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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容安俯身将花拿在手里,说道:“我送你上去。”
付云景浑身如同断裂开来,每一寸骨头都疼得要命,他的脸上缠着绷带,断掉的腿也被钢板固定住,刚一醒来就紧紧皱起了眉头。
“曼君没事吧?”他迷迷糊糊地问道,听到她清脆地回答:“小哥哥你醒了?”
“是你吗?”
“是我。”
付云景被固定住颈部,头部无法转动,所以也没法看到坐在床边的穆曼君。
他仰躺着一动不动,感觉到她在身边走动,轻柔地帮他拉起被角。
“曼君,你没事真好。”
第028章 无依无靠
付云景的伤口引发了高烧,一直都处在昏沉的意识中。
脑海里有许多杂乱的事情,交错的记忆,鲜血与逃亡,贫困与窘迫,忍耐,唯有亘古不变地忍耐,忍耐将他所有的心事都藏在连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深处。
不能死,如果死了……
脑海里浮现穆曼君的声音:“小哥哥,我愿意做后走的那个人,这样我会在世上一直挂念你。”
他怎么舍得让她今后一个人,孤零零的,无依无靠。
付容安没有停手,穆曼君自那次来探望过他之后就再没来过,穆家的天塌了,穆晨南被抓了起来,罪证俱在,第一次开庭审判就十分地不理想,万桂芳四处求人帮忙,求到了穆晨远那里去,却没有任何的结果。
房子被贴了封条,穆晨南所有的钱都被冻住,万桂芳手头还有点自己的产业,为了保住自身,直接提出了离婚诉讼。
年仅八岁的穆曼君抱着弟弟蜷缩在墙角,被进来贴封条的警务人员吓得瑟瑟发抖,而付云景还躺在病床上,对此一无所知。
付容安料理完这些事情,踏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付容安的前妻随之也跟着去了,独独留下付云晴一个人,她还私心期盼着父母能在异国他乡和好如初,充满憧憬地住进了外公的家中。
穆晨南的叛出让穆家垄断的海上贸易彻底成了一盘散沙,人人都想入得其中分一杯羹,穆晨远迫于压力辞去了海上贸易协会会长一职,保留了穆家原有的核心产业,仍旧维持住了主家的利益,对于穆晨南的事,他在最后落井下石地提交了穆晨南出卖商业机密的证据,将他被指控的罪名落实,判了终身监禁。
付云景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梦见曼君在哭,挣扎着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素妈苍老却和蔼的脸。
“云少爷,你醒了。”
素妈的手中拿着拧干的手帕正在为他擦拭脸,付云景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问道:“素妈,怎么您在这儿?”
“我来照顾你。”
“素妈,曼……”他还没说完,素妈就回答道:“曼君很好,穆晨南被关了起来,她那个后妈卷走了穆家的钱,带着孩子回南湖那边去了,她一走穆家彻底散了,我将曼君接了回来。”
“刚接回来的时候她一直都在哭,所以我没有让她过来医院这里。”
父亲被抓走坐牢,继母根本不管她,对于穆曼君来说何等残酷。
付容安做事一贯这样,只要结果,根本不去考虑过程,独断狠绝。所以阿公对于他接任万安会一直忧心忡忡,才设定了重重限制防止他太过于独断专行。
“阿叔在哪儿?”
“安爷忽然辞去了万安会龙头大哥的位置,引发会里忧心忡忡,现在所有的事是由万隆阿叔代为监管,一切都还算稳得住。”素妈看着付云景的神情,说道,“云少爷,您好像并不惊奇这件事。”
“阿叔还会回来的。”
“安爷还会不会回来没人知道,他走之前签署了转让股份的协议,云少爷,您现在握有万安会最多的股份,很多人都在等着您快点好起来主持大局。”
“素妈,我知道了。”付云景侧转过脸看向窗外,天色依旧蔚蓝。
“我昏迷了多久?”
素妈说道:“15天,有好几次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万隆阿叔急的不得了,可是我都相信你能挺过来。”
她抚了抚付云景的额头,“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你自己也知道,所以每次都咬着牙挺过去了。”
十五天,只是半个月,很多事都变了。
付云景的声音哑哑的:“素妈,我杀了人。”
“云少爷,不要再想这件事,您这是自卫。如果您不动手,谁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素妈淡淡地说道,“如此一来,陆家彻底被除,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一定是阿公在天上保佑着你。”素妈说着,声音里有掩饰不住地伤感。
“云少爷,还有一件事,万显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
又有个保护他的人失去了生命。
他跟着万隆叔公离开家乡,站在如今的位置上,背负着承担基业的使命,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头可走。
“素妈,你去安排件事。”
“云少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好。”
“万显叔,吴师傅,阿生阿南,还有其他在这件事里受伤的人,去列出一个名单,发给他们一定数额的赔偿金。如果人已经去了的,赔偿金就发给他们的家人。”付云景说道。
他的伤还没好,就已经开始部署安抚部下的心。
“我会去安排这些事。云少爷,你还是趁着现在歇一歇吧,下午有些堂主要见你。”素妈在心里叹了口气。
年少高位,该来的事总要来的。
付云晴来看他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尚还打着石膏的付云景倚靠在床上,身边是正在教他看账本的万隆叔公,还有几位堂口的大哥正襟危坐在病房的另一侧,等着付云景下达指令。
付容安留下的两个堂口,已经被付云景自己接收了过来,一重又一重的事情压过来,他根本没有喘口气的时间。
可是他的神态依然镇定,不管面临什么状况,头脑都十分清晰,下达的指令考虑周全,让原本并不相信他能撑住大局的一干堂主都默默地认可了当前付云景接管万安会的现状,他是阿公的传人,付容安力推的主事人,位列长老会,身份高处一大截。付容安的激进政策头两年成效显然,可是因为太过于冒进,现在遗留问题已经十分突出。
收复的地盘看守不力时时有人上门挑衅,没有堂口大哥的两大地盘财务混乱,元老叔公之间为了各自的利益争斗不休,万安会就如同一盘过于庞大而显得杂乱无章的棋局,在唯一能完全掌控它的阿公去世之后,暴露出许多的问题。
阿生的伤比阿南轻,好了之后就赶到医院照顾付云景。
“我方才在外面,看到了韩家的人,”阿生说道,神情愤愤不平,“医院里不让动手,不然我一定上去抽他,要不然他围住山不让下去,我们怎么可能被困在山上……害得云少爷你现在这样!”
“过去的事,不要提了。”付云景看着他还有些瘸的腿,“你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我皮糙肉厚的。”
“阿生,”付云景顿了顿,说道,“谢谢你。”
阿生眼圈登时红了:“云少爷,我是个孤儿,不知道有多少侍应被那些喝醉酒的客人打伤打死,都不过是赔钱了事。”他没有说下去,可是他没说出口的话,付云景明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懂得尊重人,才能赢得最死心塌地的忠诚。
他问阿生:“你见到曼君了吗?”
“素妈将曼君小姐带回了别院里,她每天都自己呆在您以前常呆的书房里不出来。”阿生说道,“我跟她说话,她也只是看看我,不像从前那样笑。”
失去家庭,对穆曼君而言,应当是十分重大的打击。
这种时候,他想在她身边,却实在无能为力。
“阿生,明日你安排人将曼君带来这里。”付云景说道,“穆家叔叔坐了牢,她一定很害怕。”
“我知道。”
同一栋楼中,韩风烈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台上,看着另一侧的窗口。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还要再住上一个月。自从住进医院以来,韩靖成就没怎么来看过他,在韩靖成心里,受点伤流点血都是小事,过段时间好了就能继续活蹦乱跳,期间只有姑姑来过一次,留下了个吵人的家伙在这里陪他。
韩风烈觉得十分受到侮辱,他又不是娇滴滴的女人,动不动就感觉孤独寂寞,哪里需要人陪。
看着淌着鼻涕泡的小宇,原本就好动的韩风烈更是坐不住,正心烦意乱着,就听见外面守着的阿虎咋咋呼呼叫道:“喂喂喂,你怎么直接就往里闯啊。”
人没拦住,阿虎的脸上还挨了一记耳光,气的青筋暴起,跟着进来。
付云晴气势汹汹地走到韩风烈前,柳眉倒竖道:“臭猩猩,你敢诅咒我爸爸!”
韩风烈顿时来了精神:“谁诅咒你爸爸了?本来就是确切消息,还想瞒着谁啊,你爸爸得了绝症,还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现在道上都等着看万安会垮台,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一脚差点将他从窗台上踹下去,韩风烈急忙跳了下来,阿虎护在他身前。
韩风烈大叫:“你想干什么?”
付云晴涨红了脸,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硬气地不让自己哭出来。医院内不让动手,已经有医护人员过来阻止,她上前一步指着韩风烈的鼻子,说道:“你爸才得了绝症!”
“我爸昨天还打电话过来,在湾岛喝花酒呢,中气足得很。”韩风烈看着付云晴神色不对,才低了声音,“消息在道上都传开了,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第029章 养伤期间(上)
韩风烈不说还好,刚把话说完,就看到付大小姐陡然变了脸色。
闻风而来的护士看着情形不对,急忙拉住了付云晴:“小姐,医院里不能动手。”
出门的时候,付云晴撞上了一个孩子,那孩子跌坐在地上,她却不管不顾地回到付云景的病房。
“哥哥,韩风烈说道上消息都传开了,我爸爸得了绝症,万安会要垮台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爸爸不是说他去美国谈一笔生意,很快就回来吗?”付云晴问道,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当人对一件事抱有的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云晴,你爸爸是去了美国做手术。”
消息竟然这么快就传了出去,看来万安会内忧外患的性质比万隆叔公所预想的还要严重。付云景没有隐瞒付云晴,有时候坦率地说出真相,会让事情变得明朗。
付云晴愣住:“爸爸真的是去做手术?”
做手术的话就是说还是生了病,可是在他走之前她都没有给他一个笑脸,如果爸爸这次回不来了,是不是意味着她与父亲最后一次相处,就是那次不愉快的争吵?
付云晴不说话,付云景看着她的神色变幻不定。
“妈妈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才随着爸爸去了?”付云晴喃喃道,“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应该是怕你担心。”付云景说道。
付容安去了之后就没有消息传回来,没有消息有时候就是好消息。
谣言应当是从万安会内部传出来的,付容安走了之后,有些势力强大的堂会开始不安分。
付容安虽然在内部非议颇多,但是在外面他也是个威名远扬的人物,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内部的矛盾和外部的压力都会接踵而至。
万隆叔公虽然能处理一般的帮务,但是更多的事情还是需要一个有身份的人来承担,这个人,就是付云景。
他竟是连安然养伤的时间都没有。
当务之急,就是要肃清谣言,稳定万安会里成员的情绪,在付云晴走了之后,付云景在病房内召集了会议。
开完会天色已经黑了,付云景疲倦地叹了口气,看到站在病房门口的穆曼君。
她无精打采地站在那儿,让他的心忽然抽搐地疼痛了一下。
“曼君,过来。”付云景轻声叫她。
其实她早就到了,她站在门口,一直站在那儿看付云景皱着眉头开会,清晰地安排事情,他坐在灯光下,脸上的伤还没好,可是神态却那么镇定。
性命攸关的时候,他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她。
可是她终究是个很不详的人,也许是因为她,所以付云景才会受那么重的伤,或许她不该出生到这世上,穆曼君想着,将头埋的更低。
万桂芳那尖利的斥骂还在耳边:“你还有脸哭,你爸爸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是付家人设计害了你爸爸……你拦着我做什么,这些东西都是我的!”她将穆曼君屋子里的首饰也都装到自己的盒子里,包括阿公给穆曼君的那个翡翠镯子。
穆曼君眼睁睁看着她拿走了翡翠镯子的盒子,万桂芳全然不是平日里那样优雅妖娆的样子,穆天昊在她身后揪着她的衣服哭的惊天动地。
一切都是乱糟糟的,穆曼君哽咽着说道:“阿姨,你别走。”
“不走的话,等着你祸害死我吗?”失去金钱和地位的万桂芳暴露了尖刻的本性,“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命不好吗?算命的说你是扫把星,克死人的,怎么你自己都不知道吗?你看看你身边的,哪一个有好下场……”
万桂芳骂的凶狠,只顾着自己心里痛快,完全不去考虑这样的话语对一个孩子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穆曼君最在意的事,就是从小母亲和外婆离她而去,父亲对她的冷漠对待,以及家中众人的排挤和白眼。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是个不祥的人?
素妈来到穆家的时候,就看到一室的凌乱,小女孩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将头埋在膝盖里,不管问她什么,她都不说话。
付云景受了重伤,付容安去了海外,里里外外所有的事都落在了阿公遗留的几位元老身上,素妈将穆曼君接回了别院安置好,却也顾不上多照顾她。
“曼君?”付云景见她久久不动,又叫了一声,才看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受伤的小动物才有的眼神,莹润亮泽,楚楚可怜。
“到我身边来。”付云景说道,稍微动了下身体。
医院的病房干净整洁,白色的床单一尘不染,付云景头上还缠着纱布,腿也抬高被固定在夹板上,嘴角还有受伤遗留下来的淤紫,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可是气质平和,仿佛这些正在身受的痛苦与他无关。
穆曼君慢慢地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床边。
付云景这才笑了笑,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发。
穆曼君的刘海长了,遮住了半张脸,低着头一声不吭。
“小哥哥,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因为我?”她小声的问道。
“什么事是因为你?”
“因为我,妈妈死了,外婆死了,外公疼我也死了,爸爸刚开始对我好,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小哥哥对我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说不下去了,穆曼君就是这样敏感的孩子,因为饱受冷落,总是过多地在意自己对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