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点一点弥补他对老百姓的亏欠和悔恨。”
“所以,你为了替你父亲还债,自愿来到山区教书?”
“嗯,”他露出一丝稍微心安的表情,“父亲被判刑后,我母亲身体不好,搬到了住在乡下的大姨家疗养;而我也辞去工作来到了这里,刚开始来这儿只是一种救赎的心态,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替我父亲减少哪怕那么一点点的罪恶感,后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地方,现在,好像已经离不开它了呢。”他说到最后面色非常从容,好像真的是在享受自己所做的一切。
林璟听得频频点头,不禁打心眼里佩服他这样的心态和作为。
他说完话后转头看着她凝重地问道,“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来到这个地方?”
“我?”林璟低头仔细想了想,“我是为了逃避,也是为了拯救自己。”
“你说你以前离过婚,该不会为了治伤来这里的吧?”
“不是。”她倏地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的伤早就好了,现在,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你看,这里的孩子们多可爱啊,任谁来一趟也不会忘记他们的。这里条件是很艰苦,但是每次一看到孩子们纯真的眼睛和朴素的话语,我就可以立刻马力加足,全身神采奕奕。”她说到最后,比了一个超人的动作,让他看得哑然失笑。
其实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只有看着这些孩子们天真活泼的身影,才能弥补我心中永远的丧子之痛。
徐子健笑道:“你一个,莫雨诗一个,其实都是二十一世纪的真正女英雄。大诗你别看她平时能侃能笑,又抱怨环境艰苦又说孩子太麻烦,其实她真正内心深处也是深爱着孩子们的,要不然她报社交代的任务早完成了,她还坚持留在这里为了什么。”
“呀,平时我看你俩总是针尖对麦芒的,没想到背地里你竟还说她好话啊。”她啧啧称奇。
“她那人那嘴吧,你要不当面损她几句真说不过去,但是私底下,咱就事论事,这才是爷们风度呢。”他得意地说道。
林璟点点头:“下次我也可以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塑造一下你的光辉形象。”
“还用塑造么?我还以为自己的形象已经够光辉了呢。”
“说假话会遭雷劈的。”她瞟了他一眼。
两人说说笑笑,村长家的橘黄灯光转眼就到眼前了。
村长家正在吃饭,一见他们来了连忙热情招呼坐下一块吃饭,两人死死推辞不从,这时村长五岁大的小孙子颖颖奶声奶气地喊道:“林老师,徐老师——不吃饭的话就不长个子,小心变得跟颖颖一样高哦。”
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嫂赶紧去拿了两副碗筷过来,林璟一看今晚他们吃的东西竟然不是以往的稀饭就馒头,而是有一大盆烧得金黄鲜脆的红烧鸭摆在正中间,还加了几个典型的农家小菜,有荤有素,异常丰盛。
林璟笑着问道:“今天难道是赶上谁过生日了么,怎么这么多菜?”
江嫂不好意思地用围裙擦擦手道:“今天是我过生,你江叔叔非得要杀鸭子来庆祝,这不是浪费么,我囊们劝都劝不住,最好只好由到他办了。”这里的人说话都是操着一口四川方言的,只有村长和他们说话还能勉强用椒盐普通话应付。但是时间长了,林璟他们已经能把四川话听得八;九不离十了。
听说是江嫂的生日,林璟差点跳起来:“哎村长,江嫂生日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呢,让我们都没时间准备礼物!”想了想,把自己手上的一串玉串珠摘了下来,拉过江嫂的手就直接放到了她手里:“这是我的小小心意,江嫂你一定要接下!”
村长一见连忙越过大黑桌伸手过来拦她:“林老师,这可千万不行,不给你们说的原因就是怕你们城里人讲究要送礼物,现在你这样让我老脸往哪搁?再说了,林老师你们不怕我们这里条件艰辛愿意留下来教孩子们读书,我们全村人对你们感恩戴德,一直不知道拿什么来回报你们好。现在请你们吃个便饭你们却要给我媳妇送礼,这不是折煞她吗?!”
江嫂也是一个劲的摇头后退,嘴里只坚决地重复着一个字:“不——不···”
“村长你太见外了,只是一串手链,江嫂如果不喜欢可以再给她儿媳妇戴嘛,姑娘家肯定会喜欢这个东西。”林璟继续坚持要往江嫂手里塞。
村长这时按住了她的手,语气听着都要哭出来了:“林老师我说真的,我们整个光明村对你们几位的善恩真的无以为报,如果你们还要给她送礼就是在折老婆子的寿,我拜托你们还是收起来吧。”
徐子健这时低声在她旁边说了一句:“这些都是实在人,你这样真的会让他们良心不安的,还是收起来吧。”
她看看村长如临大敌的表情,心里一叹,还是默默把手链收回去了,继而抬头笑道:
“好!既然是江嫂的大寿,现在有酒吧,我们就陪江嫂还有村长好好喝一杯怎么样?”
村长一听大喜过望:“林老师你还会喝酒?”林璟拍拍胸脯道:“看不出来吧,今晚我们就不醉不归。”
村长拍着桌子道:“好,那我们就陪林老师好好喝一杯,徐老师也多少喝点吧。”然后转头对着江嫂道:“老太婆,去把我们自己酿的那坛高粱酒拿出来,还有把二狗他爹还有虎娃的二舅叫过来一起喝酒,告诉他们林老师和徐老师都在,不许做缩头乌龟。”
徐子健听闻此言警戒地瞪了林璟一眼。
林璟视而不见故意低头逗着颖颖说话,哈哈,徐子健一直酒量不好,现在被逼上梁山,不得已要誓死陪英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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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酒一直喝到月上树梢才停止,村长的儿媳早抱着孩子睡觉去了,江嫂扶着村长在屋前的石磨上坐着醒酒,醉醺醺的男人们也相扶着离开了。林璟只觉头晕眼花,死死抓着徐子健的手不敢松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跌个四脚朝天。
徐子健刚刚想着还得送她回家,自然不敢像她似的猛喝,但是刚刚气氛正酣,他不想扫兴,自己也灌了几杯,现在看她醉眼朦胧,红晕斜飞,突然觉得月光下的林璟也有一种别样的美。
偏偏她还好死不死地攥着自己袖子不愿松开,不时的肌肤相亲让他全身酥麻如一股电流袭过,堪堪地打乱了心神……
63。第三卷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第六十三章 乡村小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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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璟一觉醒来,觉得头疼欲裂同时口干舌燥,环顾四周自己已经躺在家里了。现在正是太阳晒屁股的时候,外面杜鹃鸟都比她起得早,正站在院中的一棵黄桷树上叽叽喳喳地嘲笑她的晚起。
昨晚村长家自酿的高粱酒确实后劲很足,让她这个好久没喝酒的人一下子就招架不住了,不过昨晚,那几个男人好像也没讨着什么便宜。
她坐起身揉揉脸仔细想了一下才暗叫糟糕,今天上午应该有她的一节语文课的,看样子快要赶不上了。
她急忙跳下床,随便拿外面水盆里的水泼了一下脸,稍稍清醒了后把一只黑色的袋子挎上肩就往外冲去。
刚冲出院子,就见自己寄宿的这家人的男主人袁大叔牵着一头水牛正要去河边汲水。看见她旋风般冲出来隔着老远便喊道——“林老师,徐老师已经帮你请假了,你今天上午就好好休息吧!”
林璟边跑边头也不回地答道:“我没事——待会看见莫记者的话告诉她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谢谢了——”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她已经消失在小山似的稻草堆后面。
袁大叔看着她的背影呵呵笑道:“这些城里的女娃子硬是勤快哦!”**
还未走近村上小学,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诵读古诗学堂之声。
朱雀桥边野草花,
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
一首古诗念完后,便有一个好听沁脾的男声制止了他们,“好,下面我们来详细解读一下这首诗里的意思。这首诗的作者是唐代著名诗人刘禹锡写的,有哪位同学还记得以前我们学习过他什么诗么?”
“我知道!”立刻有一个嘹亮清脆的声音高高地响了起来。
“好,你来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令人全身每个毛孔都感到舒服。
“五年级的时候学过刘禹锡的《秋词》,以前教我们的范老师还要求我们必须要背下来呢。”
“你现在还会背么?”
“会的,徐老师我给你背咯——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幼小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和自豪之情。
然后便听见男声的赞扬之声:“大家都给石磊同学一点鼓励,,以后都要积极向他学习哦。”话音刚落,便是一阵整齐响亮的掌声响起。她心头一阵暖流淌过,没有再向教室的方向走,而是走到了学校东侧一间小小破旧的砖瓦房内。
房间被一层竹编的篱笆墙隔成了两层,里面摆放了两张小床作为他们中午休息的地方——中午放学所有孩子会回家吃中午饭,他们也得以有将近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隔层外面放置了一个制造简陋的小灶,还有一口乌黑锃亮的大锅,几副简单的碗筷。屋外整齐堆放了很多柴禾,大部分都是这些孩子们在来学校的路上边走边捡得来的,她曾叫他们以后不要再在路上捡柴禾了,但是孩子们照做不误。
她打开屋内角落里的米坛,里面还稀落剩点白米,看来应付中午的饭还是够了。她取下墙上的一只淘米筛,绕过屋子走到了后面。
后面是一畦将近半亩的碧绿菜地,看得出来菜地被规划得很好:西边种了绿油油的韭菜,东边种了十几棵卷心菜,北边种了一排碧葱,南边则栽了一排豌豆尖。这些菜种子都是她特意托村民从外面镇子上买来的,当下正是夏季,这些蔬菜大多已经葱绿,正是可以入口的季节。
她欢喜地摘了一些韭菜,又拔了一棵卷心菜准备中午给徐子健弄两个菜吃,以慰劳下他昨晚送自己回家今早还要帮着代课的辛劳。
看着手表大概放学时间大概也到了,她走到教室外面的一处低屋檐下,拿起一只生锈笨重的铁锤重重敲了那只铁钟几下。
安静的教室瞬间沸腾了,仿佛泼了一瓢水进滚烫的油锅似的,徐子健喊了几声安静也没人应答,只好在喧闹声中无奈地说道:“那就放学吧。”
此言一出,教室盖都快被掀开了,屋顶的瓦片都发出了浑厚的颤音。不久便有一个调皮的男生率先甩着袖子冲了出去,然后是两个晒得黝黑的男生边打边闹跑出了教室。
林璟在旁连忙提醒道:“李江和谢小军,注意安全!不许在路上打打闹闹的。”
两个男生回头一看是林老师,立马老实了,恭敬地对着她一鞠躬道:“林老师好。”
“你们回去路上可不许再打闹了啊,苏娟娟,我派你在路上帮我盯着他俩,如果路上他们再嘻嘻哈哈不注意安全的话,你下午就向我报告。”
苏娟娟一接到老师发话奉如圣旨,立刻甜甜地答应了。
两个男孩撇了一眼旁边的小姑娘,不敢言语低着头跑下山了。小姑娘拿着大水杯背着一只小书包立刻很尽职地追了上去。
徐子健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手中抱着一摞书,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笑语浅浅。
“你在笑什么?难道我昨晚喝醉酒出丑了?”她心头浮上一个不好的预感。
“哪敢哪敢,你昨晚可是仪态万千,一点都没有出洋相。”
“那你现在笑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笑,你平时为人性格最温顺,却最唬得住孩子们。”刚才她板着脸训人的样子真的好严肃。
林璟不好意思地别过头,“饿不饿?我给你做好吃的了。”
“嗯,早就闻见了,”他努力抽了抽鼻子,“怪不得刚刚那帮小调皮没一个专心听讲的,原来心思都被你的香气吸引住了。”
“你以前吃过我做的菜吧?”
“吃过,大部分还是吃莫雨诗做的,那个味道,啧啧真是永生难忘啊。”他皱眉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逗得她忍俊不禁。
“人家女孩子愿意下厨给你做饭已经很不错了,吃现成的还那么多话。”她扫了他一眼。
“皇天作证——每次做饭都是我要做,她抢着要秀厨艺,我每次真是争不过她啊。”他手一摊无比委屈。
“好啦好啦,今天让你尝尝我大厨的手艺。”她得意地掀开最上层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而他,已经快速洗完手规规矩矩地摊手坐好了,一副小学生乖乖吃饭的样子。
林璟看着他细致的侧面和调皮的神情,记忆突然被拉远,想起从前的一段模糊时光。
努力想要从脑子里挖去的那些影子,又重重叠叠交错在一起,光影婆娑中,她好像看见一个努力想要忘记却始终萦绕不走的身影,就站在那,冷笑着看着自己,目光里蕴含了无限的话语。
但是,她不敢上前去问问,你想说什么?
是在为了那段岁月后悔,还是在嘲讽我的懦弱,不堪一击?
但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想。她只要像大山中的岁月一样,宠辱不惊,恬静安逸一样就好。
徐子健埋头大口吃菜边腾出嘴巴来极力赞扬,完全没有注意到林璟此刻眼中的恍惚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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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静谧的大山中突然出现了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喂!现在这么晚了应该没人了吧?”是一个女声在悄悄问道。
“应该没有了,我见袁叔他们太阳一下山就扛着锄头下山了,连阿黄都被牵回去啦。”同样是一个女声在以低分贝回答她。
“好。我靠,晚上这儿还真恐怖耶。要我一个人肯定不敢来这。”
“我也是。”
“我能问一个问题么?”
“问。”
“既然没人,为什么我们要这样走路?还有,为什么我们要说话这么小声?”
“……”
听到这林璟不禁挺直了腰,就是嘛,又不是做贼,干嘛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