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话外的问题很想问问您。请问您是怎么看待大学谈恋爱这个问题的呢?我有个兄长在我上大学之前提醒过我,坚决不准我在大三之前谈恋爱。您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宋小西说这段话的时候自认把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她相信在场的众多大学生肯定都对江承莫以前对她提过的这个论调十分反对,假如江承莫现在还要坚持己见,那就肯定会被扣上一个古板守旧的帽子,从而影响他那伟岸高大的形象;而假如江承莫此刻改口说同意大三之前谈恋爱,那她以后就有了可以拿捏住他的材料,假如他再不让她干这干那,她就拿他出尔反尔的证据回敬回去。她理直气壮目光如炬地看着他,江承莫却微微一笑,他平时的笑容都很冷淡,很少会这样微笑,眼尾和嘴角微微弯起来,眉梢间仿佛细碎地涌动着暖意,宋小西瞅见大屏幕上江承莫的笑容,蓦然间想到了一句很恶俗的话,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大学谈恋爱应该是很美好的,当然也有大一相恋之后就定终身的。”江承莫说得不紧不慢,“不过,所谓护妹之心兄皆有之,我同时也相信你兄长的建议是善意的,而且是从你的角度仔细考量过的。”
他的语调沉稳,话音未落就听到“哗”地一声,报告厅里响起极热烈的掌声。宋小西扭头看看身边低声尖叫的女生,才发觉原来刚刚犯花痴的人不止她一个。
她把话筒递回工作人员,很快就被另一个女生抢了过去。比起她来宋小西觉得自己就镇定多了,最起码没有脸颊泛红手脚失措,然后宋小西听到她说:“江先生您好,听您刚才的口气,您也应该有个妹妹是不是?”
江承莫“唔”了一声,瞬了一眼宋小西,说:“是。”
“是亲兄妹吗?”
“不是。只是邻居的女儿,年纪比我小。”
报告厅再次瞬间“哗”地一声,握着话筒的女生眼睛亮得像星星,随即打蛇随棍上:“那就是一起长大了是吗?也就是青梅竹马啦?”
江承莫点了点演讲台,笑着说:“同学,这个成语不是这么用的。这次题外话就到此为止,好吧?”说罢手抬了抬,“那位男生。请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他。”
宋小西的心思被报告厅里的一阵掌声拽了回来。李唯烨的演讲效果和江承莫那一次差不了多少,语言幽默表情温和,在大学生面前很受欢迎。报告厅的音响配备很好,李唯烨独特的略带温柔的低沉嗓音四面八方传过来,宋小西听了一会儿又开始莫名其妙的紧张以及走神。她表面目不斜视实则神游天外地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从包袋里摸出手机来,眼睛都不看就直接翻出发件箱给江承莫写短信。
“我有事要问你……”
宋小西刚把这句话发出去就开始后悔。事实屡屡证明,她凭冲动做的事基本就没怎么对过。她要是真的对江承莫开口说“李唯烨一会儿要请我吃饭,我该怎么办”,以江承莫的习惯肯定毫不犹豫就扔给她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她除了被鄙视之外得不到任何帮助。
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开始震动,宋小西瞪着屏幕上闪烁着的“江承莫”三个字,再看看演讲台上风度翩翩的李唯烨,叹了口气,还是猫着腰小跑出了报告厅。
“什么事?”
宋小西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去:“你干什么呢?”
“这就是你要问的事?”
“是啊。”
“……”
江承莫懒得回答她,宋小西自己耳力很好地听到那边有主持人播报日语的死板声音,只好没话找话:“那个,你在看电视?”
“……”
宋小西继续没话找话:“这个时间点你竟然在酒店?真稀奇。”
“你是在看日语新闻吗?”
“播报员的声音真不好听。”
江承莫终于打断了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小西清清嗓子,望着天花板,用自己都觉得肉麻的调调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就是想你了呀,想问问你过得怎么样。你不是说我没心没肺么,我在用事实证明你的结论是错误的。”
那边静了一下,再开口时半点都不领情:“你最近猪肉吃多了,脑袋被同化了?”
宋小西声音立刻恢复正常,粗声粗气:“我说想你也是错,不想你也是错。你才是猪肉吃多了呢。”
“没事我挂了。”
“……”
那边静默三秒,见她这边依旧没声音,果断咔嚓一声挂了电话。
李唯烨演讲结束后,两人直奔小南市的田记水煮鱼。小南市是T市有名的食品一条街,除了T市的名小吃外,还有许多特色饭店。宋小西跟着江承莫沈奕他们来过几次,这个地方晚上格外热闹,虽被称作小南市,占地面积和最低消费值倒是一点也不小。而就她所知,田记水煮鱼是小南市里唯一的一家水煮鱼店,也是整个T市口碑最好的水煮鱼店。
只是让宋小西略微没想到的是她今天竟然难得碰到了吃一斤送一斤鱼票的活动。她明明记得沈奕以前还和这家店的老板开过玩笑,说他也太能坑人了,旁边杵着几个模样稍微清秀些的服务生,就敢把价格定得跟星星一样高,也从来没什么优惠活动,连个会员卡都没有,他以后再也不来了。
不过话虽是这样说,这家水煮鱼的味道也确实相当好。沈奕后来耐不住嘴馋,又以宋小西吵着嚷着一定要来吃为借口拖着她一起吃了好几次。
两人在服务生的引领下一路穿过长长的走廊。虽然还是冬天,两旁的植物却依旧郁郁葱葱。尽头是一间装修极好的包厢,一迈进去就听到泉水叮叮咚咚。
“很久没来这里,不知道口味和之前有没有变化。”李唯烨刚落座便笑着说,“大学第一年我没回家,一放假就闲着没事,一闲着没事就在T市转悠,那时和几个朋友最爱干的事就是在T市各个区挨着搜饭店,估计我比本地居民还熟悉这些吃的地方。”
他说完后接过了服务生手中的菜单。包厢里采光良好,李唯烨低头点菜,鼻管高挺笔直,英俊的眉眼敛起来,睫毛长而微弯,不夸张地说,单单一个随意的侧脸就足以让许多被称作帅气的男星黯然失色。
水煮鱼做得肉鲜味美,宋小西吃得嘴唇麻木仍不想停下。而且两人相处气氛也不若宋小西想象中的那样头疼,甚至比她和江承莫共餐时气氛还要好一些。江承莫吃饭的时候不会嘴角带笑,不会主动引起话题,还常常居高临下地鄙视她,相比起这些来,李唯烨简直顺眼太多了。
并且因为是校友的关系,便有了许多共同话题。再加上李唯烨爱好广泛为人亲和,两人从面前这道水煮鱼开始,不知什么时候就谈论到了正在进行的网球公开赛,然后又含蓄地口头讨伐了某个风评颇差的学校官员,以及某省高速公路一年收费一百五十个亿,最后宋小西甚至还得知了李唯烨本来打定了主意要学法律,被父亲一番威逼利诱最终还是选了商科的往事,吃到最后两人算得上是相谈甚欢。
后来在送她回家的路上提及江承莫,李唯烨笑:“其实我老早就想八卦一句,江公子是不是真的如同传言所说,很排斥AB型血人士?”
“这种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他自己就是AB血。”
他“嗯”了一声:“还有,我今天贸贸然把你约出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是你请客呀,我怎么会介意。而且今天晚上的水煮鱼很好吃。”
李唯烨仍是笑:“你喜欢就好。”
车子前面的小黄灯一闪一闪地转弯,李唯烨正在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忽然笑容一收,迅速踩了急刹车。
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宋小西听到咕咚一声,然而往车外看又什么都没有看到。她把脖子探得更长了一点,这回总算看到了一个摔倒的男子。
李唯烨已经解了安全带下车,把那个人都扶起来,隔着玻璃可以看到他嘴型微动,不知在说些什么。严格来说,李唯烨开车十分稳,并且遵纪守法,红灯停绿灯行,这里也不是人行横道,撞车的绝大部分责任都在对方。宋小西跟着下了车,李唯烨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这里没有人行横道,你再着急也不应该在这里横穿马路。我的车子被你刮花了一块,你而除了手背蹭伤外也没有大碍,如果还想再要求什么,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这里还算是市里的繁华地带,录像是肯定可以调出来的,但你真的想那么做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依旧带着隐隐的微笑,甚至手还帮忙拎着那男子的一只鼓鼓囊囊的袋子。那男子盯了他一会儿,忽然从他手中夺过袋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小西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忽然想,假如这事换成江承莫,面对这种讹诈,肯定就没这种耐心浪费口舌。如果对方是个女子大概他还能基于绅士礼仪意思意思地安抚几句,虽然内心肯定不情愿;若是对方是男子,大概他辨明情况后就会立刻写下一串电话号码扔过去,然后吝啬吐出几个字,XX律师事务所,有要求请致电。
第 九 章
李唯烨把她送回家,宋小西湿着头发趴在床上的时候依旧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回想刚刚和李唯烨共处的几个小时,就像是不真实的镜中花一样。也许是因为李唯烨的举止和长相都太完美,晚上食物口感也好,连带聊天时的氛围也颇佳,总之正因为是这样一场毫无破绽的晚餐,简直要打满分,才让宋小西越发觉得不真实。
并且让宋小西觉得更诡异的是,她如今对着李唯烨还是有轻微的紧张感。这种紧张如袅袅炊烟一般淡薄,却又如何挥之不去。李唯烨明明和气又斯文,脸上的笑容从没有撤下过,眼神也温和,她却总是有种手足无措唯恐失态的不适感。
再碰到阮丹青的时候宋小西还在思索这件事,最后忍不住和她提及了几句。在经过前面一叠大惊小怪以及感慨和花痴之后,阮丹青冷静下来眼珠转了转,说:“照你这种语气,就是觉得他对你有意思呗。”
“你严肃一点。”
“我很严肃啊。你看我的表情像是很不严肃么。”阮丹青一本正经地说,“你如果觉得他对你没意思,那你还困扰什么?你管他为什么无缘无故请你吃饭呢,既然他和你没关系那就不用再理会,你吃都吃了,他就算美得像朵花迎风招展也和你没任何关系。”
“……”
“其实我倒是觉得,宋小西,”阮丹青停了停,嘴角浮出一个微妙笑容,慢慢地说出来,“该不是你对他有意思吧?”
“你看你激动什么,这又没什么大不了。”阮丹青按住她瞬间要跳起来的肩膀,“我问你,你除了对着李唯烨紧张之外还有不情愿和厌恶的感觉么?你除了对着李唯烨有紧张感之外还对其他人有这种感觉么?”
“……”
“我就想你没有。”阮丹青鄙视地看了她一眼,“照你这么说,李唯烨也算一个综合指数很高的人嘛。如果有这么一个出色的男士摆出一副类似约会的态度对你,你要动心也是很正常的啊。”
“……”
“而且还可以这么想,你以前烂桃花那么多,全都在为这次鸿运当头做铺垫呢。所谓的否极泰来就是这个道理。”
“我以前的桃花也没多烂吧。”
阮丹青根本没有听到她在说话,自顾自说下去:“不过,你如果喜欢上了李唯烨,你那青梅竹马的承莫哥哥又该怎么办?如果我是你,我肯定选江承莫。毕竟你们两小无猜,一块儿长大也不容易。喜新厌旧可不是个好习惯。”
宋小西有气无力:“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和江承莫只是兄妹关系。”
阮丹青无视她的话,继续说:“其实我最疑惑的倒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你喜欢李唯烨李唯烨喜欢你这么浅显的事情你竟然都想不通,你的智商都变成蝴蝶飞走了吗?”
“……”
宋小西自己丝毫没有觉得是鸿运当头,用流年不利形容倒还差不多。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她坏运气不断,喝水都要塞牙缝,上个网都能连续三天碰上无理取闹乱扯脏话的老男人,最后她还发了烧。
宋小西举着温度计有点儿欲哭无泪。三十九度三,她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这么高的烧了。
宋小西发烧的时候除了眼神呆滞一点,行动迟缓一点,基本看不出什么问题。她自己感受到的那些头重脚轻嗅觉失灵以及脸颊发烫口干舌燥,如果她自己不说,别人就察觉不到。
她慢吞吞地套上毛衣外套,正打算龟速挪着步子去医院,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一阵响。
屏幕上闪烁着“江承莫”三个字,她一接通那边就开口:“中午有空的话我去接你吃饭。”
宋小西拧着眉心按住额头:“你回来了?”
江承莫“唔”了一声:“刚出机场。你怎么声音跟小绵羊一样?”
“承莫哥哥,”宋小西蹲下来抱住疼痛欲裂的脑袋,一下子泪眼汪汪,“我发烧了。”
“……”
“救命啊。”
“……”
江承莫在电话里承诺四十分钟后到,宋小西又脱了大衣趴回卧室继续睡。她很快就又睡得昏昏沉沉,连玄关处欢快的狗叫声都没听到。再醒过来是因为有人在不轻不重地拍她的脸颊,伴着她十分熟悉的声音:“宋小西。”
宋小西勉力睁开眼,入目所及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江承莫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臂弯里还挂着她的大衣。
“我们去医院。”
然后他弯腰把她扶起来,伸直她的胳膊给她套大衣。宋小西看看对面墙壁上的钟表,距离刚刚打电话三十分钟。
江承莫离她很近,外套上虽浸着寒意,但敞开的胸襟却传来温暖的热度和他身上固有的一直不变的舒适清香气。宋小西脱离被窝一阵发抖,凭直觉就往那里钻过去,手也跟着行云流水地伸进他的衣兜里。
“我冷。”
江承莫“嗯”了一声,取过一边的帽子给她戴上,把她的拉链一直拉到脖子里,又裹上围巾,然后取来袜子靴子给她套上,最后一低头正看到她那双雾蒙蒙迷惘的眼睛。
他对视了两秒钟,突然伸平手掌把她微翘的刘海往下压了压,嘴角跟着浮起一个细小的弧度:“你这个样子倒是挺难得。”
一路到医院,宋小西对打针输液吃药都很配合。等她头脑稍微清醒一些,开始有气无力地对着对面沙发上的江承莫吐苦水:“你不在这段时间我都快倒霉透了。做的科研项目出了个大差错,被导师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嘴巴里长了三个小拇指指甲那么大的口腔溃疡,喝口水都觉得疼;跟李唯烨出去吃顿饭,回来还差点出车祸;今天又发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