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着他向岸上游。
此时,君淡然已经回身,看见她,竟然脸色一变,眼光犀利地盯住她,向她跑来,好像还喊了句什么,元宝却再也划不动水,便奋力将那书生往君淡然的方向推一把。
于是,她明明看见了君淡然越来越近的脸,明明很近,却再也没有力气伸出手拉住君淡然送过来的手……
元宝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全黑。
她茫然瞪大眼睛看着头顶,发现头顶是一床灰扑扑的棉质蚊帐,仔细一看蚊帐之所以灰扑扑是因为上面不知挂了多少年的苍蝇屎。在她发愣的时刻恶心、困惑地研究一番头顶的蚊帐之后,她打算打算扭头再仔细研究一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突然一个身影扑进她怀中,一边呜呜哭着一边捶着她肩膀叫道:“元宝!元宝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再也醒不来,呜呜……”
元宝挣扎一下,没挣脱,只好认命地呻吟道:“块啊,我刚才没死,你要再这么拍下去,我很可能死在你怀里。”
“你都快死了,还威胁我。呜呜……”大金块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元宝看着一身男装打扮的大金块,扶住头无奈道:“你别告诉我,你偷偷跟出来的。”
大金块却兴奋地小狗一样冲她使劲点头。
元宝脸立刻黑了,怒道:“你以为这是出来游玩呢?随时没命的,你知道不?”
大金块瞬时垮下来,瘪嘴抽泣:“元宝……你知道为啥我和串串哥在刚才的船上吗?”
元宝茫然摇头。
“今天早晨我们就上船了,可到了中间我就被串串哥发现了行踪。他在船舱里训我,突然就听到有人喊,有人跳水了!当时我想去看,你也知道,串串哥唠叨起来有多恐怖,他扯着我非要让我回去。然后跟他一起的人就跑过来喊,说是跳下去两个人。我们这才知道,是同行的跳水了。我当时吓坏了,到船头,串串哥要跳下去找,那船家说,这两个人是不是倒斗?我们不敢回他,那船家就说,真是奇怪了,这船上只要出现倒斗,总有跳下去淹死的,你们也别找了,赶紧回去报丧吧。串串哥还是要跳,后来被跟他一起的同伙打昏了。我们上了岸,他们知道我是大金山的妹妹就没说啥,也给我租了个房间,可串串哥中午醒过来,非要把我送回去。他其实就对你发过火,开始我还挺高兴他对我发火(唉!挺好一孩子都被钱串串逼贱了!)后来我实在是怕了,只好回去,坐上渡船到了对岸刚要下船就看见你和君大人,串串哥本来不发火了,看见你,差点喷火,问我是不是告诉你什么时候走了,我坚决没承认。后来串串哥决定先看你们要干什么如果你们也是为了怪墓就把你和我一起弄回去。结果……你就跳河了,串串哥去救你,你们两个本来好好在水上,一会儿人就沉下去了,君大人也跳下去。元宝啊,呜呜,幸好你没死啊,呜呜!”
元宝在大金块还算明白的叙述中,终于想起自己为了那个奇怪的小孩跳水,串串哥明明来救她却拉她下水,他脸上挂着的狰狞笑容,君淡然越来越近的脸……他在水里,看着自己,毫不犹豫将唇印上。妖孽的、冰冷的、总是对她一脸漠然甚至有些厌弃的君淡然,那一刻竟然?那冷冷的梅香那么近……元宝用手指擦一下自己的嘴唇,突然额头啪一下被大金块拍响,“元宝,回神啊!”
奥,元宝掩饰地赶紧应一声,险些咬到自己的手指,忙把手指背到身后,仿佛那只手就是君淡然靠过来的嘴唇。
叩叩敲门声,“进来吧。”大金块喊完,一个店小二端着盆水走进来。
元宝也没问钱串串,其实她不问是因为看到了大金块,看她这么有恃无恐地陪着自己,那显然钱串串好好的。
大金块用毛巾仔细擦元宝的脸和手,元宝便抽空问店小二:“小哥,那个书生没事吧?”
店小二本来正打算退下,一听她这句话,一张麻团脸险些扭曲成鞋拔子脸,全身缩成一团,退到墙角,又哆嗦着看看房间的窗户,见窗户都关着,这才压低声音道:“那个书生三天前就落水了,家里人捞了两天都没捞到。您拉他上来以后,他竟然能吃能喝能走。”
元宝正纳闷,突然被大金块一把抱进怀中,哆嗦道:“是鬼吗?元宝,是鬼吗?”
那伙计却不理两人继续道:“我们客栈的人开始以为是那秀才的家人弄错了。今儿傍晚那位君先生从你房间出来以后,去看那秀才,那秀才本来正在我们客栈的二层酒楼上吃饭,看见他还站起来,可没等君先生走近,他竟然扑通倒在地上,一会儿……一会儿他的脸就烂了,全身也都腐烂发臭……。这会儿客栈里除了你们几个住着,已经被封了。”
显然大金块守着元宝,没来得及亲临恐怖现场。
元宝和大金块心口发寒地面面相觑。
“串串哥怎样了?”元宝突然不放心起钱串串,店封了大金块还在做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自己一起昏迷了。她刚才怎么能看到她就以为串串哥没事?
“元宝,我来照顾你的时候串串哥就醒了。”大金块被她这句话打击到。
元宝不理她,跳下床,冲到缩做一团的店小二身边,一把拉起他,“带我去找另一个被救起来的人!”她急切的口气,猛一听有些恶狠狠的味道,店小二抱住头,艾艾答应着,踉跄出门。
夜已深,推开门,浓浓的夜色变成了浓重的雾色,笼罩过来。他们两个人错落急促的步子在客栈的木质走廊上留下咚咚回声。
“等……等等我呀,元宝,我怕。”大金块弱弱地叫着,元宝和店小二已经消失在楼角。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勾搭成奸的夜晚》
7
7、第六章
第六章勾搭成奸情的夜晚
人其实是应该有点儿信仰的。元宝在钱串串醒来前一直坚信,世上的东西再怎么变化,对一个人的感觉不会变,比如钱串串对她的固执和好,比如大金块对钱串串的天然花痴。可钱串串醒来后,一切都变了。
就在昨晚那样鬼气森森的夜里,元宝摸到钱串串床头后,拿灯照了他很久,其实看他睡得那么死,她一度有将其晃醒的冲动,后来还是忍住,随便趴在他床边睡着了。睁开眼的那一刻,她悔到肠子都青了,好好的床放在房里不躺,还是全客栈几乎空床的情况下,她竟然让自己那么别扭的趴在这里睡了一晚,腰酸背疼啊。
抬头,正好看见钱串串睁着大眼,抱着双臂看她睡姿。其实,是看她嘴角长长的口水。
元宝用袖子擦一下嘴角,伸手在钱串串眼前摆摆,问道:“看得清吗?”
钱串串好笑地看着她回道:“我又没喝醉,又没被人拍了后脑勺,为何看不清?”
元宝凑近,盯着他看了看,脸没烂,人也没晕倒,她松口气,叹道:“没事就好。”
突然,钱串串伸臂一把拉住她手腕,嘴角噙着好笑的表情,低问道:“元宝?”
元宝使劲儿拍他肩膀一下,喝道:“当然是我了,大金块昨晚上让我踢回去了,那么娇滴滴总不能眼看着你尸变吧?”
如果在过去,钱串串一定迅速被元宝惹毛,回她句你才尸变之类的话,可这次,他竟然没回她,继续好笑地看着她,松手躺回到枕头堆。
元宝有些奇怪的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受了惊吓,叫伙计来吧,安排一下给我压压惊。”钱串串非常轻佻的口气,让元宝顿感浑身不自在,可钱串串除了眼神没过去那么执着,人可是完好无损。于是她去交了伙计,转身往君淡然房间走。
从这个方面来说,元宝是个尽职尽责的忠仆。醒来依然记得自己还是君淡然的管家,虽然,貌似她在君淡然床边耽心地睡一晚更合适,不过,这个时候还能想起来去问候一下也是好的。
到了门口,元宝原本有些没睡醒的头在闻到淡淡冷梅的香气之后,顿时清醒无比。她伸手摸摸自己的嘴唇,在水中他看她的眼神没那么冷,好像很深邃、很关切。得,自己难道是被大金块给传染了,竟然对君大人花痴?元宝使劲儿拍头,清醒!清醒!正在自我调整,门从里面打开,君淡然站在门里,看见她,点点头,吩咐道:“端些小米粥来,别的不用了。”随手关上门。
元宝转身握住拳头,明明跟串串哥说的清楚明白,君大人是什么人啊?她想胡思乱想,人家都不待见,还在这里花痴,最好花痴死你。元宝痛骂着自己,跑去找店小二。
出了院子才发现,这个客栈很大。后院的两层楼围成一圈全都是客房,前面的两层楼是个酒楼,迎来送往估计以前非常热闹,此刻冷冷清清,只剩下元宝一个人在院子里跑。
掌柜是个大长脸的中年男,本来他一脸苦瓜,一听元宝是给君先生送早饭,立刻从柜台里冲出来,又是鞠躬又是作揖道:“哎呀,求求你跟你们公子说一声,跟县太爷陈大人通通话,赶紧让我们客栈开张吧,这本来没人知道我们这里晦气,再关下去,生意可怎么做啊?”
元宝被他拖着点头答应着,晃到厨房,等小米粥出锅,也没见店小二回来,她自己端着托盘往君淡然房里送,突然一阵浓浓的胭脂浓香传来,元宝扭头,看见店小二正带着三个披着面纱的女人从后门进来。
“姑娘,您怎么自己端,这要送到君先生房里吗?我去吧。”店小二极有眼力见,元宝摇摇头,“我自己去吧。”眼睛却好奇地看着那三个女客。
店小二嘻嘻笑着凑近,小声道:“这是钱先生安排的,来给他压惊。”
“什么?”元宝险些把手里的托盘扔出去。
那店小二见怪不怪,带着三个人向钱串串房走去。这会儿男客的房间都在楼下,女客的房间都在楼上,大金块好巧不巧正好探出头来,扬手对元宝喊:“元宝!串串哥醒了吗?”
元宝木然抬头,想了想回道:“醒了,正准备压惊呢。”最后一句话咬牙切齿说出来,还不解恨。变质了,没想到钱串串当了捕头不到三年竟然悄无声息的变质了。
走到君淡然门前,她还没顺好气,轻拍一下,“进来。”君淡然还是那么淡漠的口气。
元宝把托盘放下,君淡然长长的黑发随意披在肩头,一身白袍,端坐在桌前,正在写信。其实元宝不认识字,于是对有学问的人,心里总是暗暗地羡慕,话本里多少英雄好汉都是学富五车的。
君淡然见元宝凑近,抬头看她一眼,不动声色的拿出一张白纸,写下两个字,举到元宝面前问她:“好看吗?”
元宝一见,那字苍劲有力,不像是他这般花样男子写出的字,不过确实好看,便点点头。
“认识吗?”君淡然问。
元宝老实摇头。
“元宝。”君淡然一字一顿。
“嗯,大人,有什么事要小的去做吗?”元宝问。
君淡然摇摇头,抬起那张纸,晃一晃:“我说,这两个字念,元宝。”
“元宝?”元宝惊喜地一把抓过纸来,不置信地看着自己名字这么好看地出现在纸上,原来,元宝是这样写的,从来没有人,就连认字的串串哥也没写过她的名字给自己看,元宝欣喜地左看右看。
君淡然看她一脸惊喜,淡淡一笑,拿过纸去,勾勒几笔,纸上出现了一只小巴狗,趴在地上,两只爪子扣着一块骨头,嘴里衔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四个字。
元宝凑近,只认识下面两个“元宝”便不耻下问君大人:“这上面两个字是什么?”
君淡然依然一字一顿:“我是。”
元宝了解的点头,顺着念下去:“我是元宝。”刚念完顿觉上当,皱眉瞪住君淡然。
君淡然坦然问她:“元宝,你是狗吗?”
元宝气呼呼道:“当然不是!”
君淡然伸出食指指着纸上的狗问道:“那它是你吗?”
元宝更加生气,恶狠狠回道:“当然不是!”
君淡然挑眉,奇道:“那你生什么气?”
元宝顿时被他噎住,不能发作。
君淡然也不理她,拿过自己刚才的书信继续书写。
元宝偷偷把那张字画拿过来,又翻来覆去看了看,慢慢蹭回到君淡然身旁,小声道:“我,是来感谢你的。谢谢你昨天救了我一命。宝鼎老爹说了,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奥?你还知道这个?”君淡然停下笔,好笑地抬头,看着元宝问道:“那你说说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是什么意思?”
元宝被他截住刚才的话,听他这么一问,咕噜着眼珠想了想,端起刚才的小米粥递给君淡然说:“快喝了吧,要凉了。”
君淡然笑笑,接过来慢慢喝。
元宝便继续道:“其实那意思很简单,就是你现在喝了我端给你的这碗粥,以后我下半辈子的粥你要全包了。懂吗?”
君淡然一听,呵呵笑出声来。
元宝被他笑的愣住,原来,他也可以笑得春风拂面,像白梅终于在枝头绽放,干净、美好而悠远。元宝看着他的笑,慢慢低下头。
“这个解释倒是新奇。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以后我想到什么让你报答我的,一定告诉你,而且下半辈子都会一直麻烦你。”君淡然说完,元宝再次愣住。不带这样的,怎么总有种三绕两绕就被他绕进去的感觉?
君淡然嘴角依然噙着微笑喝完米粥,继续写他的书信。元宝见自己无事可做,便小声询问:“大人,要不,要不,我帮你束发吧?”
君淡然这会儿没再中断自己的书写,摇摇头。随意道:“束起来,头疼,出门前我自己束好了,你回去吧,盯着些钱串串的动静。”
元宝再次纠结,拜托,你让我休息一下好了,干嘛让我盯着串串哥呢?他正不要脸的压惊呢。正想着,突然门外一声大吼,元宝险些摔倒。
只听大金块惨绝人寰地喊着:“元宝!元宝!”好像此时元宝已经在门外尸变了。元宝赶紧转身冲出门去。
“怎么了?”她冲到院子里,看大金块正梨花带雨哭做一团的叫着,好像元宝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见到元宝,便远远伸着手寻过来。
“怎么了?”元宝被她哭得瞬间头大,不知如何是好。
大金块抱住元宝,哀恸道:“串串哥,串串哥竟然,竟然招来了妓女,我问他干什么,他说,他说他在压惊。”
元宝顿时无语望天,拜托,就这点儿事你至于吗,哭得跟死了娘似的。
元宝拍拍大金块安慰道:“块啊,你说串串哥如果是昨天那个书生,你会怎么办?”
大金块被她突然一问,立刻停住哭泣,眼含热泪看住元宝,不知她要问什么?
元宝只好继续循循善诱:“他如果此时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