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双手轻轻一转,车子缓缓地停进了停车场。
果然不出年岁岁所料的,他带她来的,是一家酒店。即使不是汽车旅馆之类的地方,却也在目的上差不了太远。下了车,那双好看的手伸来,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轻快地步入酒店,一看这装潢,年岁岁微微皱了下眉头,居然是五星级的。
酒店的灯光有点亮,年岁岁低着头不敢太过张扬,好在男人心里有事,只顾往前走。他并没有去前台开房,而是直接带她去到了十一楼。到了房间门口 ,男人轻轻地开了门。
“请。”温柔似水的声音这时候突然变得有点沙哑,有点期待,还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
年岁岁暗暗翻了个白眼,这男人,也太急色了点吧?
不过,她没有说话,听话地顺着他的手,低头进门。才一进门,脚下异样的感觉传来。这是什么?年岁岁愣神。男人的手伸来,揽在她的腰上,挤进门。
门关上,所有的光线消失了。
男人贴着她,紧紧地抱住她,没有说话。
她靠在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脏急速跳动。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停止。
从男人身上传来的好闻的味道,有点像栀子花的淡淡香味,还有坚实的手臂给与的力量。年岁岁按捺着自己的激动,咬着下唇静静享受这一刻的温暖。
如果这是他的刻意为之,她早已为他倾倒。
“我们说好的,今天晚上都只属于对方。但是……她,失信了……”男人嘶哑的声音伴着淡淡的玫瑰花香一点点地侵蚀她的心房。
他不是为了自己。年岁岁有一点失神,但随即又庆幸。若他只是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做到如此,她倒有点不敢接近他了。
见她没有说话,男人便放开了她,弯下腰去,轻轻地握着她的脚踝,替她脱下鞋子。
即使是穿着丝袜,年岁岁仍感觉到脚下柔软的花瓣,一瓣一瓣,柔软而又芬芳。
干燥而有力的大手,轻轻地带着她在黑暗里前行。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只有空调的声音充斥耳朵。刷地一声,男人将窗帘拉了开,皎洁的月光霎时洒满落地窗前。
满地的暗红色花瓣,白色的藤椅,透明的玻璃桌,美丽的红烛……
你好,截肢君
年岁岁不止一次的想,自己会爱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直到红烛对面的男人温柔地举起手中的高脚杯时,年岁岁才知道,她期待的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温柔、浪漫、痴心……
他身上所有的元素,都似乎在叫嚣着让她臣服投降。可他却浑然不觉,仍然按照他的意愿有条不紊地一件一件完成所有的事情。而此时,年岁岁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是为了寂寞而去的那样一个躁乱的世界。
他带她来,只是想找一个人,为了完成他没有完成的心愿。
红酒不醉,人自醉。
烛光月光的辉映下,男人女人都有些醉意。年岁岁苦笑,想她纵横酒桌这几年,几乎没有遇到过对手,但这一刻,居然让几杯红酒就灌得有点晕晕乎乎只想亲吻对方的脸,只想依偎在他的胸膛。
“今天的月亮很圆。”男人忧伤地向外面的天空望了一眼。
“这里看不见。”
男人回头,冲她微微一笑,起身找到一个空旷的位置,招手:“来,这儿能看得到。”
年岁岁放下酒杯,步过去,站在他的身前,仰望天空。“今天是十五吧?”
“十月十六。”红酒的香醇在她的耳旁缭绕。
火热的胸膛贴近她的后背,小腹忽然被收紧,带着一点冲力,年岁岁有些惊愕地回头仰望。“你……”
才一句,男人唇舌覆盖下来,挤入她的口腔,带得她的心脏重重一跳。
这次的吻,不若之前的温柔。满满的,都是狂暴。
他粗重的呼吸,他灵活的唇舌,他狡黠的双手……点起她体内的所有□。
给了他,总比让一个小人占了便宜的好。
年岁岁这样想着,双手扣上他的腰际,吐出小舌与他嬉戏。
夜晚,总是这样美丽而又诱惑。
“这个地方,美么?”他轻轻啃着她的耳朵,模糊不清地问道。
她的手在他的背上滑行。“美。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地方。”
“你比这个地方美。”美丽的情话,就如罂粟般悄然绽放。他轻轻地褪下她的所有束缚,吻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抚摸她的每一处娇软,真的,真的很美……
“已落君手,盼君怜惜。”
美丽的唇张开,合上。声音很轻很轻,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这一句。但是感受到他的昂然起立,处子的羞涩自然而现。
男人将要前行的身子微微一僵,停住了所有的动作忽然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狠狠地在她耳旁喘气。
她有些疑惑,正要转头去问怎么了。
男人的唇舌却又纠缠上来,极尽温柔,一点点的,搜刮她所有的甘甜。
直到这一刻,她才迷迷糊糊地明白,原来他收住已在弦上的箭,只因为,他想怜惜她……
(河蟹大王横行,此处疑似被吞千字。)
痛,很痛。
年岁岁很后悔,她不知道原来女人的第一次会这样痛,痛的她有点想杀了这个还拥着她的男人。
似乎是察觉到怀中人的动作,男人快速地睁开眼睛,满意地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正要说点什么,但入眼,却是一双瞪大的双眼,还有一张……奇丑无比的脸!
“啊!”阿潮猛然一惊,大力推开怀里的女人。“你,你……”
年岁岁这才想起来,自己脸上的斑点。虽然平日里知道自己的容貌并不受欢迎,但面前这个男人的反应,实在狠狠地刺伤了她的自尊心。再这么说,他也是她一夜的男人啊!明明昨晚还甜言蜜语,过了一夜就翻脸不认人!
想到这里,年岁岁不由得在心里叹气,也罢,原本自己就不该奢望这个世界还有她的王子。
心念一动,年岁岁伸手一捞,将薄薄的空调被卷到自己身上。
阿潮被抢了被子,脸色变得不自然,飞快地跳下床拎起自己的衣物挡住可以挡住的部位,可谁知,人家根本没朝他看上一眼,便自顾自地捡起自己凌乱的衣物进了卫生间。
地板上被洒落的玫瑰花瓣,已经干枯得有些黑红。就如这两个人一夜的依偎,初时无比艳丽,过后便只剩下了凋残的无力。
待得年岁岁从卫生间出来,入眼看见的就是那个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纠结着眉毛对着凌乱的床褥发呆。
他居然没有落荒而逃。
“那个……”男人见她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经过,出声道。
年岁岁回身,挑起眉毛看他。
“对不起,昨天晚上我喝多了……”男人欠了欠身,道歉。
年岁岁却想笑,男人就是这样,自私自利,这个时候,只顾着撇清关系,却不记得一晚的情意。“哦。”
简短的回答,让男人摸不清楚她心里的想法,一时间竟然忘了如何接下话去。
慢慢地抹上面霜,抓了抓削薄短发,年岁岁这才拎过自己包包,继续从他面前走过。
“那个,我看见了……”男人为难地指着床上刺眼的暗红色道。
“哦。”
“对不起,这是你的第一次……可是我不能跟你结婚……这个,给你,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熟悉的一沓红色老人头出现在年岁岁的眼皮底下。
年岁岁几乎听到了自己牙齿咬碎的声音。
“拿着吧!以后,你会找到一个比我好的男……唔……”
男人还没说完,就被身下的剧烈疼痛袭击得弯下腰去捂着重点部位。几张老人头轻飘飘地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散落下地……
年岁岁一脚踹到对方重点部位,心下也是一慌,但随即又稳住了心神。“这钱你拿着去截肢吧!”截肢?截肢……
说罢,妖娆的身影轻快地转身,穿鞋,离去。
你好,夏天
至于费用的什么的,让他去操心吧!该死的臭男人!
年岁岁一边狠狠地瞪着周围异样的眼神,一边在心里狠狠地咒骂那个家伙。高跟鞋铿铿锵锵地将地面都快要踩出一个一个的洞来,却这么也解不了她的心头之恨。
一直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年岁岁才慢慢地从被刺激的暴怒中恢复过来。
这么多年了,受到了无数的白眼无数的侮辱,她年岁岁都一声不吭地抗了过来,可是今天,她为什么会失控到这样的程度?年岁岁微叹着气,倒在沙发上。
一手覆盖在额头上,任凭初阳在她的脸上画下一个个光圈。就如那个男人昨夜的吻,温柔而又细腻。
她无法否认,自己正是因为动了心,情绪才会被牵制到现在这个程度。只要一闭眼,她就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带着一点点的清香,带着一点点的暧昧。
那样的吻,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浪漫,只留存了一个晚上,便随着太阳的升起而戳破了所有幻想的肥皂泡。年岁岁苦笑,狠狠地勒令自己,不要再想这个男人,永远别想。自己跟他,绝对没有结局,这样的美丽,不能是她的所属……
“你好。”
“喂,小岁啊!我是老大难,你这么样?”
“嗯?我?我很好。”
“是这样的,你昨天晚上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哦,我临时遇到一个朋友,出去聊了聊。对了,聚会是AA制吧?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钱给你。”
“钱的事你就别放心上,只要你人没事就好了。我现在要去上班,先挂了哈!”
大概是怕年岁岁再提到钱的事,老大难很快就挂了电话。年岁岁对着手机耸耸肩,时间七点过几分,再上班也不会这么早吧?
泡了杯咖啡后,年岁岁拿来一沓资料,一边啜着咖啡,一边研究下一个攻克目标。
广州自来水,三米管,五十吨。
三水汇通,一米管,一百三十吨。
深圳高华……
大学毕业那年,年岁岁因为容貌的关系,找工作四处碰壁,最后不得不抛弃她原本营销公关的专业,自暴自弃跑去一个四星级酒店做了清洁工。
一年半后,酒店后勤部长辞职,年岁岁毛遂自荐向高层申请,这才得到了一个展示她才能的机会。
那一年,年岁岁终于一步一个脚印以实力获得了酒店董事会的重视,并由后勤部长慢慢坐到了董事会的会议桌上。
直到年岁岁知道自己在那里已经没有可以发挥的余地之后,这才南下来到广州这样光怪陆离的花花世界。对她来说,广州的生活水准之高,广州的兼容性之大,都是对她的又一次挑战。
没有依靠江西时的一切力量,年岁岁很快在现在的云峰实业有限公司找到了内室文员的工作。因为不需要面对客人,所以人事部经理才聘用了她。
云峰实业其实就是一个钢管运作的公司,下属包括云峰钢管厂、云峰钢材贸易有限公司几个分部。几个月后,年岁岁便自荐到销售部。
尽管面对着客户对她外貌的质疑,年岁岁愣是坚持了过来。这一干,就是一年半。
早上八点半,年岁岁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
“小岁,这个东西去复印一下。”新近不久的年轻男孩姓云,昂着头将厚厚的一沓资料扔在年岁岁的办公桌上。
年岁岁瞟了一眼,十四厘米半。她猜测了一下厚度,然后才微微颔首。
云姓是这个公司的国姓。
因为白手起家这间钢管公司的老板就是姓云。
年岁岁所在的销售五部,原本是整个销售部唯一一个只有销售经理和一个销售副经理的部门。其他的部门莫不是三五成群,五部却零落不已。而这个部门的销售经理就是老板云景的亲弟弟云午。
在年岁岁还没有来到销售五部之前,这个分部是销售部成绩最差每年都需要靠公司补助的部门。自从年岁岁搞定几个大单之后,云午便成了公司销售部最得意的销售经理。这不,为了减轻“销售经理”的负担,云午特地向董事会提出要招收新成员。
新进的男孩叫云家亦,单身,长的白净,穿着打扮都很时髦,所以一进公司就把其他部门的一些女人给迷得团团转,至此,眼高于顶也不是什么怪事。
只是,那云午几次三番提醒他说自己部门的丑女是棵摇钱树让他不要轻易得罪,他非不听,一心想干番大事业要好好的盖过这丑女的风头,因此多次要求年岁岁干这干那已经是常事。
年岁岁懒得跟一小孩计较,正好他每次找自己的时候,都挺有空,因此也就不介意跑几趟腿。
“你们听说了没?这家公司可能要换主了!”路人女甲道。
“怎么可能?公司运转都很正常,怎么会换主?”路人女乙惊呼。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家公司是老板跟人合资的这事你们知道吧?” 路人女甲神秘兮兮地道。
“知道啊!这不是很正常吗?要扩大公司规模,找人合资正常的很呐!” 路人女丙倒是很懂这中间的弯弯道道。
“合资是很正常,但是合资人就不正常啦!”路人女甲嘻嘻一笑,低下了声去。
年岁岁皱着眉头盯着复印机吐出的纸张,脑子里快速地闪过这家钢管公司的所有合作股东。最大的股东,云景。其次,云景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再次,云景的三个兄弟。最后,四个异姓股东,那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但是为什么那女人说合资人有问题呢?
想了很久没有想通,年岁岁也只得放弃思考,复印好了手上的东西之后,她便将那些她已经能倒背如流的资料放在了云家亦的桌上。
“怎么才拿来?”云家亦正在网上跟人聊QQ聊得不亦乐乎,看见年岁岁,两条眉毛纠成了毛毛虫。再一看见她手上的东西,顿时惊呼出声。“你怎么办事的?叫你复印你就真的只复印啊?不会把它分一分再装订好啊?真是的,丑女多作怪……”最后一句,是用粤语说的。
年岁岁垂了垂眸子,没有作声,拿过桌上热乎的A4纸,慢吞吞地拿回自己的办公室。
“家亦,你真牛!”隐约,门后传来销售一部的一个小伙子的声音。
“哼!她算个什么东西?别以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拿到的合同就可以在我们云家的公司里耀武扬威!我跟你说呀……”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年岁岁听不太清楚。
看来,这公司不能久呆了。也罢,在这公司这么久的工作,也算还得起云景当初给她机会的知遇之恩了。年岁岁一边飞快地装订着资料,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辞职。
订着订着,年岁岁发现了一张传真。
传真大概是之前放在云家亦的桌上,年岁岁放下资料的时候压下,结果不小心带过来的。
上面是南海六建一项工程的招标通知。
看来,这云家亦忙的就是这个标了。再仔细一看,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