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撩了撩眼皮,没答话。
梁萧倒是对K的性格习以为常了,毕竟都在东区生活了这么久,他第一次和这男人打照面的时候就确定,K是他最讨厌的那种性格,不过嘛,反正是猫他就都讨厌,只是对K更甚一点。
“别摆出那副看了谁都想宰了的嘴脸。”梁萧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轻轻抿了一口,“你以为我想见你?”
“有话就说。”K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头也不抬。
“啧。”梁萧英俊的面容露出不耐,“我找你是为了那三只狗的事。”
“那件事不是已经完了吗?”K慢条斯理的道,“作为东区的犬类首领,你秉公执法,公正无私……”
说着,K自己冷哼了一声。
梁萧本来就不是什么温和性子,他做事一向干脆利落,颇有自己的原则,如今作为东区赫赫有名的商人,最不屑的就是和人类奸商合作,他对自己严格的同时,也自然对手下很严格,你在东区生活可以,可是不要乱惹麻烦,他嫌懒得收拾。
这一次那几只犬惹事生非,他一气之下将他们赶出了东区,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是了了,可是也有其他的犬不服,为什么就只惩罚了他们这边,而那群臭猫却没有受到责罚呢?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
所以,此时K和梁萧才会坐在这里,换做平日,他们是连看都不会看对方一眼的。
“我们这边做出了惩罚,你们那边是不是也该有个表示。”梁萧仰靠在椅子上道,“我没猜错的话,最开始他们是和你干架吧。”
“我从不和弱者浪费时间。”K点了一根烟,叼在嘴角,一脸的不羁,“当然,我也从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干架。”
“你的意思是,是他们故意挑衅你。”梁萧扯开几颗风衣扣子,同样两个狂妄的人坐在一起,那眼神的相碰都像是要擦出电火花来。
K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一直站在一旁的西装男人说话了,“K先生有什么证据这么说吗?”
闻言,K撩起眼皮看了看那人,“你是谁?”
“常立。”梁萧随意一抬手,相当于做介绍,“我的得力助手。”
K眯起眼睛打量了对方几下,“哦……昆明犬啊……”随即看了眼梁萧,“倒是和你很配。”
梁萧的原型是一只德国黑背,威风,机警。听说以前是在警局的毒品科,只是有一次执行任务时被子弹伤了神经,嗅觉失灵了,年纪轻轻就被退了下来,后来才和土地神签了契约,竟做起了商人。
常立穿着一身贴身的西装,长相是一脸的正气,看上去有些古板无趣,表情淡淡的,只是朗目星眉,倒有一副不错的皮囊,站在梁萧身后背着手,身板笔直,对比起来,梁萧因为曾经是警犬的关系,骨子里也是正气凌然的,但面上却是邪气颇重,看上去就是一正一邪,倒有些有趣。
K这时才回答常立的问题,“没有证据。”
常立表情没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那就没人能证明K先生的话了。”
“我不需要谁来证明。”K显然不想再无聊的继续下去,掐灭烟头,站起身,弹了弹外套,“你们怎么想,是你们的问题,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说完,大步流星的开门离去了。
雅间里,只剩下梁萧和常立两人,常立露出一脸的不舒服,低头问梁萧,“要走了吗?这里的猫骚味好重。”
梁萧似乎在想什么,有些走神,听到常立的话,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楼下的紫佑,对方此时正被两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姑娘缠住了,一脸为难又脸红的搔着头,常立就看见梁萧的嘴角露出若隐若现的笑意,微微吃惊,对方却已经收拾起了脸色,转身带头离开了。
等到紫佑和爱丽丝下班,已经是凌晨了,爱丽丝先走了一步,紫佑磨磨蹭蹭的换好衣服,从后门出来,昏黄的路灯下,他一边走,一边取头上的发夹,伸手将额发理了理,因为低着头,他没有注意前面的路,就觉得头顶好像有阴影突然挡住了路灯的光,停下脚步,微微抬头。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紫佑一愣,视线一路往上打,黑色的裤子,黑色的外套……紫佑已经知道面前站着的是谁了,却在心里祈祷着请让他猜错吧。
视线最后定在K那张带着点凶狠样的面容上,不由自主的突然叹了一口气。
K原本就在巷子口等着紫佑,至于为什么要等,他也说不清楚,他在巷口边点了烟,看着旁边的车水马龙发怔,自己给自己找借口,大概是因为最近紫佑都有意闪躲自己,让他怀疑,不会是交不出房租吧……
对!一定是这样!他担心他交不出房租!
这样一想,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而此时此刻,K却觉得自己完全轻松不起来了,要说为什么,那就是紫佑看见自己时意义不明的那声叹气。
为什么会叹气啊!
K觉得自己眉角抽搐,夹着烟的手真想烧掉紫佑那一头柔软的头发。
“K先生。”紫佑的视线又开始习惯性落到对方的衣领上,“有什么事么?”
K缓缓虚起眼睛,烦躁的扒拉了一把头发,将烟头在垃圾桶上按熄,一手抓起紫佑的手腕。
“没事就不能在这里等你了?”
“等我?”紫佑的眼睛落到两人相交的手腕上,心跳顿时漏了几拍,“那个……为什么……”
“哪儿那么多废话。”K瞪他一眼,就那样拉着他的手缓缓在街头踱步,紫佑几乎是被拖拽着,K比他高,每跨出一步都比他的步子要大,害他不得不以竞走的方式,才能勉强跟上。
“今天……”K看着前方,突然开口,“酒保给你的是什么点心?”
“……啊?”紫佑莫名其妙,仰起脸想了想,难道是说晚上他吃的那个?“草莓……起……起司……”
“你喜欢?”K依然看着前方,话却是在对紫佑说。
“啊……恩。”紫佑点头,“味道很好。”
“其他的呢?”
“恩?”
“我说其他还喜欢什么。”
“吃……吃的么?”紫佑有些小心翼翼的问,但是此刻,他的大脑一团乱,已经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和K先生很熟么?不……好像也不是……只是这个K先生是会问别人这种问题的么?如果是平日,他们就算说起这些话题,好像他也从来不会感兴趣吧?
“什么都可以。”K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闲闲的说。
“呃……我……我比较喜欢吃的。”紫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蛋糕,起司,布丁,盖浇,烤肉……”想了想,紫佑又说,“火锅也很喜欢的。”
“火锅?”K想了想,“梦在家里做过一次的那种?”
“恩。”紫佑点头,“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感觉,很好。”
一家人……
K对紫佑的用词愣了一下,侧首看身旁的紫佑,他追着自己的步子,微微有些气喘,但是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容,没来得及收回去,半眯着的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拉出阴影。
K顿了顿步子,下意识的配合着紫佑的脚步缓缓走起来,虽然速度变慢了许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交握的手和此时的夜风,竟带出一股子冷热相交的独特味道,让他有些不舍,希望这条路长一些,再长一些。
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K的眉头拧了拧,左心房的心跳不会说谎,听到紫佑说一家人时,突然加快的速度不是错觉,可是……这又代表什么呢?
拐进安静的巷子里时,周围居民楼里的灯光仿佛在指引两人如何远离黑暗,紫佑的手一直被K抓在手心里,微微捂住了汗,胳膊动了动,K转过头来。
“那个……K先生……不能放开么?”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抓着自己走啊,真是……他又不是小孩子。
“恩……”K愣了愣,轻轻松了手,不远处就是他们住的地方了,K把双手都插进了衣兜里,突然问,“为什么这段时间躲着我?”
“啊?”紫佑猛的一僵,“哪里有?没有啊?哦呵呵呵呵。”
“……”K回头看他一眼,“你从头到尾就没有看过我的脸。”
说着,突然停下步子,挡在了紫佑的眼前,抬手挑起他的下颚,逼迫他看进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就是这个问题,就是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却让他心烦了好几天!
“那个……躲……躲……躲……”紫佑眨眨眼,吞了口唾沫,突然道,“躲……猫猫……?”
一边说着,耳朵和尾巴都嘭的一下露了出来,茶色的耳朵一扇一扇,尾巴却有些紧张似的微微抖动,紧贴着屁股。
K脸色一冷,“这是冷笑话?”
“呃……”紫佑眼睛转到左边,又转到右边,“还……还不错吧?跟……跟蓝生学的。”
“别和蓝生学些奇怪的东西。”K突然将紫佑压到巷子的墙壁上,一手捏了捏紫佑的耳朵,就感觉到紫佑猛的一颤,K的唇上露出些笑意。
“怎么你好像很紧张?”
“没有没有!”
“呵。”K忍不住凑近,薄唇几乎凑到紫佑嘴边,“你自己不知道么,你每次一紧张或者害怕,耳朵和尾巴就会露出来。”
紫佑眼睛眨动得更厉害,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握住尾巴的一端,“那个是……是制造效果!”
“哦?”K觉得好笑,尤其是此时的紫佑,整张脸都紧张得憋红了起来,耳朵慌乱的转动,真是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的单纯性格。
K恶劣的微微偏头,看上去作势要吻,紫佑猛的紧闭起眼睛,尾巴上的毛全都束起来了,K忍了一肚子的好笑,就在紫佑最紧张的时候,却突然改变方向,张口咬了一口紫佑的耳朵。
“哇!”紫佑被吓了一跳,嘭的一声,地上剩了一堆衣物,而K的怀里,正举着一只茶色的小猫。
“噗……”K向来凶悍的脸上,突然发出了诡异的改变,紫佑眨着眼睛,整个身体看上去都石化掉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K终于忍耐不住,陡然发出大笑,笑声震动的紫佑耳朵微抖,无辜的琥珀色眼睛倒影着K开心的笑容,一时竟然看得呆了。
K笑起来……好好看喏……
15
15、Cat。15 。。。
K进家门的时候,手上抱着只茶色小猫,肩膀上搭着衣服裤子,禾子捧着牛奶嗒嗒的跑过来,一眼看见小猫,吃惊道,“紫佑哥?你怎么变回原形啦?”
紫佑拿舌头舔了舔鼻子,耳朵动了动,猛的从K的怀里跳出来,一下落到了禾子的肩头上。
K就看紫佑费力的转了个身,然后抱着禾子的肩膀就不动了,眼睛有意无意的瞟自己一眼,发现自己还盯着他看,连忙拿爪子理毛,努力让自己变成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平凡猫咪,挪威站在一边挑眉头,心里只道,这家伙这样子看起来也忒傻了。
K把衣物递给禾子,拍拍他脑袋,“把东西给你紫佑哥拿去房间吧。”
“好。”禾子笑眯眯点头,带着紫佑一溜烟跑上楼去了,挪威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走到紫佑房门口,一手拿着衣物,一手还端着牛奶,就那样傻愣愣的杵在门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时间无奈的叹气,正准备抬腿上去帮忙,K突然在身后开口。
“你也太宠他了,禾子好歹现在也是个人类高中生,就是你太宠他,才变得连很多常识问题都会搞错。”
挪威一愣,回头看了看K,一挑嘴角,“那有什么办法,宠他是我的爱好嘛。”
说着,露出一颗小虎牙,抬手哥俩好的一拍K的肩膀,就跑上楼去了。
K摇摇头,抬腿走进客厅里,爱丽丝坐在沙发前看他,“怎么和那小子一起回来的?”
“恩,我在店门外等他。”
闻言,爱丽丝眉头一拧,“等他?那我出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
K坐进沙发里,将腿架上茶几,仰头靠在靠枕上,有些慵懒,“大概买烟去了,所以错过了吧。”
K说的云淡风轻的,爱丽丝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唇,“店里的客人今天说,那孩子太干净了。”
K扬了扬眉,似乎来了点兴致,“是吗?”
感受到K的情绪波动,爱丽丝没再说话,又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后,突然站起身,上楼回房间去了,K半眯着眼睛,看着爱丽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几无察觉的叹了口气,身后,坐在餐桌上硬逼着罗鸣陪自己打牌的蓝生,一手撑着腮帮子压低声音问。
“以前我就想知道了,K和爱丽丝到底算个什么关系啊?”
“……”罗鸣不答话,眼镜片反射着亮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喂。”蓝生转头看他,拿手指戳了戳罗鸣的肩膀,“我和你说话呢,爱丽丝是K第一个捡回来的吧?当时发生过什么?”
“……”罗鸣似乎是想装隐形人,但眼看也装不下去了,头一低,叹出口气来,“具体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劝你别去好奇比较好。”
“为什么?”蓝生眨眨眼,好看的眸子浮现出好奇,他最近正在写小说呢,说不定这是个不错的灵感?于是便拉了罗鸣的袖子晃,“跟我说说啊!”
与此同时,旁边的梦走了过来,搬开椅子坐下,小心的压低声音,“蓝先生……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来的幸福的。”
“哦!”蓝生眉头一扬,凑近过去笑眯眯看梦,“梦也能说出这么伤感的话呢!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