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岁撇撇嘴,包包一提。“我要求休假。”
“唉唉?”林潮还没来得及阻止,年岁岁就已经出了门去。他望天翻了个白眼,真是的,事完了,也不能松懈啊!好吧,她这些天也确实累着了。林潮微微迷了眼,又想起那天自己在酒店楼下抽烟的空寂,心里头涌上来的苦涩,直将他淹得呼吸困难。林潮甩了甩头,才啪嗒点了烟,一口一口地抽完,然后才去处理事务。
年岁岁一路狂奔出来,直奔云峰实业。
半路正遇着云午,他原本就对年岁岁有拉拢之心,所以见了她自然是乐得拉扯几句。得知她想去找夏天,云午忙告诉她,夏天今天身体不舒服,已经回家了。
若是平时,年岁岁自然不会就这么冒失地去找夏天,但是一来她今天的心情格外愉快,二来她确实有些担心夏天,怕他在睡觉,也就没打电话打扰他。她就想去了,好好在他身边,看他休息也好。
“谁?”年岁岁按了几次门铃,门内才传来压低的吼声,声音里很急促,但也听得出来很恼火。
年岁岁第一次被夏天吼,有点猝不及防,所以没有反应过来。
门刷地一声被拉开了。
夏天出现在她的面前。夏天愣了。
年岁岁也愣了。
她看到夏天凌乱的头发,看到夏天□的上身,看到夏天没有扣上皮带的牛仔裤。夏天的肩膀上,有被咬的痕迹,夏天的身上,散发着香水的味道。
夏天反应过来,要去挡门口的缝隙。年岁岁默默地低下了眉眼,不用挡了,她已经看到门缝处那凌乱的衣物。
任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年岁岁轻轻地转身。“对不起,打扰你了。”
夏天急急地叫了声“宝贝儿”,想要追上前,身后却传来娇媚的呼唤:“天……谁啊!”
年岁岁只听到身后的门巨大的撞击声,脸颊的泪水滚滚而下。
傍晚时分,林潮接到年岁岁的电话。
她的声音很嘶哑,好像刚睡醒的样子。林潮不禁嘲笑她:“除了吃就是睡,你都可以去做猪了。”
年岁岁在电话另一头翻了白眼。“你一天不损我会不会死?”
“会。”
“那你去死吧!”
“母老虎,你再凶,再凶就没人敢娶了!”林潮反射性地脱口而出,却忽然想到那个男人,于是他又闭了嘴。
年岁岁出奇地沉默。过了很久,她才悠悠叹道:“一次男,帮我找个房子。”
林潮对着空气眨巴了半天,脑子里突然冲进一个信息。“你要躲人?”
“找不找?”
“找,找……”
第二天,年岁岁没来上班。林潮在办公室转了半天的笔,突然把笔一丢,抓了衣服匆匆离开。
“母老虎,房子找着了,要不要我帮忙搬家?”
“要。”
林潮被噎了一下,他还想好了很多的借口要让她开口帮忙的。
“那你地址在哪?”
说了地址,林潮很快就到了年岁岁所在的小区门口。年岁岁已经在门口等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及膝裙,很简单,但是从凌乱的发和眼角的疲惫来看,她是哭过了。
两人都有车,年岁岁的东西又少,所以几个包一打,俩人就奔向了目的地。
林潮给她找的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很阴暗那种,好像常年见不到阳光。房东一脸讨好地笑,一个劲说这房间凉快。林潮没有解释,年岁岁却很满意。她知道他这么快时间找这么一间房也不容易,更何况,她很喜欢这样的阴暗,因为她自己就该是生长在阴暗中的人。
林潮给年岁岁搬了东西,打扫了房间,就到了晚上十点多了。再吃个饭,都各回各家,睡觉。
问题是,都说好了回家睡觉,林潮却一直跟在年岁岁身后。
年岁岁本来心情就低落,走走停停走走停停,终于忍不住,回头冲林潮大吼:“一次男,你老跟着老娘干嘛?”
林潮很委屈。“我没跟着你啊!我也是往这边住呐!”
年岁岁深呼吸,转回身,却又忍不住,泪流满面。
林潮察觉到她的不对,几步大跨过来,亮晶晶的眼睛里,闪了半天。一把将她的手腕扯住。“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年岁岁右手盖在额头上,遮住自己的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并不说话。
林潮咬牙。“好,你不说是吧,不说,咱们就在这,今晚别回去。”
年岁岁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脚抬起来就朝林潮踢去。“让你欺负我,让你欺负我……”
林潮躲闪不及,很是狼狈,只得放了她,任她疯一般地拳打脚踢。
大约过了很久,年岁岁才发泄完了。眼泪鼻涕一抹,看了看林潮,鼻子里哼了口气,翻个白眼,越过他,铿锵铿锵地,继续往回走。
林潮哭笑不得,自己做了半天的沙包,结果还被人家给鄙视了。“我说,你就这么闷在肚子里,不难受?”
“关你叼事!”年岁岁一口啐他。
任他再怎么嬉笑,她也不再理他。等他跟着她回到了小区里,年岁岁打开门,正想问他是不是打算给她站岗,却发现他站在她对面的房间门口。年岁岁忽然也哭笑不得,这男人,真是小孩子心性。
俩人进房的时候,林潮将门开了个小缝,冲年岁岁喊:“明早我叫你吃早餐啊!”没等年岁岁反应,就立刻闪身进了屋。
年岁岁又哭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才睡着,门口就哐当哐当地响。怒气冲冲地起床,看到门口俩大碗馄饨,年岁岁又不争气地饿了,所以就没有追究林潮的过失。
“我说,你要休息几天么?”林潮小心翼翼地看年岁岁的反应,随时做好了逃离的准备。
年岁岁斜了他一眼。“要。”
林潮只得翻白眼,她还真干脆,什么事都扔给他。不过念她正失意,不跟她计较。林潮这样一想,也就没说话,啪嗒啪嗒吃了馄饨,一次性饭盒一丢,屁股拍拍就去上班去了。
年岁岁吃完也学着他将饭盒丢了,却坐在沙发上发呆。过了很久,她才爬回房间,捡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没有夏天的消息,就好像事情没有发生过。年岁岁的心又不禁揪得疼。就算她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沉迷,但是好歹被宠爱了这么久,原以为自己对于他,是真的很特别的,结果才发现,自己根本连边角都没占上。
年岁岁想着,眼角的泪又流下来。她有些恨恨地,将手机关了,想想,又开机。关机是自欺欺人的做法,她知道。她只是想让夏天知道,自己很生气。但是再想想,他既然做了这样的事情,就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感受。反正怎样想,都是将自己绕进死角。
年岁岁才没有再想了,昏昏沉沉地,在床上睡过去。
直到林潮下班回来,做了饭叫她,她才知道自己睡了一整天。
“我说,母老虎,你不回打算就这么过一辈子吧?”林潮敲着碗沿,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就不爽,但是,他还真没什么资格质问她。所以他也很纠结,不过,让他隐约觉得高兴的是,她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失恋啊!也就是说,她跟那男人,掰了。
年岁岁横了他一眼。“吃饭那么多话。”
林潮撇撇嘴,给她盛了饭,才道:“最近钢材的价格低,我觉得咱们可以多买点回来。”
“到多少了?”年岁岁扒了一口饭,问道。
“三千了。”
“还真是低。”这么多年,钢材的价格涨涨跌跌,可从来没有跌到三千二以下的。
“我感觉,这价格应该最低了,估计很快就会反弹。”
“你想捞一笔?”年岁岁继续横他一眼。
林潮皱了皱眉。“没钱啊!”
“抽点资金回来,再拖欠点货款,囤个几千吨没有问题。”
“但是……”周转不灵啊!再说了,万一不涨呢?林潮瞻前顾后的,有点磨蹭。不过却明白,年岁岁的意思是该抓住机会的时候就抓住,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年岁岁没有再说话,只是吃饭,吃饭完了,就回去睡觉。
临走,林潮继续嘲笑她不去做猪真的是可惜了,惹来大门“轰”的一声抗议。
年岁岁就窝在新窝无所事事了几天,她的手机终于响了。
你好,治斑
“宝贝儿,对不起。”一开端,夏天就委屈地道歉。
年岁岁正趴在地上找自己刚刚不小心落下的跳棋珠子。“嗯?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是那个贱人,她勾引我的!宝贝儿,我发誓,我只爱你一个。”
“哦。”年岁岁终于找到了珠子,看着珠子里暗黄色的花纹。她从小就对那珠子里的小花感兴趣,那东西是怎么镶嵌进去的呢,又是怎么弄成那种形状的呢?她一直没有弄懂过。就像,她永远也不懂,那些成家立室的男人女人们以各种理由出轨。“好了,夏天,这几天我想通了,我配不上你,你应该有更好的女孩,伴你过一辈子。我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很感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希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狗屁的朋友,她可从来没想过分手后还能做朋友。年岁岁多么记仇啊,但是她没有能力复仇,所以她只能这样虚伪地说,咱们以后还是朋友。让他把自己当朋友,自己却不把他当朋友,也算复仇的一种吧?
“宝贝儿,你还在生气。对不起,我该再迟点给你电话的,我以为你的气已经消了。”
“我没有生气。夏天,真的很谢谢你,但是我已经找到了喜欢我的人。”
“怎么可能?是谁?”夏天惊愕地叫出声。他当然知道年岁岁的价值,所以他并不怕年岁岁会离开,这正是他这么多天没有联系她的原因。“是那个……林……”
年岁岁只是不想与他纠缠,所以没有回话。
夏天第一次很沉默。
年岁岁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没说出来。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夏天,我还有事,挂了。”不可否认的,在挂断电话的那一刹那,年岁岁感到一种复仇的快感。但很快,她的心情又沉重下来。她刚刚对他说了,她只是他生命的一个过客。从此以后,他跟她,再也没有关系。
年岁岁又想哭了。
林潮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年岁岁一脸谁欠了她钱的样子。林潮只觉得自己冤的慌,真是的,天天给她好吃好喝的供着,自己还得看她脸色。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一次男,我要请两个月假。”
“……”林潮拿眼睛狠狠瞪她,无果。最后只得软了口气:“要干嘛去?”
年岁岁皱着眉头,抱着膝盖,半躺在沙发上。“想出去散散心。”
“是……失恋?”林潮这么多天第一次正式探讨这个话题。
年岁岁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林潮趁她不注意,咧了咧嘴。然后又摆出一副很正经的模样:“那公司怎么办?”
“有你在……云家亦现在好像也不错,你新收的那几个,也能顶事。没问题的。”
“唉,你走了,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我又不是不带电话。”
人家其实想说的是你走了人家就见不到你了啊啊!林潮哀怨地在心里吼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吼出口。她现在要的是时间,他可不能把她吓跑了。“那……”原本他想说他陪她的,但是很明显这样的提议会让她鄙视,所以林潮拐了个弯。“去吧,我会等你回来的。”
“唔。”
之后的行程,就算这样定了下来。年岁岁无家可归,游到哪里都是一个人,所以她不用向其他人报备。因为是出去散心,所以她也没有安排具体的目的地,只是走到哪,算哪。
网上定了去杭州的机票,早上吃了早餐,待林潮去上班了,年岁岁便悄悄地拖着行李上了飞机。到晚上的时候,林潮打电话冲她吼“老子煮饭煮多了”。年岁岁笑得花枝乱颤。
在西湖逛了几天,年岁岁兴致高昂地买了好看的衣服,自己一个人坐了龙舟,看一对对情侣从身边擦身而过。等晚上回宾馆后,上了Q,不期然看到老大难在线,就打了个招呼。
然后,年岁岁就突然想起那天,老大难说,他有个朋友,是专门治斑的……
年岁岁有点忐忑,但是她决定试一试。
老大难很热情地告诉她,他那朋友在浙江某个小水乡。年岁岁得到了对方的电话,在一个干涩的男声指引下,年岁岁奔上了去浙江的路。
辗转三天,年岁岁终于找到了老大难的朋友。
这是个很瘦的小老头,最少都有五十岁。老头的眼里闪着色迷迷的光芒,年岁岁一度以为自己是被拐卖了。老头称,他叫老陈。
老陈很色,看到年轻小姑娘,就一直盯着人家的胸部不肯挪开。从村头到他家,老陈一路哈着口水,说这家姑娘真俊俏,那家姑娘真水嫩,年岁岁只当自己耳聋。
到了老陈家,跟茅草一样的房子,没有整葺的稻场,还有老母鸡咯吱咯吱地叫。
老陈没有老婆,只有个老母亲。老陈母亲很慈祥,是典型的农家妇女。她很热情地招待年岁岁,但因为老了,腿脚不行,年岁岁生怕她跌倒,只不停地让她歇着。
老陈在一旁露着黑着桩子的门牙笑。
老陈跟老陈母亲的家乡话年岁岁听不懂,不过年岁岁却看出来,老陈母亲是典型的农家妇女,胆小,害不了人。
在了解了年岁岁的情况后,老陈从茅草屋的墙角扒拉出一个像火罐一样的东西。然后去外面割了一大捆猪草,回来就碾啊碾啊,碾成了泥,装进那火罐啪嗒一下,落在年岁岁还挂着淡妆的脸上。
年岁岁只觉得脸上一会热一会冷。
老陈就该干嘛干嘛去了,只留下老陈母亲崴着小脚从年岁岁面前崴过来崴过去。给她抓小吃,给她杀鸡,做饭。
到晚上,年岁岁顶着仿佛已经肿了两倍的脸,跟老陈谈价钱。
老陈砸吧砸吧嘴,治好了给一万。
老陈母亲在一旁惊呼一声,大概是觉得这价格太高了。
年岁岁没说话。
老陈搓了搓手,要不,五千?
年岁岁暗里翻了个白眼。说一万就一万吧,只要能治好就行。
老陈跟老陈母亲乐得眉眼都没了,俩母子躲在一起盘算,那钱该怎么花。
年岁岁对着简陋的屋顶,叹气。
火罐在三天后被拔了,年岁岁看见镜子里已经肿成猪头的自己,额头上隐有青筋跳动。但看到老陈仍旧吊儿郎当老陈母亲却小心翼翼的眼神,年岁岁只有深呼吸。
后来,年岁岁才知道,老陈年纪确实不小,但也没有她看出的年纪那么夸张,四十二岁。老陈父亲是个乡土医生,村里大病小病的,在他这随便搓两把草,就能治好。只是医者不能自医,后来不知道得什么病,死了。老陈没学到他家老头的本事,歪门倒是会一点,特别是这治斑。
在乡下,姑娘们有个斑啊痣啊,谁不当正常的?哪有人想过去除掉?所以老陈手下的活计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