才是真真正正的辛苦。”
业务员狐疑地看向许帆,“你嘀咕什么?”
许帆义正言辞:“啊,什么什么?我没说什么。”
邵宁短暂的柔软彻底被冰冷覆盖,斜斜瞥了许帆一眼,他问道:“这星期适应得怎么样?”
许帆高声答道:“二四六心情很好,就是身体疲惫;一三五身体不累,但是心情疲惫!”
邵宁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许帆在他背后吐着舌头做鬼脸。
中途休息的顾友杰站在上一层的扶梯旁静静看着,往日的时光一幕幕涌上,每一幕都很清晰,可是要说具体的事件,却又都很模糊,能记得的,只有当时那种恣意的感觉,和许帆每一个生动的笑脸。
许帆注意到顾友杰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向上翻了个白眼,他回头捡起扔在地上的矿泉水,继续靠在冰箱上偷懒。
这一天上门逛电器的客户较平日多,其中大部分都是年轻夫妻,为新家置办家具。
许帆皮厚又漂亮,所以巧舌如莲地推销出去好几款,下班时嗓子都哑了,但是很有成就感,觉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换好衣服打算走出办公室,就瞧见顾友杰边走边四处张望地往这里跑来。
顾友杰看见许帆,眼前一亮,“我只知道你在这层楼,可让我好找,翔飞太大了,比盛名还大,呵呵。”
许帆浑身散发着汗臭味,不耐道:“我很饿,今天到了我和贱内过夜的日子,还得去买菜做饭给他吃,请你让开,谢谢。”
顾友杰顿了一瞬,忽然轻声道:“小帆,你是在气我吗?”
许帆瞪大眼睛,“这样也能气到你?你气量真是越来越小了。”
顾友杰定定地看着许帆,温和道:“让我照顾你,我会对你很好,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做你最放心的哥哥,不好么?”
许帆冷冷道:“然后等到哪一天我把海外基金授权给你了,我们就从此顾郎是路人,是这样吗?”
顾友杰无奈道:“你不相信我。”
许帆:“相信你?自找蛋疼。”
顾友杰无语地站着,真诚地看向许帆道:“我没有出卖你们,不管你信不信。”
许帆:“不管我信不信,反正你是信的,是不是?好了,这次回北边别坐动车,我得回去买菜做饭了,再见。”
许帆越过顾友杰往外走,公司里的同事已经基本离开,办公室灯亮得顾友杰眼睛发涨,他条件反射地,一把攥住了许帆手腕。
许帆反应极快,猛地甩开了顾友杰,用当年顾友杰教他的一招,捏住顾友杰的手腕往反关节方向拧,顾友杰再使不得力。
许帆冷冷道:“我说过了,以后是路人。不管当年的事怎么样,现在我不恨你,但是也不会回到当初。你非要问为什么是吗?那我告诉你。”
许帆松开顾友杰,伸出自己雪白细嫩的手臂,指着凸出的动脉道:“你知道刚开始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吸过毒,每天待在一个潮湿昏暗的小房间里半死不活,不想吃饭,我觉得我被全世界背叛了你懂吗?好吧,其实这一切我也有责任,但是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能明白吗?这里,就是这条血管,曾经上面布满了针孔,你想不想再看看我那时候的样子?想不想知道我戒毒的一个过程?想不想……霏”fan
顾友杰退后一步,痛苦地吼道:“够了!别说了!”
许帆眼带嘲讽地看向顾友杰:“你可以走了吗?友杰哥。”
顾友杰年近四十的人了,竟然眼圈泛红,他在原地站着,胸膛剧烈起伏,似是在极力压抑什么,最后他猛地一转头,离开了许帆的视线。
许帆关了办公室明晃晃的几大盏日光灯,慢悠悠地向电梯走去,邵宁忽然从走廊处冒出来。
许帆吓一跳,“哎呦!”
邵宁沉静地看向许帆,问道:“吸毒?我不知道这件事。”
许帆笑眯眯地看向邵宁,“亲爱的,你猜是真的咩?”
邵宁认真地看向许帆:“我不知道。”他不知道,但是心脏在隐隐地揪着生疼。
两人走进电梯,邵宁忽然搂住许帆,手指用力地嵌进许帆的皮肉里。
许帆尴尬道:“其实我骗他的,你不用这么感伤……我最怕打针了你知道的,就算吸毒也肯定不用带针管的啊!”
邵宁半信半疑地松开了他,许帆伸出刚刚那只手腕道:“我疤痕体质你知道吧?看看这手臂,嫩得娘们都嫉妒,吸毒?会留疤的!”
邵宁松开许帆,一张脸立即冷了下来,许帆笑嘻嘻地勾上邵宁手臂:“宝贝儿,生气啦?”
邵宁不回答。
许帆继续道:“我这不是……为了吓走顾三八嘛,你知道他很烦的。”
邵宁咧开嘴角笑了笑:“顾三八?”
许帆:“哎呦,瞧你笑得那奸商样儿!”
两人从电梯直达地下车库,邵宁握着车钥匙的手一顿,忽然转身道:“许帆。”
许帆正靠在车身上顾影自怜地摆POSE,闻言抬头,“啊?”
邵宁道:“你刚刚给我看的是右手,把你左臂给我看。”
许帆保持着潇洒的姿势愣在原地,表情一瞬间凝固了。
邵宁凝聚了所有的目光看向许帆,“人都是习惯用右手,所以如果有针孔的话,应该都在左手臂上。”
邵宁上前,抽出许帆藏在身后的左手,上面依稀可见地遍布了小红点,是针孔愈合不良的样子。
许帆沉静下来,无言地收回手,上车系好安全带。
邵宁跟着上车,道:“许帆,我……”
许帆打断他,眼神发直地看向前方:“晚上想吃什么?”
邵宁开动汽车,握着许帆的手踩下油门,柔声道:“随便,回家吃什么都行。”
许帆这才缓缓笑了一下,回握住邵宁的手。
这是他最喜欢的十指交握,有时候他觉得这样矫情,但是回握着的是邵宁的手,他无法抵挡。好像只要两人这样相握了,那么这一生也就没什么遗憾了,不怕生老病死,一起荣辱或者富贵,人这一辈子,不就是求这么一个一心人,然后白首不相离么?
两人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到邵宁的豪宅,吃过晚饭各自上床睡觉。
许帆晚上吃多了,被邵宁顶得想吐,忍了又忍,打了个豪情万丈的嗝,一股洋葱味弥漫开来,邵宁动作一顿,缴枪投械,趴在了许帆身上喘气,冷冷道:“臭死了。”
许帆傻呵呵一笑,笑声带动了身体震动,邵宁被他这么一夹,当即气血上涌,金枪不倒地撑起身子,邵宁酝酿了一番,竟然又开始战斗!
许帆回味过来,震惊地吼道:“你……你当心肾结石啊,靠轻点!种马么你!”
感情有时候是利器,运用对了,生活的乐趣无穷无尽。许帆闭着眼睛,忽然回忆起往日初见顾友杰的那天。
那时候的顾友杰西装革履地站在许盛名身旁,谈笑自若风度翩翩,许帆是第一眼就认定了,以后要做这样精英自信的人,顾友杰那时候,对他来说是天王偶像一样的存在。
然而他事到如今终于看懂了,顾友杰不是他的目标,他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像顾友杰,因为在他心中,感情始终在第一位。
许帆忽然有些好奇,邵宁是将感情看得重呢,还是事业?仔细想想,他们认识了很久,肢体融合到了极致,却惟独信任这块,是两人之间偌大的缺陷。
可是恋人之间,又哪来完全的信任呢?
许帆伸出手,环住邵宁的脖子,在晕黄的灯光和身体的潮流中彻底醉了。
26、第二十六章
周末,大晴天,许帆汗流浃背地站自家楼下,手里拎着一篮子的蔬菜瓜果,无奈地看着面前人:“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就算是还想做兄弟,也用不着隔三岔五冒出来吓我一跳吧?”
顾友杰温柔地笑笑,白衬衫塞在裤腰里,衬出笔挺有力的腰身,“许帆,我改变主意了,做你的兄弟太累。”
许帆挑挑眉,视线难得锐利起来:“所以呢?”
顾友杰:“我记得你刚发现你喜欢男生那会儿,一个人躲房间里好几天不吃不喝,后来是我去把你劝出来的。”
许帆不耐道:“所以呢?”
顾友杰:“有的人,可能直到失去了才能显出他的珍贵。”
许帆:“所以呢?”
顾友杰深情地凝视许帆。
许帆冷笑道:“所以你想上我,不想做兄弟也不想做仇人,是么?”
顾友杰一歪头,脸部轮廓一半隐藏在了阴影里,另一半笑得儒雅和气,“小帆,我喜欢听你这么说话,因为可以感觉到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许帆记得,顾友杰以前是喜欢女人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顾友杰身边姑娘们的更换频率快得就像物价飞涨的速度。甚至有一次印象最深刻的,是许帆留宿顾友杰家里,在客房里听见隔壁的吱吱嘎嘎。这么一回忆,才发现有许多第一次都是顾友杰教给他的,第一次喝酒,第一次看海,第一次登山,第一次抽烟,第一次嗅到一个男人身上的气味,第一次心动,第一次伤心,第一次绝望,第一次绝情……
似乎除了第一次上床,他能给的已经都给了顾友杰。
许帆点点头,平静地看着顾友杰,“是的,我对你还有感情,你真是聪明。所以现在可以让开了么?”
顾友杰终于丢了温和的表面,面露焦急地抓住许帆手腕,语调也变得快速:“小帆,你听我说,当年的策划案泄露,不是你想的那样。后来我买了盛名的多余股份,那是因为我也想要有一份自己的事业,你了解我,我这样的人,必须要有一份事业!”
许帆挣脱了一下,挣不开。
顾友杰盯着许帆眉眼,平静多年的心中一阵感情澎湃,“当年买下盛名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我找了很多地方,你的亲戚朋友,甚至连邵宁我都找过,我没想到你会跑这么远,一千多公里,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五个一个人过掉的生日。”
许帆毫不示弱地回视,道:“你找的地方,我也找过,我也试图买下盛名的剩余股份,我的所有亲戚朋友,除了邵宁,我都在门口跪过。一个十七岁的人,几乎每天给人下跪。盛名是许家几代的积累,我不能让它就这么没了。后来……”许帆顿住,将视线移开,冷冷道,“后来它还是没了。顾友杰,我连爸爸的仇都可以放下,你也放过我吧。”
顾友杰抖着声音道:“怎么可能……怎么能忘啊……第一个给我过生日的人,第一个喊我吃晚饭的人,第一个……给我家的感觉的人……”
顾友杰捂着胃部,脸色苍白。
许帆定定地看着他,问道:“又犯胃病了?”
顾友杰喃喃道:“不能忘的……不能忘……”
许帆咬咬牙,趁机推开顾友杰,几大步越过他进了楼道,刷卡过后十秒,楼道门自动上锁。顾友杰反应过来,隔着一层玻璃将手心帖在玻璃上,眼角有着浅浅的皱纹,他真的快要、或者已经是老了。
许帆别过头,走进电梯。
拧开钥匙走进家门,扑面而来是一阵熟悉菜香,厨房里传来锅铲相碰的乒乓声,客厅里电视聒噪地播放着新闻联播的复播,陈江海津津有味地坐在沙发上看着。
“呦!”许帆放下菜篮子,惊道:“叔叔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陈江海笑呵呵地转头,“小帆买好菜了?我刚刚带了海鲜和一些蔬菜过来,听你妈说你喜欢吃海鲜。”
许帆去厨房放了菜,跟老妈打完招呼,大咧咧坐到陈江海身旁,翘起腿道:“谢谢叔。”
陈江海拍了拍许帆肩膀,看着电视平静道:“待会吃饭,我让邵宁来,两件事要宣布。”
陈江海补充道:“两件大事。”
许帆一听邵宁马上要来,心脏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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