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袖盈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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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袖盈华年-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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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俞心下大骇,她很想好好回答他的问题,以便为自己谋得一丝生机。然而掐住她喉咙的手越收越紧,她连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又怎么可能开口说话?

男子漂亮的凤目当中泛起一抹怜悯之色,他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温柔”,然而他的手却并不像他的眼神那样仁慈,指间的力道正在渐次加大。

在这样的生死关头,苏俞忽然想起了晨间被她抓在手中的那只小松鼠,以及当那双小小眼睛中溢满恐慌之色时,她心里涌起的那种对弱小无能之物的悲悯。不,她绝不能容忍自己在他人的这种悲悯中死去!

“苏府”、“妹妹”几个词回响在她脑中,苏俞猛地闭上眼睛,积攒起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句话:“苏芜……我是苏芜的妹妹……”

短短一句话被苏俞说得支离破碎,迟歌却听清楚了。他脸色忽然一变,掐在苏俞颈间的手猛地一松。

头脑已经有些眩晕的苏俞一下子失去支撑,身子一软便向下滑去。迟歌迅疾伸手,一把将苏俞揽住,满眼探询之色:“你方才说什么?”

苏俞剧烈咳嗽:“我,咳咳,我说,咳,我是苏芜的妹妹,咳……”为了活命,她决定誓将谎言进行到底。

迟歌双目微眯,视线紧锁在苏俞的脸上。苏俞背靠着树干,借力站起,眼睛毫不躲闪地迎上迟歌的目光。

迟歌看着苏俞,平静道:“若是为了活命编出这样的谎言,那么等下你会非常后悔。”

苏俞脑中迅速回想着方才听到的对话,嘴里却冷笑道:“这种事情,我不会有心情开玩笑。我自小无父无母,一直跟在师傅身边。三年前师傅过世,临死前将我的身世告知于我,之后我便一直四处寻找姐姐的下落。然而仅凭我一人之力,要找到姐姐无异于大海捞针,根本没有任何线索可言。深夜在这荒山野林间漫步,也是为了抒解心中郁闷。诺,我也没想到,竟会机缘巧合地遇见你们。一开始我听见你称呼那女子为‘芜儿’,恰与我姐姐的名字一样,因此我才会躲在这里听你们说话。就这样,听完以后,我便确定刚才那人就是我姐姐了。”

迟歌偏过头去,看向夜空,似在思考苏俞话中的可靠性。半晌后他转回头来,问道:“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苏俞,我叫苏俞。师傅说他只知道我姓苏,‘俞’字是师傅给我起的。”苏俞乱扯一通。

苏俞话音刚落,方才还明月高悬的夜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一道利光将迟歌惨白如鬼的脸照得雪亮。正聚精会神盯着迟歌的苏俞吓了一大跳,急急移开目光,视线却又正巧落在迟歌胸前还在不住往外渗血的伤口上,那片洁白的衣衫上已是鲜血淋漓。

苏俞又紧张又害怕,眼睛都不知放到何处,脑中的一根弦几乎绷到了极致。闪电过后的雷声“轰隆”炸响,苏俞再也稳不住心神,紧闭双目,大叫一声,猛地伸手推开右手还揽在她腰间的迟歌。

抖了半天后,苏俞觉得情况有些不对,自己刚才那么大力地推了那人一把,之后怎么就再也不见动静了?苏俞颤颤睁开眼睛,咦耶,没人了?

苏俞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起方才在隆隆雷声中,自己好像听到“扑通”一声轻响。苏俞犹疑着低下头去,果然,刚刚还在咄咄审问着她的人,此刻已经倒在了地上。

苏俞惊讶不已,难道三脚猫功夫的她竟有了一招退敌的功力?苏俞怀疑地将双手举至眼前,这一看直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她的右手上鲜红一片,粘满了粘腻的鲜血!惊吓过后的苏俞很快冷静下来,她略一思索倒是想明白了,此人左胸处本就受了一剑,又站在这里与她说了半天的话,怕是早就失血过多、体力不支了,刚才被她那么大力一推,于是就晕过去啦!

苏俞俯下身,试探着将食指移到那人鼻下,又“倏”地收回,拍着胸口道:“还好,没断气。”苏俞脑中飞转,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等他醒过来,不用再问上三句自己就必会露出马脚,到时恐怕小命不保。

想到这里,苏俞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扭头就跑。然而那人胸口往外不住渗血的画面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有个声音不住地在问她,如果她就这样走掉,那人会不会血尽而亡?苏俞甩甩头,亡就亡吧,他不亡,她就要亡了!

苏俞埋着头继续往山下跑,及至跑到半山腰处,天空再次炸向一个大雷,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一道急似一道的闪电将山里照得白昼般亮堂。苏俞站住脚步,在雨中一动不动地呆愣片刻,恨恨地看了眼天空,一跺脚,转身往回疾跑而去。

幸好是在大树底下,那人身上并没有湿透。苏俞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将那人拉起,让他背靠着树干立住,在放开他的同时急急转至他身前,用脊背接住他又要软倒的身躯,将他的手搭到自己肩上,费力地往就近的可以躲雨的崖壁凹处挪去。

等把他放到地上靠着崖壁坐好,苏俞已是满身大汗。她顾不上喘口气,又冲回雨中,捡了些还未湿透的枯枝,再跑到更远一些的地方,在草丛间挑挑拣拣地扯了一大把野草,这才转身跑回崖壁处。

苏俞将枯枝放到那人身前,架成个小堆,掏出怀中的火折将枯枝点燃。苏俞拿着根小枝一通捣鼓,火苗很快就旺了起来。

苏俞扔掉小枝,转头看向靠坐在崖壁上的男子,两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终于落到那人身上,将他的衣襟解开,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苏俞紧紧咬住下唇,掏出袖间的巾帕,一撕两半,用其中一块擦去伤口四周的血迹之后,又将另一块叠成四方形状,覆在伤口之上。苏俞埋下头,在裙边咬出道口子,手下用力一撕,扯下根布条来。苏俞红着脸将手从男子腋下穿过,用布条绑紧巾帕。

苏俞拍了拍手,转回身来,抓起之前扯来的那把野草,在火堆上细细烤干,又一小把一小把地塞进嘴里,咀嚼成末。等到份量差不多的时候,苏俞左手捧着草末,右手解开布条,拿下巾帕,将草末铺在伤口上,再重新覆上巾帕,绑紧布条。

做完这一切之后,苏俞大松了口气,瞥了眼男子□在外的莹润光洁肌肤,脸比方才更红了。苏俞暗暗鄙视了下自己,帮男子重新系好衣襟,又反过头来,再次拨了拨火堆,站起身,看着那男子,轻声道:“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是死是活,你……便听天由命罢。”

说罢急急转身,将手遮在额前,一头扎进了瓢泊大雨当中。

 
作者有话要说:方才把前面几章小修了下,改正了几个与后文有些矛盾的小BUG,看过的童鞋如果不嫌麻烦,可以重新看下前一章。
祝大家周末愉快哦~
引火烧身
沐国国风开放,又加之尚武风气浓厚,收女弟子的武林门派不在少数,因此像苏俞这般一身劲装、独行于大街上的女子,倒也不是十分打眼。

苏俞慢悠悠地踱进金华城最负盛名的“清月酒楼”。清月酒楼占地广阔,依湖而建,采用的是开放式格局,景致十分精雅,是附庸风雅之人极爱前往的去处。

苏俞才一进去便被惊了一惊,设在湖边的席位自然早已被抢坐一空,然而连犄角旮旯处都挤满了人,这就有点不寻常了。莫非今日有什么热闹可看?苏俞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最终定在某处,抿唇笑了。她一把拽住身边正急慌慌走过的一位小二,指着湖边的一块白岩道:“小二哥,等下帮我送壶酒来,我就坐那里。”

小二一迭声应着小跑开去,苏俞又冲着他的背影追了一句:“要六年的桂花清酿!”

深秋的夜风十分爽朗,又间或送来阵阵花香,苏俞只觉大半月来的奔波劳累立时消散了大半,惬意地舒了口气,一手持壶、一手把杯,边抿酒边听着众人的交谈。

清月楼除楼内雅间之外,在湖边花园内设的均是长条形散桌,散客们自选座位,与陌生人合凑一席。这也是清月楼吸引人的一个地方,在这里坐上一坐,总能交上些新朋友,听到些新鲜事儿。

东面一席上的一位青年男子疑惑道:“以往的武林大会不都是四年一开么?这样算来本届大会应设在明年才是,那么下月初六这次又作的是何讲究?”

席上一中年男子笑着接过话茬:“这位兄弟显然不是武林中人。你有所不知,此次武林大会可是大有玄机。”

苏俞这一路本就是冲着锦城的武林大会而去,闻听此言一下来了精神,“刷”地挺直腰板坐起身来,两眼闪闪发光:“会有什么玄机?”

众人冷不防会有一位小姑娘□话来,都循声转头望去。说话的中年男子瞧见插话的原是一名双目闪闪的灵动少女,忍不住笑了:“临水把酒,这位小姑娘倒有雅兴。”

苏俞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一时间只觉酒气上涌,脸颊立刻红了,笑道:“我却并不想临水,只是今日这清月楼生意实在火爆,等我来时,已经一个空席都没有了。这位大叔,说实话,我已经被冻得快要半身不遂了。”

一桌人大笑,那位中年男子乐呵呵道:“小丫头既然唤我一声‘大叔’,我岂能生生看着‘小侄女’受冻?诸位,咱们且再挤一挤,给我这小侄女添把椅子,如何?”

一桌人嘻嘻哈哈地挪动座下之椅,有人转头高声唤小二加位。“大叔”一拍新添的椅子,对着苏俞招手:“小丫头过来坐。”

苏俞早已暗自打量了一番,见那“大叔”一副目清神明的坦荡模样,完全不像奸恶之徒,因此爽快起身。她正经走了两步,忽而抿唇一笑,身形变换间人竟已坐在了椅上。

众人一愣,都喝起彩来:“小姑娘好俊的轻功!”

苏俞窃笑,心道如若自己将爹爹的一身武艺悉数承传下来,那你们还不知要怎样惊讶呢。可惜她天性 爱玩,在跟着爹爹练武时总是偷懒耍滑,除了在她以为“好玩”的轻功上小有所成之外,别的方面都只学了些皮毛。

苏俞笑着摆手:“各位见笑,不过是些小戏耍罢了。”又想起自己凑过来的目的:“大叔,你先前说的此次武林大会大有玄机,究竟意为何指?”

中年男子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心下颇有些得意,笑道:“以往的武林大会,大抵都是为了发掘武林新秀、提拔新人而设,可以说单纯只是一场江湖盛事罢了。此次却不同……”

先前那青年急道:“怎的不同?大哥你好能吊人胃口。”

中年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苏俞立即倾过自己手里的酒壶,满上空杯:“看在我这一杯桂花清酿上,大叔你倒是快些说。”

“大叔”满意点头,头往前微探,神秘道:“这次据说朝廷要派人前往坐镇武林大会。你们想想,以往江湖庙堂井河不泛,何曾有过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我才说其中大有玄机。”

众人一阵唏嘘,有人提出猜测:“这样说来,此次提前召会,莫不是朝廷的意思?”

“大叔”点头:“八成是了。”

苏俞眼珠一转:“呀,我知道了!”

“大叔”疑道:“你知道什么了?”

苏俞两手一拍:“莫非皇上要在武林当中为芙公主选出位驸马来?”

问话的青年“噗”地喷出口茶水来。武林大会和招驸马,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苏俞挑眉:“我这么说是有理由的!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为芙公主指了不少驸马人选,公主却总嫌没有文武全才之人。或许皇上满朝廷找不出人了,一下子急了,就把主意打到武林大会上来啦!”

众人大笑,那中年男子笑着摇头:“招驸马并非儿戏,况且武林大会也不是戏台,基本而言这种情况是没有可能的。”他又压低了些声音:“我倒听说,此次朝廷插手武林大会,是因为当今圣上想在武林之中甄选能为国效力之人才!所以小姑娘你说的……”大叔微愣:“嗯,人呢?”

一桌人这才注意到那大叔身旁的少女早已不见了踪影,纷纷失笑,真是个古灵精怪的姑娘,来无影去无踪的。

此刻正缩在桌子底下的苏俞心里扑通乱跳,但愿她眼花看错了,刚才进来的可不要是那个人呃!

花园入口的栅栏处,一位身着青衣的倜傥男子在几名清月楼上等侍从的簇拥下大步而入。

侍从满脸堆笑:“公子预定的雅阁早已准备妥当,您请往这边。”

男子不动声色地收回瞟向湖边的目光,脚下站定:“我倒不曾料想清月楼内竟有这样的自然景光,这园内散座委实比那些雅阁要有趣得多。”

侍从笑道:“公子若提前知会一声,我们就为公子留下一席了。”

男子凤目一闪:“咦,那边好似还有一个空座,不若我就坐在那里。”看见侍从为难的脸色,又加了一句:“雅阁费用我会照付。”

侍从急忙摆手:“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只是担心这里人多嘴杂,不免会吵着公子。”

男子笑着摇头,迈步往湖边那席而去:“诸位,在下可否在此讨个座位?在下来迟,如今这满园好像就此席还有一处空座了。”

众人转目看去,脸上都有些滞住。眼前的男子朗目清眉,长相实在好看,一身上好质地的青衣更是为他添出了几分出尘气质,这样的人物难道不应该去往雅阁么?

中年男子最先反应过来,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方才这座位上本坐了位小丫头,却不知为何一转眼便没了踪影。想她也不会再回来,公子请坐。”

那男子含笑点头,一撂长袍下摆,就此坐下:“多谢。”

苏俞听着桌上的朗声笑语,心里直呼倒霉。一听声音她就知道了,方才落坐的果然就是她在山上遇到的变态人。苏俞瞪着眼前的青襟皂靴,恨恨比出了个鬼脸。

几番交谈下来,众人都觉得后来的这个年轻人不仅长相出众,谈吐也是十分不俗,轮到别人说话时,他必定看着对方的眼睛,嘴边噙着抹淡笑,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众人很快都对他心生好感,纷纷端起酒来与其交碰。

男子笑道:“诸位直呼在下迟歌便可,不必如此客气。”

苏俞心急如焚,听此人的口气,像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长坐下去,这样就糟糕了,她快蹲不下去了,腿都麻了。

迟歌对众人的敬酒来者不拒,均是爽快喝下。不知到了第十几杯时,迟歌脸上泛起微红,仿佛醉意上涌,手上一个倾斜,大杯的水酒“哗”地洒到地上。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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