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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诗雁说完就慌了脸色,她觉得自己真矫情——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燕云西也才想起来,崔诗雁是庶女,在他的眼里很少有嫡庶之分,洪威那群人里也有几个是庶出,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不在乎,但是燕云西忘了,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他们这群人这样不计出生,大燕本来就有些看重等级之分,只是他们身在高处,才有机会去评判别人的价值,若是身为一个平头百姓,或者大家族中的庶子,那只能为了保全自己而不择手段。
他的这些讨好,只不过被崔诗雁看做是游戏罢了,这比刚才的发现还让他无力,不管他准备了再多的“惊喜”,只怕崔诗雁也不会当真,她是个很有戒备心的人,将别人的好看作理所当然这样的事仿佛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那又如何。”崔诗雁起身想走,燕云西突然说道,“我对你好,和别人又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怎么吼出这句话的,燕云西觉得自己真是好久没有这么冲动了,仿佛还是十三四岁的那个时候,他的胸口起伏着,他很想上去抱住崔诗雁,然后吻住她,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不同于之前的任何感情,可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转身离开。
季儿的母亲,燕云西对她只是爱慕,崔诗雁却是他想要陪伴一生的人,重新遇到崔诗雁之前,他甚至觉得自己可有可无,惩罚一样地活着,甚至想找个人将燕季舒托付之后离开人世,但是遇到崔诗雁之后,他变得自私了,想要一副健全的身躯,想要和崔诗雁一起活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除了这些他还有好多话想对崔诗雁说,但是他突然没了勇气,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自己卑微到泥土里,卑微到对方无意识的举动都能将你伤的千疮百孔。
久儿,九儿,燕云西排行十八,九便是他的一半,便是他的另一半。
谜团
燕云西走后,崔诗雁将手里的那碗面吃的一点不剩,这是头一回,有人专门煮东西给她吃,燕云西做的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又何尝能不为其所动,可燕云西与她不同,他可以肆意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却不行,她身上背负着罪孽,双手还沾着鲜血,又怎么能贪图所谓的儿女情长呢?
崔诗雁觉得脸上有些痒,伸手一擦,脸颊边居然挂着一滴眼泪——原来自己的心还会疼,她的情根回来了吗?为什么……
崔诗雁想不到他的反应会那么强烈,她以为燕云西会像之前那样厚脸皮地贴上来,可是这次好像是真的伤了他的心了,罢了,就当两个人冷静一些也好。
现在这个时辰恐怕赶不上进城了,这里离内城又有些距离,原本打算暂时现在竹坞休息一晚崔诗雁却听到几声马叫——对了,她忘了还有匹汗血宝马在呢,燕云西没有带走?
那他去哪了?崔诗雁的心提了起来,不由得只身牵过马匹,沿着回京的路慢慢搜寻,直到她骑着马进了城,又进了王府,才知道燕云西没回来,他一个大男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一整晚崔诗雁都没有睡,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可是偏偏今天晚上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崔诗雁躺得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燕云西的院子里有些动静。
因为离得有点远,她支起身子侧耳细听,好像是有人开门的声音,看来是回来了,她现在还没有办法面对燕云西,总之人回来了就好,放下心的崔诗雁一觉睡到天亮,只是梦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先是崔诗雁站在将军府的门前,对面是汪洋火海,“征西将军府”五个大字被烧的火红,她惊醒后燕云西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对她低语些什么,崔诗雁没办法听进去,因为司徒瑜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还滴血的剑,身上也都是血污,目光里渗着寒意。
崔诗雁再次从梦中惊醒,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这觉睡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她才发觉何蔚好像很久没来了,不是说要杀了她吗?现在这是放弃了,还是又在苦练武功?
她突然想到燕云西和司徒瑜应该是好朋友,第一次遇到的时候他们就是一起的,两人应该是青梅竹马,如果说燕云西知道将军府惨案是自己造成的,那还会对自己那么好吗?
崔诗雁心里没底,可正因为她清楚这一点,才更加不敢越陷越深,燕云西要是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做呢?
“母后,母后……”燕季舒快步踏进来,虽然着急,但自小被教育不准在府内随意奔跑的他还是走的很稳,他举着一只知了到崔诗雁的面前,露出一口白牙,“看,我抓到了什么。”
“怎么抓到的?”崔诗雁看着他过来,心中一颤,以前这孩子长得白白嫩嫩的,看着有些燕云西的气质,现在晒得有些黑,也长高了一些,倒觉得跟燕云西没那么像,反而更像何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孩子到底是谁?她几乎可以肯定不是燕云西亲生的了,但难道是司徒瑜的孩子?这不太可能吧?
日子没法过了
“我拿弹弓射下来的,罗爷爷说我要是练射箭肯定能行,母后你能教我射箭吗……母后?”燕季舒说了半天发现崔诗雁好像有些出神,他又往崔诗雁的身后望了望,“父王不在吗?”
“他在自己的屋子里吧。”崔诗雁随便应了一句。
“没有啊。”燕季舒摇摇头,“我去过了,下人们说父王昨晚没歇在自己的房间,我还以为是在母后这呢。”
“没回来?!”那她昨天听到的声音是什么?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不,不可能,崔诗雁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燕云西没回来是去哪里了吗?
“母后,你教不教孩儿射箭啊?”燕季舒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
“季儿乖,改天再教你,你告诉我达婴昨天有没有回来?”达婴一直是跟着他们的,就算再不济,燕云西自己也会武功,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关心则乱,崔诗雁知道燕云西不至于做出什么蠢事,只是昨天他就那么离开,她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罗爷爷说没有……母后,你怎么了?”燕季舒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母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没有,我只是有些乏了。”达婴也没回来,那应该是一起的,又不是头一回没回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父王说大早上的最有精神了,怎么会乏呢?”他伸出手在崔诗雁肩膀上拍两下,然后努力把手臂挥的高高的,“每次季儿不高兴,父王就这么做的,那样不开心的事情就会飞走了!”
崔诗雁看着他认真又无邪的笑容,竟然有些感动,“谢谢季儿,母后觉得好多了。”
“我听说女孩子伤心会变丑,季儿不要母后变丑。”
“这也是你父王说的?”
“是啊……不过我觉得母后一点也不丑,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了。”
“嘴巴这么甜,不会是又闯什么祸了吧。”要是没有的话,这孩子跟燕云西学的,将来又是一个祸害啊。
“母~后~季儿想吃你做的菜。”燕季舒经常来崔诗雁这里蹭饭,生生把胃口养刁了,他怎么舍得崔诗雁离开呢,所以当燕云西向他透露崔诗雁有可能会离开的时候,燕季舒就暗暗打定了主意,这事一定不可以发生。
就算多个小弟弟小妹妹的也无所谓了,只要母后还在就行了,经过生日之后燕季舒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一家人在一起什么的最幸福了。
“小馋猫,想吃什么,母后给你做。”崔诗雁被他逗乐了。
“哇,那我去帮母后的忙。”
崔诗雁与燕季舒一前一后出了房间,不远处的树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离开,连崔诗雁都毫无察觉,轻功可见一斑。
“怎么样了?”燕云西一见何蔚回来,连忙迎上去问,左脸写着“急”右脸写着“切”。
“跟燕季舒去了厨房,准备做饭吃。”何蔚如实以告。
燕云西的脸一下就失了血色,好像确实不关心自己的样子啊,他他他他要自挂东南枝去了,燕云西揽过何蔚的肩膀,生无可恋,“呜呜呜本王的命苦啊!”
这样玩消失都没人在意有没有,老婆孩子还高高兴兴地吃着饭有没有,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有没有!!
“燕云西你给我走开!”夙元掰开黏在一起的两个人,气呼呼地护住何蔚——这是劳资的东西谁也不许动!
呜呜呜……连兄弟也不要我了,我还是自挂东南枝去吧!!某画圈圈的王爷想。
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查到了
自从夙元醒过来之后,就对何蔚爱答不理的,多日以后某侍卫终于意识到大概也许可能是国师大人还在生气,察觉到或许是自己的错,于是乎何蔚这段时间对夙元那是相当上心,至少比起以前的寡言,那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倒也不是说何蔚变得多爱说话,只是上次被燕云西说通了以后,他整个人跟开窍了一样,夙元养伤的时候,躺累了知道扶他起来坐会儿,口渴了知道端杯茶过来,还吩咐厨房做一些他喜欢的菜,就连擦身子这种事都亲力亲为,简直把夙元惊呆了,恨不得多在床上躺一会儿。
可惜他的伤不到半个月就完全好了,最开始长出来的皮肤是红色的,很薄,根本没办法擦,过了两三天才慢慢变白,这时候离夙元已经好些天没洗澡了,向来洁癖的他哪里受得了,何蔚就抱着他去玄月观盖的水池里泡澡,泡完了再帮他擦干净。
按说这个事情夙元应该很享受的,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刚痊愈那会儿他还没办法控制好身体,全身乏力,但看着何蔚帮他尽心尽力地擦身子他是心中暗喜的,也想多装会儿病,可惜好景不长,很快他的知觉就回来了,再看何蔚帮他擦身子完全是一种折磨。
他的手指,那么真实地触碰到自己身上,身上近乎全果被他看着,夙元怎么也没办法忽略,脑子里忍不住浮想联翩,然后某一处就很不争气地抬头了,刚拧毛巾回头的何蔚瞬间脸就黑了。
于是夙元没办法再装下去,尴尬地咳了咳,转过身道,“本座似乎好的差不多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夙元知道燕云西是无双楼的宗主,还知道他们是旧识,更知道燕云西的话何蔚于公于私都会纳入考虑,自然是觉得上次的买卖做的不亏,好歹何蔚没像以前那么排斥自己了,还会想着他,还记得他喜欢吃什么,虽然有些刻意,但是无伤大雅,夙元对于这个进展已经十分满意了,如果燕云西没有突然到访他就更满意了。
昨天大半夜的燕云西来找何蔚借酒浇愁,夙元见他心情不好,便答应了,他最近也帮了自己不少忙。
只是没想到燕云西喝完酒倒头就睡,何蔚却完全不同,喝了酒在屋檐上飞来飞去的,还想凌空去抓乌鸦,好几次差点没掉下来,看得夙元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这万一脚底一滑掉下去怎么办!
所以第二天燕云西一醒,夙元就劈头盖脸一顿骂,“以后不许你带我家何蔚去喝酒,知道没有?”
“……”看他一脸要吃人的样子,燕云西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说国师恢复得真不错。
只是酒醒了脑子也清醒了,他想到自己就那样走了确实有点怂,可是一方面又担心崔诗雁那边的情况,所以让何蔚去王府帮他看看崔诗雁有没有回去,有没有在生气,结果人家好吃好睡的,就自己一个人在这边自怨自艾,没出息啊!!
达婴拿着一封信过来,风尘仆仆,看来是刚赶完路,“公子,甘州那边有消息了。”
三人的目光皆聚集到那封信的身上,燕云西勾了勾唇角,眼中已然没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他伸手接过信,“看来是查到了。”
归鸿
崔诗雁留意到燕云西这两天都不在府里,难道是去无双楼了?虽然告诉自己不要过分担心,可越不去想就越上心,在马厩里给“归鸿”喂了点草料,崔诗雁就去了龙门客栈。
“归鸿”是她给那匹马取的名字,鸿是大雁的意思,取名归鸿则是希望有一天能策马而归,到时候,回到燕云西的身边。
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崔诗雁希望自己又朝一日可以与其并肩。
八月将近,秋试很快就要开始了,崔士睿已经是监生,也有参加科举的资格,龙门客栈选在七月初五开张,也就是今天。 ;
一大早的,客栈外面就围了不少人了,崔诗雁将这地方里里外外都整修了一遍,总算是焕然一新,大家都知道龙门客栈在今天开张,纷纷前来道贺,当然最重要的是龙门客栈推出的全鱼宴,还有“鲤跃龙门”的噱头十分吸引人。
还是同俞记烤鹅店那般,前十名到的客人可以享受半价优惠,晚上住店还送夜宵,住店打尖一起的送一壶状元红,寓意开门红。
她仍旧是那副俞老板的打扮,说完这些彩头围观的人都拍手叫好,倒也不是崔诗雁的号召力多大,只是洪威李鸣这几个世家公子都来给她助阵了,道贺的礼物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大家都看热闹来了。
崔诗雁知道他们都是看燕云西的面子,知道是燕云西的熟人开的店铺便过来捧场了,崔诗雁本打算请燕云西过来的,还特意给她留了个位置,想不到却是用不上了。
她有点担心那天进来的那个人是谁,问了下人他们都说没有注意到谁进去,应该不是燕云西悄悄叫人回来拿东西,否则不用特意避人耳目,那就是外人了?
崔诗雁正想着,门外就有人来找。
她还奇怪谁会找她,客人应该都没什么问题才是,结果一听来人姓方,崔诗雁就内心一怔,莫非是……
“快请他上来!”
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被带了进来,崔诗雁有些莫名其妙了,这似乎不是自己认识的方连岑?
“你是……”
“是云宗主叫我来的……不知阁下是”不是说来这里能找到崔诗雁吗?
“什么?他现在在哪……你知道吗?”崔诗雁知道自己表现得有些着急了,后面那句话的语气又缓了缓。
对方摇摇头,眼中似乎有些疑虑,“不知这位掌柜的知不知道……”
“哦,你等等,我换身衣裳。”崔诗雁知道是自己的这副装扮让方连岑有些不知所谓了,她已经认出对方的声音,连忙到屏风后面卸了易容,又换了件外衣,清清爽爽地出现在方连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