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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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缠-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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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面子了,任着你消失这么久,换个人,你试试?”
顾唯赶紧点头,“对对,没错。多亏你舅父大人包涵。”
“少跟我贫。”靳开明喘着粗气继续说:“北京的机会多,你已经有了基础,将来发展空间一定更大。留在这儿?这能跟北京比吗?人往高处走,大道理不需要我说吧?”
“这里……”
“你一边歇着去,我不听。”他又大叫。
顾唯立即不说了。他敬佩靳开明,也愿意听他的建议和指点。但这一回,他们谈的不是职业规划,更不是案例总结,是他自己的生活,这个得自己做主。
靳开明也看出对方的抵触,转而换了语重心长的口吻,“顾唯,你陷入执念了。你仔细想想,你是爱她本人,还是遗憾那份不圆满。人都喜欢把年轻时的爱情想得完美无缺,尤其是求而未得的,非得给它罩上无数的光环,无限的美化它。其实,真得到了,最后一样的千疮百孔、不堪回首。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你想过没有?社会变,人也在变,你还停留在五年前的梦境里,谁能担保她还是五年前那个样儿?兴许,现在的她早变成你深恶痛绝的那种人了。”
顾唯说:“对,我承认你说得对。人是变的。事实上,她变我也变,你不认为我跟你面试那会儿相比,也不一样了吗?可不论怎么变,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
“你说什么变不了?”
“感觉。”
“感觉?”靳开明嗤笑,“我重证据,不谈感觉。”
“好,我换个词,我依然对她动心。这次来燕都,我绞尽脑汁的报复她,我以为看着她难受我才会舒服。可是错了,她难受的只是感情上的那点,我却是彻底的自我否定,从开始的付出到后来的等待,全盘否定。那种痛苦怎么形容?就跟前无去路、后无退路了一样。于是,我问自己为什么。”
靳开明接过话来,语调嘲讽,“因为你心中仍有爱。”
顾唯苦笑一下,低头看着手背上的针头,“就知道你得挤兑我。”
靳开明直切重点,“动心两个字值得你做这种决定?顾唯,你是要后悔的,我一点没吓唬你。”
“那是未来的事,我预见不到。但眼下要是放弃了,我确定我一定后悔。”
“好好好。”靳开明点着顾唯的鼻子,抖了半天手,说不出第二句来。末了,他甩下四个字:冥顽不化!愤然离去。
这天,田璃回到顾唯住处已是下午四点多,刚敲一下门,就听到他欢快的应声。田璃感觉地面‘咚咚’震了几下,门打开露出他灿烂的笑脸。再往下看,他金鸡独立的站姿很是挺拔,不禁也笑了。
“我来。”顾唯接过她手里的旅行袋,掂了掂问道:“是什么?”
“我回家拿了些衣服。”她小声答。
“你爸……”
田璃打断他,“你洗头了?”
顾唯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再不洗要招苍蝇了。”
她踮起脚来,仔细看一下他额前的纱布,“下次我帮你,小心水染到伤口上。”
顾唯忙凑低身子,方便她看。
“还洗澡了吧?”她闻到沐浴露的香气,“等会我去楼下发廊约个师傅,让他上楼给你理发吧?”
田璃说话温声细语,这待遇是他从未享受过的,顾唯立时从天灵盖舒服到脚底板,骨头也酥了。
他掂着脚要跳回去,田璃及时地搀住他胳膊,这下给了顾唯胆量,就势搂上她肩膀,连倚带靠,差点将她夹到腋下。然后,他偷偷瞟过去,看她低垂着眼皮,分不清喜怒。搞得顾唯犯含糊,唯恐她厌恶自己,赶紧又一本正经。
没一会,她下楼带着理发师回来了,对着顾唯的伤口,跟师傅商量怎么保证头发茬不钻进纱布。
“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听了几个方案,她犹不满意。
顾唯坐在两人中间,象听候安排的孩子,他安静的仰望田璃。消融了冷冰冰的外壳,她恢复成他记忆中的样子,清亮的眼睛,小巧挺翘的鼻头。他记起冬天时,一遇到冷风,她的小鼻头马上泛红。他看了就主动替她暖,有时故意犯坏,连她的嘴一起捂,严严实实的不透一点气。她呢,偏是臊着他,屏住了呼吸练憋气,小脸涨得通红通红。
顾唯心里软软的,情不自禁握住她手。
田璃侧过脸,微微一笑,安慰说:“别急。总得找个保险的法子。”
顾唯哪是急,直盼着她没完没了商量下去呢。他借机摆弄她手,一会十指相握,一会指尖相扣,翻来覆去地玩。
可惜,事不遂人愿,方法敲定理发师开始修剪,她白净的手小鱼似的滑出他手心。顾唯眼巴巴看着,却无计可施。
修剪完毕,那个利落干练的顾唯重又出现。田璃打了一盆水,细致地清理落到他脸上的碎头发茬。两个人脸对脸,呼吸可闻,顾唯一欠身就能完成心里那个愿望,可他忍住了。时机不对,暂时先享受她指尖对肌肤的亲昵吧。
确定整理干净了,田璃直起身,问他:“还觉得哪扎吗?”
顾唯摇头。他发现,自己若是用点头或摇头的方式作答,田璃总会谨慎地再追问一遍,那份担心融化得他飘飘欲飞。
“真的没有?”
顾唯笃定地摇头,然后赖兮兮换副面孔,“我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


、二十九

顾唯拆除脚上石膏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一连几天;燕都狂风大作;仿佛要在转瞬之间扫空树上的枯叶,好营造出冬日气氛。
终于要告别轮椅、拐杖的日子了;从昨晚开始;顾唯就隐隐的兴奋。早晨换好衣服出门,他执意不再用其中任何一样;让田璃推着他出现在众人面前,顾唯接受不了。任何时候;他都该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田璃;是栖息在他翅膀下的小女人。
田璃没发表意见;好象任着他怎么做;她一概是默默接受。只是,出门开始,她始终站在他左侧,保证他随时能找到支撑。
顾唯看出这种不显山露水的体贴,丝丝甜蜜,又有些许感动。朝夕相处这些天,他发现田璃变化很大。那时的她爱闹腾,全部能量都聚集在四肢,没一分钟安稳,是小女孩的活泼好动。他总取笑她,四肢发达,舌头迟缓。因为她口齿的伶俐程度远不及身体。
现在不爱说话的程度更深了一层,如果不主动逗她,一晚上,甚至一天都难说几句。加之举止上也褪净那层毛躁,大多时候几乎意识不到她的存在,需要顾唯特意看一眼,确定此人还在房间里,没悄悄溜走。
这种无言并不是默契的表现。相反,他们从彼此仇视变成朝夕相处,情感上缺少一层过渡,无言只会加深别扭。
因此,顾唯送了一样‘活物’给田璃,目的很简单,想跟她创造点话题。
小猫送来时头上扎个比脑袋还大的蝴蝶结,毛绒绒匍匐在大礼盒里。顾唯敢打赌,田璃绝对拒绝不了这份诱惑。果然,她盯着小猫,愣了几秒,然后笑容缓缓绽开,那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也是小猫的降临,他们之间的对话开始成倍增加,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多以顾唯牵头,有关猫的吃喝拉撒睡。但田璃有问有答的热情是真切的。顾唯有意的干点儿缺德事,譬如将猫搁到高高的柜子顶,譬如用一堆衣服压到小猫身上,惹得田璃着急忙慌地前来解救,再顺手打他一巴掌。看她呵护小猫,一来一往地跟小猫说话,顾唯分外得意——好象看着一朵花,从蔫头耷脑变成鲜活水灵。
出了电梯,田璃嘱咐顾唯先等等,她把车开到楼道口,免得他们再走一段路。顾唯喜欢她这种善解人意的体贴,逗她说:“你还记得咱俩那时候去海边游泳,你累了非让我背着你走,然后为了表示心疼我,买根煮玉米犒劳我。结果呢,我只咬了一口,剩下的都便宜你了。我跟长工似的,背着你吭哧吭哧地走,你在我背上大嚼特嚼。馋得我也不好意思张口要,那个口水流的啊,跟洒水车似的。”
田璃微微发愣,“有吗?”
“当然有。”
她笑了,“你站稳当了,我去取车。”
石膏拆除的过程很顺利,不顺的是后面。说不上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刚踏上地面那一秒,顾唯恍然觉得脚踝脆弱不堪。原先没有拆除石膏的时候,他还试着踩过地,虽是用不上力,但也不象今天这么敏感。
大夫倒是镇定,只说回家加强锻炼,如果需要可以安排康复训练。
从医院出来,他一直没有开口讲话,也少了那份逗田璃说话的兴致。他不说,田璃更是沉默,
路上接到靳开明的电话,他知道今天是拆石膏的日子,问结果如何。顾唯敷衍着答了几句,他不想给旁边的田璃增加心理负担。听说他脚没法着地的消息,顾唯发现她脸色异常慌张。这些天来,她颇费心思,每天熬骨头汤,换着花样地给他补充营养,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没事了就赶紧回来,一堆活等着你呢。”靳开明没忘敲打他这事。
“先这样,有空再聊。”他匆忙收线。无意中瞥向窗外,发现不是回家的路,“这是去哪?”
“到那你就知道了。”
顾唯强作欢颜,“嗬,会保密了。”
车子驶入一条宽敞笔直的大道,路一侧的东江缓缓淌过。今天的光线特别足,投射到江面上映出波光粼粼的光芒。田璃靠边停车,放下车窗说道:“这里是燕都有名的情人大道。到了夏天,全是情侣在这漫步。”
‘情人’两字触到了顾唯的神经,他歪过头不错眼珠地盯着她脸,问:“你带我看情人大道,想暗示什么?情人这个词在国内可不是好听的。”
田璃哭笑不得,“你想哪去了。这是燕都引以为傲的地方,你不是说第一次来这儿吗,我带你过来看看。”
“看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咱俩走不是就有了。”
顾唯懂了,“嗨,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接着用单腿蹦的方法,搭着田璃的肩膀一点点往江边走,越接近江边,风越是强劲,吹到两人脸上,连说话都费力。显然,这安排缺乏考虑,她很沮丧,“我也没这时候来过,不知道风会这么大,回去吧。”
他们又原路退回,顾唯却是调整了情绪,对她说:“扶着我,让我走几步试试。”
田璃笑了,象是早等他说这句话,面对面站好,她撑住他两条胳膊。
第一步踩下去,疼得顾唯牙疼似的抽气,“好象里面有根针顶着。”
田璃听了,蹲□,用手缓缓转动他脚踝。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可落在顾唯身上,跟酷刑差不多,生逼出一层汗。他怕勾起头疼的毛病,“歇一会。”
田璃搀着他就地坐下,掏出纸巾替他擦汗,顾唯握住她手,“要是我瘸了,你还要我吗?”
她垂下眼帘,“瞎说,不会瘸的。”
就是这点不同。从前的她会张牙舞爪扑过来,抗议他说了丧气话。现在则是平静地反驳几个字。顾唯不知道哪个田璃更好,或许前面那个让他开怀,后面这个让他心疼。
他搂过她肩头,故意哈哈大笑,“开玩笑呢,我当然不会瘸。”
田璃不着痕迹地一缩,逃出他手臂,“皮宝宝拆了石膏恢复得很好,大夫说要多按摩,保持血液畅通,我也帮你按按吧。”
说着,她捋着他的左腿,一寸寸揉到脚踝骨。
提起皮宝宝,顾唯真是妒忌。虽然这妒忌来得没道理,可一想到田璃跟他有四年时间,远远超过自己,难免酸溜溜的。随即,他又宽慰自己,来日方长,将来他会有很多的四年盖过皮胖子,不逞这一时之气。
“再试试。”他扶住田璃肩膀,又开始新一轮尝试。
这一次经过田璃的按摩,疼痛减轻许多,能虚虚地踩住地面了。俩人很受鼓励,又总结经验练了几回,效果不错,顾唯可以一瘸一拐地走几步了。
田璃很是不忿,“那个大夫为什么不早说要揉揉呢?是不是还想挣我们一笔康复费?”
顾唯配合地跟她保持同一种表情,摞胳膊挽袖子,“对,一会咱们找他说理去,看我怎么教训他。”
见田璃笑了,顾唯的心里的阴霾也一扫而光,笑嘻嘻的说:“你得奖励我,不然我没有动力继续走了。”
她想了想,说:“请你吃饭吧。”
“过来,”他对她勾勾手,挨到她贴近了,张开手抱住她,“我只要这样的奖励。”
田璃没反抗也没迎合,一动不动地等着他结束。弄得对方觉得这个拥抱很不是滋味,好象要了不该要的东西,放手舍不得,不放又是尴尬。最终,顾唯决定脸皮厚一点,她始终是他的,干嘛要胆怯?他埋下头嗅着她肩窝处传来的淡淡气息,只属于田璃独有的气息,“你每天举豆包,我连豆包都不如。”
豆包是小猫的名字。田璃一进门,总得抱着它举到半空玩一会,害得顾唯很眼红。
田璃嘟囔道:“我举不动你。”
顾唯成功地被她逗笑了,“我举你。”他双臂一用力,抱得田璃两脚离地,“等我脚好了,看我能举多高。”
初见一点曙光的顾唯没有懈怠,下午,他一直扶着墙壁练习。田璃一会儿帮他倒杯水,一会儿递过毛巾劝他擦汗。顾唯憋着一口气,要尽快康复了,好跟田璃谈谈。他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不能再稀里糊涂下去。
房间里飘着骨头汤浓浓的香气,一想到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样子,顾唯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他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探进身;“先让我喝一口,能量不够了。”
田璃盛出一小碗,送过来。
“香啊。”他赞道,“跟谁学的?”
“皮宝宝他妈。她最喜欢做饭,我在他家别的没学会,做饭手艺练出来了。”
顾唯没想到,绕来绕去还得跟皮宝宝那四年抗争,小心翼翼地问:“他妈是不是拿你当儿媳妇培养了?”
“不是。他妈对儿媳妇的标准可高了,我条件不够。”
顾唯不乐意了,竟敢说田璃不够格,“他妈眼神有问题吧?”
田璃一低头转身走开了。
他不依不饶还想说,蓦然想到一点,悔得差点抽自己。
吃过饭,顾唯在电脑前接收邮件。靳开明每天一封的频率催问他几时回京,同时,又留下一堆的案头工作。在所里,他们两个是公认的加班派,这段时间顾唯请假,很多事他揽了过去,邮件里的怨气铺面而来。
忽然,有封未读邮件进来,那上面邮箱地址惹得顾唯眼睛一亮,他飞速读过一遍,禁不住兴奋地一拍桌面。正匍匐在旁边酣睡的豆包受了惊吓,‘喵’一声抗议。
“抱歉,宝贝。”顾唯抄起它,一瘸一拐找田璃,半开的卧室门里露出她背影,他激动地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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