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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赶集的日子每天都过的差不多,这些日子又没怎么下雪,除了有些干冷,人有些倦怠,别的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又忙了几天总算将吴谨和李大郎几个的衣衫都做了出来,算算日子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了。
第79章,过小年母家来人,亲娘舅无赖到家
大定二十年腊月,“二十三、糖瓜粘”,从过小年这天送灶神开始,直到除夕夜接诸神迎吉纳福,老百姓算是正式开始过大年了。
司徒嫣前世跟着奶奶做过关东糖和糖瓜,所以吃了早饭,就带着李家四兄弟钻进了灶房开始为晚上祭灶送神忙活。
这做关东糖,要用麦芽糖和黍米(粘黄米),先将黍米碾成粉,与麦芽糖一起熬了,再抽为长条型的糖棍。司徒嫣还特别做了二个甜瓜型的糖瓜,一起冻在了屋外的房沿下。
冻好的糖瓜坚硬无比,摔不碎,掰不动,吃时得用刀砍,味道有些偏酸。关东糖略好些,吃起来脆甜香酥,刚做好时,司徒嫣给李大郎几人一人嘴里塞了一块。吃得几人眉开眼笑的,直嚷着比城里卖的还好吃。
做好了灶糖,几人进了堂屋开始扎纸马,李大郎从阿牛婶儿家要了些蜀黍结(高梁结),和二郎一起扎纸马,几个人都是第一次做,试了几次都扎不好,还是司徒嫣按扎灯笼的方法,教了他们一下,总算勉强扎上一个,三郎和四郎看着高兴,拿着纸马满屋子闹腾。
几个人正高兴着呢,就听见有人敲院门,二郎起身去开门,司徒嫣以为是哪位婶子,也没在意,坐在炕上看着闹在一起的三郎和四郎正笑的开心。就听见李三柱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大郎啊,快出来,你亲娘舅来了!”李大郎听着一楞,但人还是迎了出去。
司徒嫣心下一惊,不管这来的是什么人,安的是什么心,这个时候上门,还是防着点儿好。下了炕先将东西两个次间的门都锁了,这才跟在三郎和四郎的后面迎了出去。
李三柱穿的还是那身衣服,李大郎身边站着一对夫妻,男的身高在175公分左右,眼睛和大郎几个有些像,只是带着鱼尾纹看上去30多岁,及肩的头发乱糟糟的结在一起,衣服摞着补丁,黑麻麻的,连底色都看不出来,脚上还穿着一双草鞋。女的皮肤黝黑,小眼睛厚嘴唇,倒是和曹氏长的有几分相似。
两人死拉着李大郎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时不时的还拿衣袖去擦,看的司徒嫣直想吐。哪还敢往前站,连退了三步,远远的站在一边。
李大郎也是没办法,这两个人他也不认识,可他一出屋门就被这两人抓了个正着,这会儿他三叔又在一旁帮腔,他根本说不上话。
“俺的大外甥哟,你说你娘走时你咋不给俺送个信的,俺那可怜的妹子哟!她咋这么早的就走了!”
司徒嫣看着两人又哭又叫的,再加上李三柱在一边帮腔,总算把这两人的身份闹明白了。
这男的叫杨七,女的姓王,是李大郎的母亲杨招弟的亲弟弟。既然身份没什么问题,总不能站在院子里说话,司徒嫣示意三郎,将人先领进屋。等几人进了屋,她这才去把柴房、杂物房都锁上了。进灶房前还把挂在屋沿下的糖瓜也给收进了戒指里,将厨房里的吃食都收了起来,这才找出三个已经不用的破了口的碗,洗了一下,给三人倒了水端了进去。
司徒嫣开门进了屋,才看到这三位还真不客气,脱了鞋直接就坐在了炕里边。可就这样,也没放开李大郎的手。想着那看不出色的袜子,踩在炕席上她就直皱眉。将水往炕桌上一放,也没吱声又退回到了门边上。
心细的三郎看着小妹这样,悄悄走了过来低着声说了一句,“那席子等他们走了,就扔了,俺给小五编新的。”
司徒嫣朝着他笑了笑,感谢他的体贴。李三柱坐在那儿一边和这两人说话,心里一边嘀咕,这二人上午找到他们家,刚开始家里人都没认出来这二人是谁,后来还是曹氏想了起来,杨氏嫁进来时,的确有这么个人来送亲。当时见这二人提着篮子,虽然穿的破旧些,可如果带着礼上门,她还是愿意让二人进门的。
谁知一聊才知,这二人是在家里过不下去了,找杨氏来借钱借粮的,这才翻了脸,告诉他们杨氏早死了,而且李大郎几个也和这个家断了关系。就将人连打带赶的撵出了门,两人哪里肯走,就站在李大牛家门前哭闹,还是李三柱看不下去了,将人领到了司徒嫣家。
这二人没来前心里还想,被李大牛家赶出门的几个娃子能过啥日子,说不定比他们还穷,可这进了院子,再看到李大郎几个的这身衣服,两人就像是见了自己亲爹一样的死拉着不放,他们也要过这样的日子,说啥他们也要赖在这儿不走了。
“大外甥啊,你看舅为了赶路都饿了好几顿了,要不你先给舅去弄点吃的,俺和你舅娘先垫垫肚子,也好有力气说话不是?”
李大郎一脸的无奈,对李大牛,他还有几分血亲的感情在,对这两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人,他是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他还记得他娘走的时候,爹也是去给姥家送过信儿的,可姥家根本没人来,这会儿突然蹦出个娘舅,他也不知要如何应付才好。
实在拿不定主意,这才看向小妹,希望小妹给他出个主意,也好早点儿将人打发了。
“二位走这么远的路,还真是不容易,过门即是客,您先坐着,四哥帮俺去做饭。”司徒嫣觉得看在兄弟几个的份儿上,舍顿饭她还是拿的出的。但也怕李大郎吃亏,所以把二郎和三郎留了下来,一是二郎冲动(对付这样的冲动点儿好。),二是三郎细心(能辩人识理。),出门前拿眼神示意三郎多注意,这才和四郎将水碗捡了,去了灶房。
杨七这一路也听李三柱介绍过了,知道这个家真正说的算的是刚刚那个说话的小丫头,心里正不是个滋味,他妹子的四个儿子养这么个野丫头,最后还得听这丫头的,心里不舒服,开始还能和李大郎聊聊家里的事儿,渐渐的就将话引到司徒嫣身上,而且越讲越不好听,“大郎啊,不是舅说你,你说你们四个大小子,养这么个野丫头干啥,那说出去也不好听。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还和你爷奶叔叔们断了亲,你这就是不孝。”
“可不是的,你这是让那个小狐狸精给骗了。听舅娘的话,将她赶出去,以后舅舅和舅娘代你爹娘照顾你们,俺们一家在一起好好过日子。”王氏觉得自己这番话说的漂亮,想着能占这么大个院子还有新房子住,越想越得意,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却没想李大郎一下子站了起来,将二人拉着的手硬是甩到了一边。
“俺不知你们到底是不是俺亲舅,但俺记得娘走的时候,爹给姥娘家送了信儿的,可你们却连娘最后一面都没见。今天让你们进这个门,那是因为小五同意的,俺还告诉你们,这个家是小五的,要说走,也是俺们兄弟四个走,而不是让小五走。”李大郎气的脸色发青,更是羞的不行,他的亲戚怎么都是这样的人,总想着占小妹的便宜,越想越气,站在炕边连坐都不坐了,一副要起身送客的架式。
杨七哪看的出这些,还以为是这几个男娃子舍不得这个小丫头,想着也是的这大郎明年就行冠礼可以娶亲了,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原因,“你这孩子瞎说个啥,你也别舍不得这丫头,舅明年给你起个屋子,到时这十里八村的,想嫁给你的姑娘多了去了,不差她这一个。而且俺听说这房子还是你们四个兄弟盖的,你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你年纪小不懂事,家里又没个大人哪成,俺跟你说,……,”
还没等杨七把话说完,李二郎先吼了起来,“走,你们都走,俺不认你这个舅舅。”
司徒嫣带着四郎端着吃食进屋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几个人刚不是好好的,怎么一会儿不见的,就脸红脖子粗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先把吃的东西放在炕桌上,这才拉着李二郎退到一边,回头问三郎。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三郎也没说什么事儿,但这一句话司徒嫣就明白了,怕是这两人也没安什么好心,把二郎几个惹毛了。
“有什么话吃完了再聊吧!”司徒嫣这会儿倒不担心了,要是两人一直打悲情牌她还要想方设法应付,可两人的狐狸尾巴露的太快,反倒不用她出手了。李三柱见没他啥事儿,司徒嫣也没给他上饭,就揣着手先回家了。他原还想着让这两人帮着劝大郎几个回心转意的,可看着二郎几个也不待见杨七,就没将二人放在心上。
杨七这会儿也顾不得说李二郎,早被桌上的黑面饼子,菜汤吸引了,他可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拿着饼子就往嘴里塞,哪还有一点儿吃相,饼子渣掉一炕不说,连汤都撒的满桌子都是,吃的太急还噎着了,喝了好几口菜汤才把嘴里的东西顺了进去。
就这样还不忘损上两句,“大郎,你可不地道,舅这大老远来的,你就给这些个没油拉水的吃食,有没有肉也给舅弄点来。”王氏也跟着帮腔,“要是有鸡蛋,你给俺炒两个,多搁油。”嘴里的饼子渣喷出老远,恶心得司徒嫣差点开门退了出去。
“没有,爱吃不吃。”李大郎还没说话,二郎冲到炕边就要把吃的端走,他要是不干点什么,就要让这两人气炸了。
第80章,李二郎提棍撵人,腊月廿四破冰取
话说李二郎要将吃食端走,杨七和王氏哪里肯让,两人护着碗,三下五除二的把碗里的吃食舔了个干净,将十张饼子全塞进了肚子,抹着嘴指着李二郎开始教训,“你说二郎,你咋对你舅呢,俺可是你亲舅,你这么做就是不孝,俺来你们家,你就应该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你这么做是要让人戳脊梁骨的。”
王氏拿手剔着沾在牙上的菜叶,吱吧着嘴,也跟着帮腔,“可不就是这个理儿。这没个大人教就是不行,行了俺们这赶路赶的急,也怪累的,俺就住那屋了。”一指东次间,边说边下地要往东次间进。
“那是小五的房间。谁都不许进。”四郎冲到东次间门口,双手伸着挡在那儿。
“俺不是跟你们说了,这野丫头片子赶紧赶走了,就算不赶走,俺看那院子里不还有间房吗,以后让她睡那屋,俺可是你亲舅娘,你不招呼俺,却护着个野种想干啥?”
司徒嫣终于知道为啥李二郎会撵人了,就这二位,连同她过招的机会都没有,她也赖得出手,反正这二人是李大郎他们的亲戚,由他们自己解决最好,也免得将来因这事生了嫌隙。
李二郎这下气急了,冲出门拿着叉院门的门栓就跑了回来,照着杨七和王氏就打,“你们给俺滚蛋。”李大郎看着二郎这样也不拦,他早就想把这两人撵出去了,可他是大哥,动手的事儿他不能做。三郎和四郎看着高兴,还不忘赞上两句,“二哥,打的好,快,这边,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杨七刚开始吓傻了,被打了一棍子才知道坏了,拉着王氏,东躲西藏,最后没办法,退到院子里,见李大郎几个是真的不会帮忙,这才又退出了院子,站在村道上叫骂。
“打死个人了。李家村的人不讲理啊,害死了俺妹子,还要打死俺啊!李二郎,你不孝啊,俺可是你亲舅啊,你个混蛋玩意儿!”司徒嫣这会儿站在院门口,看着李二郎追着杨七满村的乱跑。她也不怕这杨七乱叫,这村里现在人人得了她的好处,怎么可能会帮着个外村的人。
李家村村民被这哭叫声给惊动了,都跑出来看热闹,见是李二郎在拿着棍子打人,又见被打的是个不认识的,也没听这杨七喊什么,就上来帮着李二郎打人。等王氏赶了过来,杨七已经被人按在了地上。
村正得了信儿,也跑了过来,跟司徒嫣了解了一下,气得指着杨七就骂,“杨七,俺是李家村的村正,别人不知道你们家的事儿,俺可知道,当初杨氏嫁过来时,你们连一文嫁妆都没给,杨氏死的时候,你们连脸儿都没露,现在想跑来占几个娃子的便宜,亏你做的出来。俺今天就告诉你了,你们要是再敢进俺李家村,俺见你一次就让人打你一次。赶紧滚吧!”
被村正这么一说,大家也听明白了,这人是李大郎的舅舅,看来也是想占几个孩子便宜的,司徒嫣和李大郎这些日子没少帮他们,他们哪能看着个外村人来占便宜,都嚷着让他们“滚蛋!”
甚至还有些村民捡些石头砸了过来,杨七和王氏哪还敢呆,吓得抱着头往村外跑。李三柱站在人群里把这事儿看了个仔细,他发觉原来只有三家人帮着司徒嫣,没想到,现在全村都帮着这丫头。知道以后再不能找这丫头麻烦,不然他也可能被赶出李家村。
司徒嫣哪里知道,赶了杨七也吓住了李三柱,李二郎无意间做了件一箭双雕的好事儿。
行礼谢过村民们的帮忙,特别是村正和几个和她们家走的近的,一直等人都散尽了,这才带着气红了眼的李家四兄弟进了门。
“小五,俺对不住你。”才一进了院门,李大郎带着二郎几个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这是干啥?哥哥们快起来!”司徒嫣拉了这个拉那个,几人还都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你们要是再不起来,俺可生气了。”
几兄弟最怕小妹生气,忙站了起来,“俺,……”
司徒嫣不给李大郎说话的机会,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大哥,今儿这事儿根本不愿你们,既然亲人间没有了亲情,不见也罢,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二哥这事儿俺也不生气,打人是不对,但也要看是什么事儿,难道人家都欺负上门了,俺们还要忍着不成。做生意时俺们要忍,那是因为在讨生活。面对同村人的不理解,俺们要忍,那是因为终有一天他们会看到俺们的好。可对这样的人,俺们就不用忍,但要记得一点,打人可以,在你没有能力前,不能把人打残打死了,免得自己吃了官司,又搭银钱。”
李大郎几个完全听傻了,他们以为小妹会生气,气他们的亲人不争,气他们乱打人,没想到小妹不但不气,还支持他们。
“小不忍则乱大谋,退一步海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