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寤寐求之(一)
虽说是初春,苏城已经热了起来。但越往山上走,便越能感觉到山风吹拂的阵阵凉意。我裹紧了身上的小西服外套,沿着台阶拾级而上。
蹲在妈妈翦静逸的墓前,手抚/着她的遗像。那娴静安逸的相貌永远定格在她最美好的年华。她的温柔软语犹在耳畔回荡。短短七年的亲热疼爱,一家人的和睦快乐如影像般历历在目。十八年,我竟从来没有感觉她已经离开我这么久。只因为,我知道,在我心里的最深处,她始终陪伴在我的身边,从未曾离开。所以,无论现在的我做出了怎样的决定,她依然会笑望着我,默默鼓励支持我。而我,最感念,她给予了我在这个世上生存成长的机会。
眼里依然泛着潮意,跪坐在我最思念的外婆的墓碑前。脸颊轻轻贴在冰凉的瓷质遗像上。就像又回到从前,回到我和外婆亲昵相依的日子里。
“对不起,外婆!我离开太久了,也让您等太久了。”我低声喃喃絮语,“我想您!也想家。漂泊了这么久,走了这么远,我真的累了,倦了。我想回来,再不离开。外婆,您会为我高兴的吧?我不知道,现在的我,算不算是做到了您所期望的。外婆,我终于不再任性,终于可以鼓足勇气,面对一切了。呵呵,就在今天,我说了好多以前想都不敢想,更不敢说的话。您说,我是不是变勇敢了?外婆,原谅我!我自作主张把妈妈和您留给我的股份还给了爸爸和苏子岑。您不会怪我吧?呵呵,您一定不会怪我的,我知道。我还记得,您常常教育我,钱多钱少不是重要的,更不是人生追逐的目标。拥有良好品格的人,会把钱用在最有价值,最正确的地方。不知道今天的我,算不算是做到了?外婆,我用另外百分之五的股份和手里剩余的钱,创办了‘静基金’,用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外婆,您会为我感到自豪骄傲吧?外婆——”
说得累了,坐得久了,沉默得不再说话。只是安然地坐在那里,久久地凝视着慈祥的外婆,我知道,我的思念,我的眷恋,我心里所有的话语她都是一一了解的,无需我再多言。
直到,一阵急切地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我弯唇对着外婆扬起了笑容,缓缓地站起来,慢慢地转过身,静静地和停下脚步的来人对视着。
直到,那笑容里带着浓浓柔情的男子,轻轻张开双臂,一动不动等我的时候,我竟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他的怀抱。可是,我的腿却酸麻得令我只能站在原地。
我蹙眉,轻喊了一声:“苏子岑——”
“笨!”语气虽是责备,却无不透着疼惜,苏子岑上前将我紧紧揽在怀里,低头捉住我的唇,深深地吻住。
这一刻,我已经无法呼吸;这一刻,我的脑海里满满地都是他;唯有他,让我停止了思想,忘记了今昔何昔。
终于,苏子岑恋恋地放开了我的唇,结束了痴缠的吻。我努力汲取着空气,方才让自己清醒了一点。
随即,我快速回头看了一眼,双手成拳捶打他的肩头,低喊了一声,“你疯啦!这是在……”
不待我说完,苏子岑握住我的双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深邃的双眸注视着我:“今天的你,令我发疯!”
听到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话语,一抹红晕飞快地泛上我的脸颊。
苏子岑满足的笑意,直达眼底。一只手轻抚/着我发烫的脸颊,柔声开口:“丫头,你知道吗?今天的你,带给我的,是太多的意外和惊喜,我已经被这样的你深深吸引!你说,我怎么能不发疯?”
“那你也不能那样啊!”我羞赧地嗔怪他。
“情难自禁。”苏子岑轻轻在我唇上啄了一下,向我身后的墓碑注视片刻,浅笑着对我说:“外婆一定乐于见到这样的你。所以——她不会介意的。”
“就你知道。”我嘟唇睨了他一眼,垂下眼帘,不敢再和他对视。他灼热的目光,会把我熔化;宠爱的目光会令我心甘情愿的沉溺而不知自拔。
、第一百二十七章 寤寐求之(二)
“哦,苏子岑,你怎么来了?”我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扬起头问他。
“想你!想第一时间看到你。”苏子岑专注地看着我,回答得坦然,诚恳。
“苏子岑,其实我——”我有些迟疑,但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红着脸,小声说:“我很想你!”
话音刚落,苏子岑复又把我紧紧地拥在怀里,嘴唇贴着我的头发沉沉开口:“我知道。你能勇敢的说出心里话,真的很让我感动。也让我更加地爱你!”
“丫头,”苏子岑捧起我的头,将唇贴在我的唇边,喃喃低语:“知道我们分开多久了么?”
“一年零六个月二十三天,一共是六百天。”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对,我们整整六百天没有见面,你让我生生思念了六百天。”苏子岑报复似地在我唇边轻咬了一下。
我吃痛,向后微一躲闪,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忽儿地就笑了,侧头看着他,“所以,惩罚完毕,我回来了。”
“呵——”苏子岑无奈地笑着轻摇下头,认真地低问一句:“那么,你现在是原谅我了么?”
“苏子岑——”我低喊,微敛戏笑的神情,和他对视:“我们之间没有原谅这样的字眼。从来都是你对我太好,而我却一次又一次地逃避,离开。是我,太经不起考验。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说完话的我,已经低下了头,目光触及到的只有苏子岑灰色衬衫上的第三粒纽扣。
“小然——”苏子岑轻抬起我的下巴,神情诚挚,嗓音暗哑,“傻丫头!不好的是我,总是惹你伤心。是我,太经不起考验,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也辜负了外婆对我的托付。”
我忙掩住苏子岑的口,阻止他再说下去,眼睛紧紧盯看着他,“不说了,不说了好吗?都过去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一直都在等我,等我长大,等我回来。”
“是,等回来一个不一样的你。”
“唔,苏子岑,我害怕你会不喜欢这样的我。我的转变是不是太快了些?”我手指轻按着苏子岑衬衫上的纽扣,低声问道。
“不,我喜欢,非常喜欢。这不是转变,是一种成熟。你的自信,你的泰然自若……无论怎样的你,都是我所喜欢欣赏的,更是我所爱的。”苏子岑的目光里,带着深深地迷恋。
“苏子岑,不要把我说的那么好。”我不敢看苏子岑的眼睛,只是轻声低语着。心里暗藏着的喜悦却渐渐向四周蔓延。
苏子岑轻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他知道我还是会有些矜持羞涩的。
“刚刚明明是一头短发,这会儿怎么又变长了?”苏子岑挑起一绺黑发,不解地问道。
“呵呵!”经他这样一问,我想起了之前慕薇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因为我会变魔术呀!”
“鬼丫头!”苏子岑宠溺地轻刮一下我的鼻尖。
我轻晃着他的手臂,侧头问道:“怎么样?哪个好看?”
“都好看。”
“鬼扯。”我故作不满地嘟唇。
“有必要骗你吗?”苏子岑轻问。
我略微思忖了一下,摇了摇头,随即笑着说:“咳,都是麦哲伦出的主意,说什么短发会给人一种成熟感,会显得精明干练。这样,说话做事才能更有自信和底气。还说我,如果顶着一头清汤挂面去开会,准又会被二婶欺负。你说,他这都是些什么歪道理嘛!”
“我倒认为他说的在理。”苏子岑点头表示赞同,“就像今天,第一眼看见你,很惊艳!”
“这是怎么个形容法啊!”我娇嗔地拍了他一下。
、第一百二十八章 寤寐求之(三)
依在他的臂弯,眼望着墓地四周泛着嫩绿地竹子,低语着:“苏子岑,我从‘富婆’变成‘负婆’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嗯?”苏子岑显然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抬眼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现在的我是‘负婆’,你会不会……”
“你是我老婆!”苏子岑打断我的话,重重地说了一句。
“嗯?”这一次,轮到我发愣。
苏子岑双手扶过我的双肩,神色凝重地注视着我,诚挚地说道:“你——翦若然,是我苏子岑的老婆!”
眼泪就这样不争气的流了出来,但我仍然努力笑着,“苏子岑,你欺负我!这算什么?求婚吗?时间,地点,场合都不对,你太没诚意了。”
“你想要怎样的诚意?”苏子岑轻拭我滴落的泪。
我假作气恼地伸出一只手,“戒指呢?鲜花呢?”
“丫头!”苏子岑好笑地低唤一声,“是你欺负我好不好?”
我诧异的望着苏子岑,他却把手放在我颈间,取出丝巾掩盖下的玉坠子,把隐藏在后面的一枚戒指夹在指间,灵活的从挂绳上取下。
苏子岑把戒指举在我的面前,柔声开口:“我说过的,等你回到我身边的时候,要把它带在手上。可是,你并没有。所以我知道,在你的心中,我欠你一个求婚。”
“什么呀!”我因被苏子岑说中心事而脸红,伸手欲夺戒指,却被他灵巧的避开。
“我是不想带着它,太招摇好不好?”随即我眼珠一转,唇角扬笑对着苏子岑戏谑道:“听说,这一枚戒指花费了你二百七十万,那我这样一个穷人,是不是可以换点……”
“想都别想!”苏子岑快速打断我欲说出口的话,“你这样激我也没用。”
一种挫败感油然而生,这辈子,想在苏子岑这里讨到便宜,看来是不可能的了。片刻的静默,被苏子岑一声深情的呼唤打破。
“丫头!——”
看到他郑重的表情,我也敛去了笑闹的神色,回望着他。
苏子岑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捉过我的左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我在外婆墓前,郑重地向你求婚。希望你做我的妻子,陪伴在我的身边,让我永远爱你、照顾你!这一生,只牵你的手!唯愿,与你相伴到老!”
我右手捂着嘴,早已被感动的泣不成声。经过泪水荡涤的双眼,更加清晰的看见了苏子岑眼中真挚的爱恋。可我,却紧张,羞怯的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回应。
“丫头,小然,你——愿意吗?”苏子岑见我不回应,竟也生出一丝紧张。
“我,我……”我含泪点点头,抽噎着回应一句,“我愿意!”
苏子岑仰望着我的眼里,被浓浓的喜色浸染。他低下头,小心地把戒指带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随即起身,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一边拭掉我的泪,一边轻吐出四个字:“寤寐求之!”
我藏在他的怀里,忍不住娇羞的轻捶了一下,“呸!真酸!”
苏子岑轻笑了一声,在我耳边低语:“还有更酸的。”
我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睨了他一眼,转身平复慌乱的心跳,慢慢跪了下来。
“外婆!”我脸红着叫了一声,抬眼看了一下苏子岑,“我们……”
苏子岑优雅地蹲下,握住我的手,看着外婆的遗像,沉声说道:“外婆,小然终于愿意嫁给我了。您很开心吧!我在这里郑重对您起誓,请您放心,我会永远爱着小然,照顾小然,不让她再受一丝委屈。我会让她一生快乐平安,永远幸福!请您,还有妈妈,放心!”
听了这一番话,我的泪再次滑落下来,侧头看着苏子岑,他感应地转头认真而专注地回望着我。此时的我,感到无比心安,也无比地——幸福。
、第一百二十九章 绝不放开你
很快,陈氏集团召开了一次新闻发布会,平息了外界对集团高层变动的一些揣测。爸爸陈礼针对记者的提问,只是极简单的解释为,家族企业的弊端众所周知,为了集团未来更好的发展,将会逐步进行改革,雇佣专业的团队来管理。而目前的一些变化,只是刚刚开始。
同时,出席发布会的苏子岑,在此间宣布了我们的婚讯。这不止出乎了我的意料,也令在场媒体记者大为意外。虽然在各种场合,苏子岑无数次被问起过个人问题,但都被他以私隐为由拒绝做答。大家只当作他秉承家里低调作风,但每次又都忍不住会继续追问,也一直没有断了各种猜想。如今,苏子岑主动提及此事,着实令媒体记者堪称意外收获。
在此之前,我们就订婚结婚的问题是有过小小争执的。我想先订婚,而苏子岑坚持结婚。我说没有任何准备,苏子岑说不用我/操心。态度笃定坚决的要命,完全不理会我的想法。
我气急,说他不尊重我。而苏子岑只一句话,便把我所有负气消散于无形。
记得当时,苏子岑温柔地把我圈入怀中,深情的望着我,柔声说:“我们分开得太久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
好吧!不放就不放。看来我们是注定要生生世世纠缠下去的。只是,我没想到苏子岑会在众多记者面前宣布这件事。这完全不符合家里一贯低调行事的作风。
当苏子岑说出我的名字的时候,透过电视镜头,我看到的是全场一片哗然。是的,哗然。
接着记者们又问了一些问题,不明白我怎么从陈家养女变成了陈家儿媳妇;为什么苏子岑会愿意高调宣布我们的婚事;从兄妹变成恋人,家人是否赞同,会不会在意外界评判?……
面对各种善意的,恶意的问题,爸爸陈礼和苏子岑耐心的一一做答,不带一丝尴尬。临了,爸爸说我们这份青梅竹马的感情犹为可贵,值得珍惜。而苏子岑则眼看镜头,深情的说了一句:“我不会错过生命中最值得爱的人!”
我把目光从电视上调转回来,傻愣愣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慕薇。
“傻了吧!”慕薇轻笑,“这下,你这苏太太的名号是彻底坐实了。你家苏子岑这可是赤果果的宣示主权啊!”
“呸!”我红着脸睨了一眼慕薇,“没个正经,话也不好好说。”
“咦?这会儿怎么又变得矜持了?可不是几天前那大方爽利的模样。”慕薇继续调侃。
“嘿!你就只会拿这个取笑我。”我端起茶,抿了一口。
“青梅竹马,”慕薇轻声念叨一句,随即扑哧一笑,“我看是童养媳还差不多。”
“喂,瞎说什么呢?”我拾起一粒蚕豆扔了过去。
“难道不是?现在从头仔细想想,你家苏子岑多腹黑呀!”
“嘁!怎么就听不到你用些好词?看来下午你是不打算让我陪着选窗帘了。”
“别别别——”慕薇摆出一副求饶的模样,“别介呀!您的眼光我是非常相信的。更何况,那房间装修,你也是出了主意的。该配些什么,怎么配,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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