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君吐烟:“最近因为工作的事情烦着,等处理完这件事再说吧。”
丁承峰向他挪近一点:“给我一个期限吧,少君。两个礼拜够不够?我要快一点给上面一个结果,到底要不要留在上海。”
杨少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丁承峰稍许高兴了一些,问道:“对了,你被停职了,为什么还来查这些事?”
杨少君说:“我想快点复职,总得做些什么。”
丁承峰了然地点头。
杨少君站起来:“那就没什么事了,你再想想,想到什么就给我打电话。”
丁承峰有些吃惊:“你这就走了?这……”
杨少君笑笑说:“晚上我请你吃饭吧。”从头到尾,绝口没提苏黔的事。
出了丁承峰的宿舍,走在路上,杨少君接了个电话,是苏谢元打来的。苏谢元很激动地说:“匪徒给我们寄了份音频!是小黔的!他们把小黔绑起来了!”
杨少君愣了一下,说:“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他赶到苏宅。苏家二老和苏颐已经回来了,苏母之前看完这段视频差点没昏过去,现在回房躺着了,有医生在那里守着她。苏博华和四个儿女还有杨少君聚在书房里一起在电脑里重看视频。
歹徒是给苏家姐弟每人的邮箱里发了一份,苏黔被他们捆了起来,眼罩还带着,手上戴着手铐,脚下拴着链子,脸上有淤青,显然挨过打。
杨少君看的火冒三丈:这帮狗娘养的畜生,居然敢打苏黔!苏黔活那么大,就没被什么人打过,想当年自己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后来想跟他动手他都不屑!他从小都是给人捧着的,谁得罪了他都不用他亲自出手,老孟一脚就把人踢飞了!就这样的苏黔,居然被这群畜生给打了!!
杨少君有种自己珍藏起来的好东西被人给玷污了的仇恨感,想他跟苏黔好的这几个月来,就算没正没经的,那也是把苏黔当少爷伺候的,上床的时候那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把苏黔弄伤了。这群黑社会就敢这么把苏黔那张保养的皱纹都没有的脸给打成那样!
他忍着看完视频,歹徒开出三千万的赎金要求,并且像所有绑架案中都会有的例行公事一样,在最后威胁说不许报警,直把他都给气的都笑了。
苏谢元脸色发白:“三千万虽然不是承受不了,但是要拿出这么多流动资金是不可能的啊。短时间内能筹出几百万的现金就了不得了。”
苏谢惜咬牙切齿:“这些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苏博华铁色铁青,已经有点呼吸不畅了,苏维在旁边替他拍胸口:“爸,深呼吸,放松一点。”
杨少君说:“你们能筹出多少钱?”
苏家几姐弟都是一愣。苏博华缓缓道:“要看给多少时间,两三天的话三四百万的话问题总不大。如果拿不出流动资金,我们还可以问人借。”他看着杨少君:“真的要给他们钱吗?钱不重要,但我怕他们不会遵守信用,一拿到钱反而撕票。”这种事情苏博华以前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杨少君面无表情地说:“以那些人的手段,拿到钱撕票是一定的。”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杨少君说:“不给钱也不行,他们早就想要苏黔的命,现在突然改了主意,大概是想在要他的命之前再多讹一点钱。”他叹气:“警方最近加大了施压的力度,捣毁了虎枭会很多场子。虎枭会那里快要撑不住了,狗急跳墙,想最后再多捞一笔钱,然后好赶紧溜出去避难吧,所以这一次是抓走了苏黔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上手就要命。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让苏黔活命,所以给不给钱,给多少钱,只是决定能不能再多拖延一点时间让他们晚点对苏黔下手,好给警方争取救人的时间。”
苏维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先答应下来,但是借口一下子不能筹到那么多钱,所以要分批给,一次给一部分,吊着他们?”
杨少君点头。
苏谢惜说:“我来跟他们交涉。”大律师出马,讨价还价的本事肯定不差。
商量完对策,杨少君说:“我先走了。”
苏维走过来:“我送你。”
两人走出别墅,苏维去开车,送杨少君出去。昨天晚上杨少君就不住苏家了,一来是因为公事,二来是因为苏家父母回来了,所以他又搬回自己以前的房子了。齐永旭已经搬走了,他昨天晚上是一个人睡的,睡了好几年的床,就四五个月不睡,突然就觉得陌生又不习惯,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夜还是不舒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开始认床了。
苏维突然说:“少君,谢谢你。”
杨少君微微一愣:“谢什么?”
苏维看着他说:“从昨天大哥出事到现在,你看起来都很平静。可我看得出来,你很难过。我知道你在尽力,谢谢你。”
杨少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摇摇头。他心里想:不用你谢的,苏维。真的,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车开过一条小巷,杨少君突然叫停,说:“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苏维茫然地看了下旁边简陋的小巷,却也没说什么就把车停下了:“好。”
两人下车走到小巷子里,小巷很脏,地上都是污水和烂菜叶子。杨少君熟门熟路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我以前上的警校在这附近,读书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吃火锅。一家小店,味道很不错,虽然简陋了一点,不过开了十几年了,生意还蛮好的。”
苏维茫然地点点头。
过了几秒,杨少君又补充了一句:“这是你哥第一次请我吃饭来的地方。”
苏维又是一怔,转头打量着这里脏乱的环境,一脸惊讶。杨少君倒没解释什么。
走了一段路,果然看到一家火锅店,两人走了进去。老板看到杨少君,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显然是常客了。杨少君笑笑说:“我老样子,你给他拿一份菜单。”
过了一会儿,菜单拿上来,杨少君看了一眼说:“哟,换新的了。”
老板说:“上次你带这位小哥来了以后我们就换啦,呵呵。”
杨少君的笑容微微一僵,苏维也抬起头来,杨少君说:“不是他——上次是他哥。”
老板低头打量了一下苏维,点头:“是的是的,长得有点像,不过仔细看还是不同的。你上次带来的小哥,西装革履还带着领带,一看就了不得啊,这位小哥看上去就亲切多了。”
杨少君对苏维说:“那时候我帮他办了件事,他感谢我,说要请我吃饭。我说我挑地方,就带他来了这里。”
苏维想象了一下苏黔穿着西装陪杨少君坐在这间简陋的小火锅店里吃东西的场景,苏黔那嫌弃又隐忍的表情马上浮现在眼前——微皱的双眉,眼角的不屑,嘴唇微抿,眼神的高傲,多么典型的苏黔式表情!他情不自禁笑了一下,然后又觉得有点难过。
点完菜,在等菜上来的过程中,杨少君喝了几口啤酒,突然傻笑了两声,显然是想起了旧事。
苏黔是素来有洁癖的,当时走进那条小巷,脸色已经发灰了,等到了店里,脸已经彻底黑了。杨少君狗腿的跑过去为他擦了擦凳子,他无法,只得隐忍地坐下,屁股怎么都不舒服,好像能感觉油渍透过裤子渗进了皮肤里。
当时苏黔连油腻的菜单都不想碰,用小指挑正,看到锅底上写着“日汤锅底”还惊奇了一下,没想到这家小店里还有卖日式火锅,于是随口说“来份日式锅”。店老板走过来,和蔼地笑着指了指菜单“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有红汤锅和白汤锅。”苏黔定睛一看,简陋的菜谱上‘白’字的一撇都给磨没了,登时脸也白了,杨少君在对面捧腹大笑。苏黔越瞪他,他就笑得越开怀。
这家小店虽简陋,地段也不好,但东西确实是好的。食材新鲜,调料是老板独家秘方,够鲜够味,所以生意倒也不错。
苏维从昨天到现在就没好好吃过东西,等调料送上来,不禁也被那香气勾出了点食欲,捡了些食材下锅。
杨少君想起那时,苏黔也一副打定主意不吃的样子,结果看杨少君哼哧哼哧吃得香的快要升仙的样子,也不禁暂时忘了地沟油之类的,动筷子夹了一两片东西吃。过了一会儿,又夹了一点。虽吃的不多,但到底也尝了许多样。吃完火锅以后店里还有卖特色蟹肉粥,是此店一绝,苏黔一勺一勺,最后也吃掉了小半碗。
世界就是如此滑稽,和苏黔在一起的时候,杨少君时常情不自禁地想起苏维。如今坐在对面的人是苏维,他脑海里却不停地浮现着苏黔的一颦一嗔。
他给苏维夹了一片羊羔肉,脱口而出:“苏黔,多吃点。”说完自己没有反应过来,苏维却是一愣。
过了一会儿,苏维才道:“我不吃羊肉的……”
杨少君怔怔的:“是吗?”
苏维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一年之前,杨少君还是记得的。
吃完饭,两人走出小巷,杨少君说:“苏黔,等会儿……”
苏维打断:“你今天已经叫了我三次苏黔了。”
杨少君惊讶地张大嘴,却什么也没说。
苏维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39 第三十九章
晚上杨少君和丁承峰出去吃饭,两人就在丁承峰的宿舍附近找了间港式餐厅吃晚饭。
菜刚上了两个,丁承峰尝了以后就笑着说:“做的也就这样啊,还不如回去我做给你吃。”
杨少君看了他一眼:“你会做饭啊?做得很好?”
丁承峰说:“还行吧,讨不着老婆啊,只能自己来。”
杨少君想说我也是啊,想想还是没说。
丁承峰问他:“上次你说住朋友家,什么样的朋友?”
杨少君说:“哦,跟工作有点关系,不过前阵子出事以后我就搬回去了,我现在也一个人住。”
丁承峰眯了下眼睛,用陈述的语气重复道:“一个人住。”
两个男人一起吃饭,酒肯定是少不了的。丁承峰显然很高兴,喝起来没什么节制,菜没吃两口,酒已经干掉了两瓶。杨少君也很亢奋,没比丁承峰少喝。他一喝多,脸就红了,话却少了,看上去比平时还要冷酷沉静,要是不熟悉的人还以为他的脸是热红的。
丁承峰半趴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盯着杨少君看,已经看了快半小时了,一部电影都要放完了。他突然去握杨少君的手:“少君,这么多年,你心里有没有装过什么新人?”
杨少君木然地看着他不语。
丁承峰叹出一口酒气:“还是那个姓苏的?”
杨少君重复:“姓苏的。”这就算是承认了。
丁承峰低低地笑叹:“跟我一样不长进,十几年啊……都白活了。”
杨少君伸手抓了块油腻腻的马蹄糕塞进嘴里,有节奏的嚼着,然后用油油的手去抓丁承峰的胳膊:“丁承峰。”
丁承峰茫然带笑地看着他:“什么?”
杨少君说:“你走吧。”
丁承峰更加迷茫:“走?走到哪里去?”
过了一会儿,杨少君叹了口气:“算了,没什么。”
吃完饭,丁承峰主动结账,刷完卡,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陈旧的钢笔在账单上签名。杨少君看了一眼,微微一怔——这支钢笔十几年前丁承峰就在用了,没想到时至今日还贴身放在上衣口袋里。看来这笔对他的意义是不同的……大约是什么人送的……
结完帐,两个人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旁边有个建筑工地,丁承峰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当兵的时候,一个建筑工地里面有个工人要跳楼,三班的一个家伙把他救下来了,记了个个人二等功。后来我们这群兵蛋子每次路过那里都要抬头看一看,有没有人又要跳,救一个少奋斗两年啊。有的时候想想,生命真的挺不值钱的。”
杨少君淡然地说:“不光当兵的时候,后来很多年我都习惯走路的时候不时往天上看看,有没有人要跳楼,就跟捡了金子一样。”这个习惯杨少君自己觉得是因为想捡便宜,但是到了心理医生嘴里就成了是一种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故而表现的情感麻木。
丁承峰不禁被逗乐了:“那现在呢?”
杨少君说:“现在不想了。我生怕有人再在我面前跳楼,想想就觉得反胃。活着还是挺有意思的,就算不开心,死了连不开心的权利都没有了。”
丁承峰有些惊奇地看着他。
两人回到了丁承峰的宿舍里,不知道杨少君是怎么想的,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两颊通红,眼神木然地坐在客厅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丁承峰拿了换洗衣服出来,试探地问道:“太晚了,地铁都停了,你今晚就住这里吧?”
杨少君有些费解地看着他,好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酒品就是这么好,醉酒前和醉酒后区别不大,只是反映迟钝了一点。
丁承峰把东西放进浴室,又走出来:“那我先洗澡还是你先洗?”
杨少君重复:“洗澡。”
丁承峰笑了笑:“那我先洗吧,你先看会儿电视,厨房里有饮料和咖啡,渴了自己倒。”
杨少君过了几秒钟才点头。
结果等到丁承峰洗完出来的时候,杨少君已经窝在沙发里睡着了。丁承峰走上去,看到他的睡姿都很警惕,两手呈十字形交替在胸前,好像随时能跳起来防卫敌人的攻击。丁承峰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好笑:“像个木乃伊一样。”
他把杨少君扶起来,自己也因为喝多了酒有点腿软,不过还是坚持着把背上这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扛进了卧室。把杨少君丢到床上,他趴在床边,打量着杨少君的睡颜。杨少君的睫毛一直在颤抖,看上去似乎睡得不是很沉,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搬运的过程中没有醒。他伸出手用指腹摩挲杨少君的嘴唇,若有所思地说:“苏黔是那个人的哥哥吧?”
杨少君的呼吸平稳而静谧。
他凑上去吻了吻杨少君的唇角,一股子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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