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抚着谢氏的后背,分析道:“估摸是大小姐封后大典在即,夫人太忙,顾不上四小姐,老奴提醒提醒她就是了。”
“我看她是顾此失彼,自己的女儿是宝,别人的就不值一提。”
“哎哟老祖宗,别激动,气坏了身子。”王婆子怕她太生气气坏身子,着急地安抚。
谢氏这才冷静了一下。
还是吩咐麻婆子说:“去大房那里传我的话,让她持家,不要把我秋府弄得鸡飞狗跳,也不要太偏颇了。”
只要这么说,陆氏不傻,自然就知道什么事情了。
麻婆子匆匆出去传话了。
谢氏想了想说:“我本来还以为这丫头只是一个粗鲁愚昧的乡下丫头,不曾想竟然这么厉害,礼数周全。”
“是啊,瞧她行大礼的姿势,颇有皇族的风范,不像是俗物。”王婆子也应和。
“我也发现了,她给我行礼的时候,行的是皇家的大礼。”
谢氏眼尖,一下子就瞧出来了。
一个人再聪明,很多不经意的动作,都会泄露一些信息的。
“会不会是我们多虑了,她一个乡下来的丫鬟,哪懂得皇家礼仪?”王婆子提出自己的猜想。
谢氏叹了一声说:“不管是不是我们多虑了,这丫头的心思都不简单,她的野心大着呢。”
“老祖宗何以看得出来?”
☆、33。第33章 手刃仇人。
谢氏想起秋意浓那平静的眼神之下隐藏的汹涌,不禁叹息:“她的眼神之中,暗藏杀机,有着极深的怨。”
“难不成是她怪相府十几年前把她送走?”王婆子只能想到这个,不知道秋意浓何来的怨气、
谢氏沉吟了一下说:“或许是。”
“那怎么办?”
“既然回来了,瞧着也是一个知礼数的丫头,就好生养着。”说着停顿了一下又说:“你去安排一下,送她上山去见见杨氏,兴许能平平她的怨气。”
“老奴这就去办。”
王婆子说完出门去了。
谢氏坐在团垫上,一双眼眸犀利无比,喃喃自语道:“如此的怨,如此的野心,也不知是福是祸?”
王婆子和秋意浓说明了谢氏的意图,便把秋意浓送上了扶灵山。
扶灵山,环绕整个帝都,高耸入云的山尖儿,终年积雪,瞧过去,那雪,和天,连接在一起。
山脚下,却是漫山遍野开满了桃花。
远远瞧去,那灿烂的花儿,像着了火一般,无休无止地燃烧着。
那山上的桃林中,露出寺院那尖尖的屋檐来,黄色的檐角,古老而且隐秘,安详地伸展在桃花中。
偶尔有洪亮古老的钟声传来,隐约还能闻见那香火味,
缠缠绕绕的,入了她的鼻翼。
王婆子把她送到了山脚下便带着轿夫回去了,车驾不能上山,这是规矩。
秋意浓身边只带了从谢氏屋里分配过来侍候她的婢女瑶溪。
这瑶溪年长些,瞧着是个沉稳的主儿,带在身边,倒是不错的。
沿着长长的盘山阶梯,两个人爬上了半山腰,灭尘庵似在眼前,却还是在高处。
秋意浓突然就站住了脚来,不走了。
“四姑娘,怎么不走了?”
瑶溪顺着秋意浓的目光瞧过去,在她们现在的这个高度,可以俯瞰整个帝都,而秋意浓看的方向,是皇宫。
那巍屹在山脚下的皇城,如同镶嵌在黑夜里的一颗夜明珠,宫殿绵延,雄浑浩大。
那红墙绿瓦,楼宇殿堂,如画一般。
以为秋意浓是刚回帝都,被皇宫的奢侈壮丽给震慑了,瑶溪浅笑地说:“四姑娘,那便是皇宫了,很好看吧?”
瑶溪的语气中,有藏不住的骄傲。
当然了,自己的祖国强大,作为子民,是该感到骄傲。
“赵国灭,燕国起,子民齐贺,不知君王,泪断肠。”
秋意浓轻轻地吟诵出当年赵国被灭的时候,这帝都中流传的一首词。
当时她不懂这惆怅,只知战御。
以为江山只要他得到,便会善待她的族人。
她不惜放弃复国,挥动大军为他篡夺了他父亲的皇位,战御上位,满城哀歌。
她的子民臣子,尽数灭亡。
这仇,这恨,她该怎么和他算?
秋意浓想着,心肠一寸寸断裂,只恨现在不能手刃仇人。
“哎哟姑奶奶,你可千万不能再吟这词,新帝登基,关于亡赵的种种,都不能提,否则,抄家灭族。”
瑶溪想起这段时间那些被灭族的人,都浑身颤抖。
☆、34。第34章 抄家灭族。
瑶溪想起这段时间那些被灭族的人,都浑身颤抖。
见秋意浓没什么反应,瑶溪怕秋意浓没听进去她的话,又叮嘱说:“特别是关于前朝已亡的十一公主的事情,更是不能提,前几日,一品居的说书先生只不过说了十一公主的事情,被抄家灭族了呢,可惨了。”
想起法场上一排排被砍掉的脑袋,血流成河的情形,都觉得恐怖不堪。
“十一公主苟~且乱~伦,淫~秽后宫,送上祭司台,被游街示众,帝王亲谕,饮她血治百病,民众纷纷持刀上街,刺其身,饮其血。”
秋意浓看着皇宫的方向,细数十一公主的罪行。
唇角微微上扬,那薄凉的话如雪:“战御是做了孽,怕别人提,戳他的脊梁骨吧?”
“四姑娘,别再说了。”
瑶溪被吓得不轻。
她没想到这个四姑娘竟然这么叛逆。
竟敢直呼新帝的名号,还出言讽刺,这要是被旁人听了,那可是灭族的大罪。
见秋意浓无动于衷,嘴角带着冷笑。
不知怎么的,瑶溪顿时感到心里一阵的发冷,手臂上冒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感觉这四小姐身上,带着从地狱来的阴风。
秋意浓伸出手来,指着皇宫,皇宫背靠扶灵山,扶灵山上,桃花如血染。
她的手指细长雪白地指着皇宫问瑶溪:“你知道为什么皇宫后面扶灵山上的桃花会比其他的地方的桃花都要红很多吗?”
皇宫背靠的那块山头上的桃花,的确开得艳红如血。
而其他的地方的,都会呈现出一种粉红色。
瑶溪也听到一些关于桃花红的传言,但是,她现在,不敢说。
“不知道。”瑶溪摇头。
秋意浓收回手来,眯着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唇畔阴笑:“那些桃花,是十一公主的血,给染红的。”
瑶溪的心颤抖了一下。
抬起头来看秋意浓,她已经转身继续往山上走,削瘦的身影,在春光里,显得格外的单薄。
莫名的,瑶溪的心里就生出了一种情感来,这个人,和那个人有些像。
有洒扫的小尼引领秋意浓到了庵内。
庵堂的后院偏僻,却很是安静,她的生母杨絮,便隐居在了这里。
瑶溪怕秋意浓不知道关于杨氏的事情,在她的身边解释:“当年四姑娘你刚出生,相爷要把您送走,七姨娘舍不得,大病了一场,自愿来了这灭尘庵清修,住了十几年,也不肯回去了。”
“她现在怎么样了?”
既然借了秋意浓的身体,她就是秋意浓,得行孝道。
“身体一直不大好。”
正好进屋去通报的小尼姑推门出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来,走到秋意浓跟前说:“施主,杨施主身子不适,不宜见客。”
“母亲可是不愿意见我?”秋意浓太聪明,一下子变洞悉了这小尼姑为难的神色。
“这……。”
小尼姑被秋意浓说穿心事,不知道怎么接话。
瑶溪没料到七姨娘竟然不愿意见秋意浓,惊诧地说:“七奶奶最疼四姑娘,怎么会不见她?”
“贫尼不知。”小尼姑也很是为难。
秋意浓看着那扇关闭的门,心里有了思量,这就好似近乡情怯一般,杨氏不愿见她,便也是这般。
☆、35。第35章 剜心之痛。
瑶溪蹙了蹙眉头。
“老祖宗让四姑娘上山来看望七姨娘,要是没见着现在就回去,怕她会责怪。”
小尼姑大抵是有些的不好意思,便说:“不如两位施主在庵中暂住下,兴许杨施主什么时候就想见你们了。”
瑶溪做不了主,看向秋意浓。
秋意浓点点头,没什么意见。
小尼姑把她们安置在一处偏房中便下去了。
这山中静谧得很,秋意浓也乐得自在,既然杨氏现在不想见她,那她就等着。
正好借这个机会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到了夜里,竟下起了雨来。
秋意浓打发了瑶溪下去歇息,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夜略微出神,想起一些旧事来。
那晚雷声大作,战御到千秋宫找她。
亲手用两把利剑,把她钉在了凉亭的柱子上。
他说:“十一,疼不疼?”
他竟然问她疼不疼!!
秋意浓现在想起来,身体都在颤抖,感觉手臂上的疼痛,一点点地蔓延到心脏。
雨越下越大,忽然一阵低沉婉转的笛声,冲破那阴冷黑暗的夜,在山间回荡。
她潜意识里觉得,这曲子,在哪里听过。
奇怪的是,她的身体竟然动了起来。
身体丝毫不受她大脑的控制,自行移动脚步,朝着门口出去,跟随着那曲能穿透灵魂的笛声而去。
这笛声,就像是一个诅咒。
她的身体,已经被笛声控制。
这事情让秋意浓意外万分,顿时感到惊恐。
眼前不断地闪过一副画面,男子冷漠如雪,棱角如雕,眼角眉梢上,都是杀伐果断。
他的胸前依偎着的女子,媚态丛生,风华无限。
她双手抚着他的胸膛,美眸含笑地俯视她。
她说:“公主,你且安心去,这江山这男人,我都帮你照看着。”
男子立于风中,眼眸如刀地看着她:“十一,都怪你身上流着赵家的血,天生反骨,该死。”
该死!!
从那边围墙丢过来一个襁褓,襁褓里面血肉模糊的孩童,已经断了气。
一阵剧痛在胸口升腾而起,千斤重物碾过她的心肺,一声悲鸣从喉咙中溢出,心脏绞痛。
痛得她几乎站不稳。
“可是觉得很恨?”
曲子已尽,一声低沉清华的声音,悠悠然然的,似乎漫不经心,却是了然在心的清透。
秋意浓这才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已经离灭尘庵甚远。
祭魂台上,白色纱幔层层垂落,大风吹起那层层纱帐,依稀瞧见那人斜靠在软榻上。
白绰华衣,恣意垂落于榻前。
墨发披洒在白衣上,被风吹拂,瞧不清面容,只瞧见那修长身段,莹白的脖颈从微微敞开的衣裳中露出。
那模糊的人影,慵懒散漫,却端的是风华绝代,惊艳人间。
这般的人儿,只应天上有。
秋意浓心下惊愕,这个人用一曲把她招来,自己竟然毫无反抗的能力,为什么?
她言辞阴冷:“你是谁?对我施了什么妖法?”
那帐中人眯眯眼睛,目光冰冷地瞧过来:“你的命都是本宫的,何需什么妖法?”
秋意浓大惊:”你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人,知道她借尸还魂了?
那人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稍微抬手,衣袖垂落,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手来,把玩着一把白玉笛。
“十一,可记得剜心之痛?“
☆、36。第36章 铁石心肠。
“十一,可记得剜心之痛?”
那人的声音缓缓传来,如月华清冷,有股寒冷从头顶灌进心脏,秋意浓的心,顿时停止跳动。
这世上,会唤她为十一的人,除了他,再无他人。
战御。
“你是什么人?”
秋意浓竭力遏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心慌得不得了。
在这个阴阴森森的地方,祭魂台上那人轻易叫出了她的昵称,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纱帐飞扬,那人姿态慵懒华然。
声音婉婉转转:“不该问的就别问,你只要记得那剜心之痛,杀子之恨便可,十一,你可知道再活一次,你的任务是什么?”
这白莲般的人儿,心思剔透。
却是不肯告诉她,他是什么人,语气温和微凉,却有着不可拒绝的威压,容不得秋意浓再问。
这个人,如天上神。
似乎掌控了她的命运,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他给她多少,给她什么,她都得接受。
而不是她想要得到什么便能得到。
秋意浓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已经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祭魂台上的人能用一曲招魂曲把她招来,知道她的前世,那么,她的借尸还魂,便和他有关了。
想到这,她也便不装傻了。
眼神森森地看向那纷纷扬扬的纱帐,冷冷地问:“我的任务是什么我自己自然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你直接说。”
这世上不会有白吃的米饭。
这个人能让她重生,那便是她的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呵呵。”
纱幔中人浅笑一声,那笑声婉转流动,清扬如风,过了半响才听见他说话:“杀了战御。”
这话,依旧温淡。
听不出有任何的情绪,仿佛吩咐秋意浓去杀人,只是那么随口便能说出来的话。
但是,这话,却沾满了血腥。
秋意浓的心咯噔了一下,果然,他找上她,是因为战御。
“看吧,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他在帐中笑,那如霜般的声线,染上了他心底的冰。
秋意浓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恨着战御,很深的怨恨。
但是,毕竟是修为太高深了,他能把这怨恨放在心脏中,用鲜血喂养着,至死不休。
心里便结了一层冰,说话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了冰冷。
“为什么要杀了他?”秋意浓问。
“怎么,心软了?”
语调微微上挑,带着一些邪魅的意气,秋意浓似乎能够想象此刻,纱帐里面的那人,微笑着,妖冶的眉目上,带着妖气。
那定是一个惊艳天下的人儿。
秋意浓也笑,笑容清绝:“心软?连心都没有了的人,何来心软?”
她的心,早就被战御挖了出来,喂了狗。
而现在胸腔里跳动的这颗心,是少女秋意浓的,不是她十一公主赵子时的。
人心都没有,哪来的心软?
那人有一阵子不说话了,只听见风吹过纱幔,发出的沙沙的声响,他的身影不动,定在那里,如上好的玉雕。
看上去举世无双,摸上去,却半点温度也没有。
突然,有一道光从纱幔中飞出,袭向秋意浓,秋意浓唇畔微微开启,有东西入了她的唇齿,径直滑下了她的喉咙。
“本宫赐你一颗石头心,铁石心肠,助你杀戮四方。”
☆、37。第37章 断情绝爱。
“本宫赐你一颗石头心,铁石心肠,助你杀戮四方。”
他的声音,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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