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码头仓库里有自己的仓储地,每年只要跟苏家上交规定的租金就可以了。
苏暖烟一下车,码头上的人都纷纷看了过来,毕竟货运码头这块,都是一堆大老爷们,忽然出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这些人眼里的光都亮了起来。
“小娘子,这地可不是你来的地!还是哥哥的怀里舒服!”这不一嘴皮子活的就嬉皮笑脸的说上了,眼睛垂涎的落在苏暖烟露在外的小半截胳膊上。
“哐”跟在苏暖烟身后赶上来的保镖从腰间抽出长鞭,直接挥了过去,扫在那人绑在胳膊上的泛黄毛巾上,挡住了他往前凑的脚步。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大小姐!”警告的声音落下。
那人腿一哆嗦,直接跪了下来,抡起手扇了自己嘴巴两下,声音还挺响亮的,“大小姐饶命,小的该死,小的嘴巴犯贱,冒犯了大小姐!”
苏暖烟轻抬了下手,止住了要上前收拾那人的保镖,“不知者无罪,你起来去干活吧!”
“谢,谢谢大小姐,大小姐真是菩萨心肠!”磕了一个头,连滚带爬的就朝货箱那边跑去,周围响起一阵嬉笑声。
等苏暖烟朝码头管事办公室走去时,路过的人都纷纷叫道:“大小姐好!”脸上挂着各色笑容,多了一些真实感。
苏暖烟不停的面带微笑点着头。刚刚的事说起来也是她自己的不对,扔下保镖自己就孤身进了码头,又没有说明身份。要是她真的仗势将那人给收拾了,这些人也许不会说什么,可是笑容绝对不会这么真,有时候示威不一定就可以收服人心,她更喜欢别人真心实意的服气。
“大小姐来了!”那管事在苏家是见过苏暖烟的,一看到人马上就恭敬的站了起来。
苏暖烟嘴角温和的勾起,“在谈事情?”
“这是商会里的马老板手下管事,过来谈仓位续租的事情!”管事指了指坐在右边椅子上的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你们谈,上个月父亲丧事期间,码头工人里有几家是得了重病的吗?钱给了吗?”苏暖烟随意问道,她心里知道这钱肯定没有给。
一朝天子一朝臣,苏老大死了,他做的那些事也就停了下来。
管事怔了下,马上脸上就露出欣喜的表情,这旧例本来是一件好事,前两天他开会的时候也提了,只是苏大爷说这事他做不了住,得问小姐,这事就拖了下来,没想到小姐亲自来问了。
苏老大去了后,码头上也是人心惶惶,毕竟苏老大在的时候,工人们的工资是这行最高的,每半月发一次,福利也很不错,尤其是这项重病补贴,可是那些生了大病无钱医治的人家的福音啊。
“没,没有呢!”
“那把名单给我,派个熟悉的人给我,陪着我走一趟!”苏暖烟点了点头,这管事的态度她很满意,怪不得父亲在的时候就那么信任他,起码将这些工人放在了心里。
管事赶忙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这个月的都已经记上了,医馆那边也核实了,确认无误!”完了就喊了一个叫阿荣的年轻人在苏暖烟身边伺候。
苏暖烟接过拿在手里翻了翻,不过,就五户!“不错,记得很仔细,怪不得父亲如此器重你!”当然,不忘口头表扬下,这是作为管理者给予下属最廉价的激励,不过往往效果很好。
“小姐谬赞了!”谦虚的说了句。
“我先走了,你忙手头上的事吧!”苏暖烟朝一直坐在一边的人也示意了下,就带着保镖和阿荣出去了。
“这就是那苏老大留下的女儿?”苏暖烟他们一走,那一直安静坐着的人就问道。
“是啊,是我们家的大小姐!”
“虎父无犬女,我们老板还担心这货物的安全呢,看着苏小姐不是个简单的,这些我们就放心了。”那人赞赏的说了句,货物寄存在码头仓库里,安全可是由码头来保护的,码头那就是工人的天下,刚管事就能想到关键处,可见这苏家大小姐在手段和心计上不逊于其父啊。
“那是,我们家大小姐可是老板唯一的女儿,能不学得几分。放心,以前是怎么样,以后还是照规矩走,亏不了你们老板!”管事忙说道。
其实五户人家,按照病情的轻重,补贴的钱从三个大洋到七个大洋不等,这点钱在苏暖烟的眼里还真不多,她那些个衣服,随便一件就是上百大洋,可是这点钱,在这些码头工人的眼里,却是一笔大钱。
走在道上,阿荣嘴皮子很利索的讲了一下现在的物价,大米1担3到4个银元,最低等的烟一包3个铜板,剃头8个铜板,绍兴酒1斤1角钱,臭豆腐干1 个铜板买两块。每块银元兑换两百多个铜板,两个铜板可以换一只鸡蛋。而这些个工人的工资计件算,多的可以拿到30多个大洋,少的也就不到20个大洋,一家子人吃喝拉撒,什么都要钱,再要是有个重病什么的,上不了码头做不了工,一家子就有可能挨饿了。
阿荣也是码头上出身,对这些很是了解,讲着讲着就红了眼眶,“大小姐,老大去的时候,很多人都懵了,然后就是伤心啊,不止为了老大,还有未知的前途。你就说这些人吧,除了在码头上做苦力,什么本事都没有,这兵荒马乱的,乡下的田地收成不成,要是连码头上的活都没了,还怎么活啊。就这几天,关心这重病补贴的就来了好多人,其实都是探消息呢,要是这项在,就说明大小姐心里有大家,这码头肯定能撑下去,要是没了,可是前途不明啊!”
苏暖烟伸出手,拍了拍这个少年的肩膀,“不管怎么困难,父亲留下的东西,我一定会守下去的!”
“哎,大小姐,我回去就告诉大家去。您放心,只要您有这心,这码头上的人都向着你!再苦再累咱也不怕,大不了拼命不是?”阿荣虎头虎脑的说,又觉得好像说得不是很好,用手挠着头,嘿嘿乐着。
苏暖烟也是善意的笑了,“拼命?”这词用的,不过她喜欢呢。
这些码头工人大多数都是拖家带口来到陌生的城市,租住的一般都是工厂专门出租给工人的厂房,或者是民租房。码头这边的大多数人都是住在棚户区,每月交少量的租金,就可以租的一间简陋的房屋,各家都是在房屋外面用板子搭建简易的厨房,厕所公用。
当然,环境就是不太好了,一进入路口,就有一股奇怪的馊味扑鼻而来,阿荣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苏暖烟,看她并无嫌恶的皱眉或者用手捂嘴鼻这种行为,脸上的笑容才更加灿烂了。
“阿荣,这是!”几人正往里面走时,从旁边一间房窜出来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身上穿着的衣袍布料不是很好的那种,不过看他肥头大耳的样子,也不像是住在这里的人。
“这是我们家大小姐,过来给工人发上个月的重病补贴!”阿荣看到此人,皱了皱眉,不是很客气的说。
那人摸了摸鼻头,谄媚的问候:“大小姐好!”
苏暖烟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只是轻点了下头。
“那你们忙,我就先走了!”那人看这一行人并不待见自己,很乖觉的离开了。
“这人是袁爷手下的人,不过不在烟馆那边混了,经常在码头这边跑,这几间屋子租给了他们,住着几个私娼。”看苏暖烟一副认真听的神情,阿荣又接着说:“码头这地方,都是些大老爷们,这种生意,反正也是老板当时默许的,所以一直到现在。”
苏暖烟了然的点头,也就是说袁继把他那妓院开到了码头,这里虽然赚钱不多,可是需求量大,做的次数多了,挣得也就多了,她往这几间明显明显挂着彩色纱帘的屋子里看了看,被挡着,什么都看不见,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的货色。
再往里面,就到了苏家的棚户区,在外面的小孩一看到阿荣,都开心的笑着,拍着手,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神好奇的落在苏暖烟的身上。
码头上的工人要到码头做工,要找可靠的担保人,还要一次性交纳“租轮子”钱(2块左右),“下河钱”(2块左右,交纳下河钱之后才能在码头上干活),自己购买简易工具如箩筐、扁担等。一旦成为码头工人,就有了固定下力的权利,也就有了收入的保障。当然,能进入苏家这种大的公司里,不光工资拿的高,福利不错,万一要是受了伤或者出了意外,补偿也能拿到手。
码头上还有一部分人被称作“野鸡”,就是做零工,哪里有活就去哪里做,当然这种人要是勤快呢,拿的就多,上货下货量少的季节,拿的少。重要的货物一般人都不会让“野鸡”插手的,毕竟没有安全保证,除非是自家工人忙不过来,才找“野鸡”来帮忙,完了当天结钱,再无瓜葛。
总得来说,苏老大留给女儿的,都是已经成熟了的产业,只要苏暖烟不要擅作主张,苛待工人,这码头还是苏家的天下。
赵家舞会
五户人家,都是拖家带口的,苏暖烟去送钱时,男人们都在码头上,家里只有妇人在,房子低矮光也照不进去,加上临近码头,潮湿的很。
看到阿荣和苏暖烟,这些朴实的妇人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容,用粗糙的手颤抖着接过钱,连声说着感谢。
苏暖烟没有多停留,一会送完就出来了,那种昏暗,那些发霉的被褥异味,都让她头晕。她强压住心里涌起的酸涩,打发走了阿荣,就坐上车回了苏家。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才落下了泪,不是什么悲天悯人,只是觉得心里苦的发涩。自己的父亲,也是如此过来的吧,而上一世自己的无知,将父亲辛苦打拼的天下送给了别人。
那么一群人,为苏家工作,要是自己真的没有本事,那么那些人面临的又会如何呢。这一刻,她忽然发现了自己的重要性,原来除了男女情爱,她的肩膀上还承担着这么多人,和上一世围着一个人转的生活不同,这一世,她要让选择苏家的人不再后悔。
第二天,苏暖烟很意外的收到了来自赵督军夫人的请帖,三日后赵家举行舞会,给留学归国的督军家的三少爷和大小姐办的晚宴。
赵洪涛,原来你是这个时间回来的啊?拿到帖子打开的那一时间,苏暖烟脑海中隐约浮现那个深深刻印在心里恼恨不已的名字,可是忽然发现,那个人的长相竟然已经模糊不清了。
不重要,原来真的会渐渐忘记。
赵洪涛去国外只待了两年,匆忙结束了学业就回了国,应该是他姨娘给他发了电报,说了赵家最近的形式,苏暖烟暗想他这是迫不及待了吧?赵家几个儿子年纪相差并不大,所以这种兄弟之间的竞争就显得很激烈。
“是赵家,”扈青菱伸过脖子看了眼,马上就惊喜的出声,眼睛里平淡的神采亮了起来。
她这种变化,就连坐在一边正穿针引线的奶妈都抬头看了眼,扈青菱平日里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都是爱答不理的,对家里的佣人也是没有好脸色。
苏暖烟轻轻的点了下头,“恩!”
“那你要去吗?”扈青菱无视大家诧异的目光。
苏暖烟面无表情的说了句,“有时间就去,没时间就不去了!”深刻的意思就是心情好了就去,心情不好了就不去。这一世她对赵洪涛没有任何想法,没有自己的垂青,他要获得赵督军的认可,可是要花很长一段时间的吧。
扈青菱还想说什么,苏暖烟已经拿着请帖上楼了,她撇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会找自己父亲去。
不知道扈青菱怎么和扈七说的,第二天早上上课的完,扈七就和苏暖烟提了这件事。
苏暖烟有心告诉扈七那些事,后来又想没影的事,自己要是说了没凭没据的,不好。反正赵洪海是有妻室的,等扈青菱去了舞会上知道后,也许就会死心了,看来这一趟赵家是走定了,便答应了扈七,到时带着扈青菱一起去。
上一世赵家也送来了请帖,只不过被奶妈拦了下来,说自己年纪小,不适合去交际,就没有去。后来还是甄可心带着自己认识了赵洪涛,想来,那一世,所有的一切都是都是那两个人算计好的,而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陷了进去。
还不知道别人怎么看轻自己呢,这一世,她明明白白的,就看着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搭台唱戏吧。
苏家在租界这边,而赵家却在城中心的政治区内,原就是古式园林翻新,前院是欧氏风格,富丽堂皇,而后院又是古风建筑,雍容华贵。
苏暖烟带着扈青菱到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音乐声,低语声,再加上大厅那盏琉璃灯晕染下的灯光笼罩,一种唯美的感觉飘逸开来,来人都不由的感叹这赵督军看来还是挺享受生活的,不像个只会带兵打仗的莽夫那么简单。
当佣人通报说苏家大小姐到时,马上就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带着一个年轻妇人迎了上来。
苏暖烟认得,这是赵督军的正房太太,而另一位,就是这位正房太太的远房亲戚,现在是赵洪海的妻子。
赵夫人一身紫色富贵牡丹旗袍,头发挽成髻,上面插着五光十色的首饰,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而跟在她身后的儿媳妇却是很低调的样子,月白色的束腰旗袍,头上只有两只玉钗,再无其它首饰,头总是微垂着。
“这就是苏老板养在深闺里的宝贝闺女吧,真是一个标志的人儿啊,怪不得苏老板将女儿藏得严严实实呢!”打趣的声音响起,赵夫人亲切的抓着苏暖烟的手,拉着朝里面走去。
苏暖烟假装羞涩的低了下头,红着脸,没有说话。
赵夫人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带着苏暖烟穿过人群,去了里面的花厅,“舞会还没有开始,我们现在这里坐会。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家大儿媳,金秀!”赵夫人带着苏暖烟坐到了椅子上,拉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大儿媳一把。
“苏大小姐好!”细声细语的问候声,那人抬头看了苏暖烟一眼,又低下了头。
苏暖烟一点都不意外,语带怜惜的说了句,“赵大奶奶好!”
赵夫人陪着苏暖烟说了几句,佣人又来说有贵客到了,她就去迎了,留着赵大奶奶陪着苏暖烟。
苏暖烟看着胆怯不安的金秀,心里一疼。
上一世她嫁到赵家后,才慢慢知道金秀很小的时候就来投靠赵夫人,原本就是个尴尬的存在。赵夫人只有一子一女,儿子就是赵洪海,女儿叫赵明珠,就是现在的赵家大小姐。
赵洪海出了事,好人家的女孩又不能娶,小户人家的赵夫人又看不上,后来和赵督军一商量,就将金秀嫁给了赵洪海,金秀自小从赵家长大,算是赵家的自己人,赵洪海这病也就不用担心传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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