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渊醉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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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渊醉阁-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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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你不肯信她,不肯原谅她,她一个人下了黄泉。还有她背负的苦恶,已经无人能渡了。”子夜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说。
  葛楚微垂下脸去,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她转过身,默默地打开了琴匣,拿出小提琴,一手握琴,一手执琴弓,站在原地。
  “不过,你若是想,我也可以帮你,我们做笔双收交易,如何?”子夜问道,那双眼勾魂摄魄。
  “还得让你亲自上门推销,真是麻烦你了。”过了三秒,她才回答道,她并没有架起提琴,也始终都没有要拉琴的意思。
  子夜的面部略微抽搐了一下,她二话没说,春山眉黛低,继续弹唱:“去秋三五月,今秋还照梁。今春兰蕙草,来春复吐芳。悲哉人道异,一谢永销亡……”
  葛楚眼见子夜的灵子朝她袭来,却依然没有任何举措。其实,她的手早已经不能拉琴,十七岁的时候,她的确莫名的红了,可那只是昙花一现而已。在那一年之后的某一天,她去了一个地方,是农村亲戚家的一片樱桃沟。据老人说,那里曾有挡子出没。她并不迷信,也不懂挡子是什么。
  那天下午,天空落着小雨,这半边天的云遮住了太阳,但还算明亮,偶尔金色的阳光也能从云层的缝隙间透过,而山头的那半边天是一片阴霾。她走到樱桃沟前,想走过这条沟,到对面山坡上的樱桃园里去,突然,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走不过去,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她的路。
  那是一个黑魆魆的,有几丈高、几丈宽的屏障似的东西,它的“脸”上有两个血红的窟窿,好比眼睛——她一抬头才看见的。
  不会是遇到挡子了吧?
  一般的挡子都怕脏,老人说过,要是遇见了挡子,骂几句脏话就行。
  葛楚想到这便照做了,没过多久,挡子果然不见了。
  她刚想继续走,却迈不开步了。感觉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于是她伸出手,向前探了探,对面却又出现了那两个血窟窿,吞没了她的手,旋即,那挡子的黑色身体也显现了出来,比之前小了很多,应该是可以变形,黑纱似的在半空中飘摆。
  葛楚试着把手拿出来,可挡子却寸步紧逼,咬住她的手不放。她用力甩了甩手,挡子却任她抻任她拽,就是挣不开。
  最后,还是一个老术士救了她,那老人家怪言怪语:“这本来是一双可以弹奏出戒音,让怪力乱神都敬畏的手啊……”
  那时她还不懂这画中的意思,可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拉不了琴了,只要一试图拉琴,或者试着弹奏别的乐器,那双手就会立刻裂开血口。
  “帘屏既毁撤,帷席更施张。游尘掩虚座,孤帐覆空床。万事无不尽,徒令存者伤。”歌吟至此,子夜的灵击已经离她只在瞬息之间。
  葛楚忽然举起琴,挡住了灵击,琴被劈得四分五裂,断开的琴弦卷成几团,冒着烟。这时,一道血色的光从琴的裂痕中透出,一把鹿卢剑掉了出来。她撇开了琴弓,接住了剑。
  子夜的脸大概是僵了一下,她不动声色道:“琴中藏剑,还真像你的风格。”
  葛楚抬起头,无言。

  渡河

  宽恕,赦免,对于一个人来说也是很难的,即使那时的楚茕灵还不至于对湛淋离心生怨恨,毕竟,由爱生恨这种矫情的事当然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也不啻是因为湛淋离骗过她,她就不敢再信了,而是,那个女子有多风流啊,她那时只觉得,那个人,是她不可接近的。那般的不羁,那般的多情,又更加薄幸,即便闻到她身上四溢的令公香,楚茕灵也只能苦笑着悄然退出她的视线。
  葛楚摘掉剑袋,把系在剑身上的白色缎带抽开,一时间,白绫在空中飘曳,她把其中一条绑在了手腕上,不急不缓地拔出鹿卢剑,另一手将剑套丢在地上。
  这鹿卢剑是她前些日子在一家奇怪的店里得来的,那家店连名字都没有,建筑从外面看也是欧式风格,而内部则是中国古式的内设,但也存在一定的西方成分。
  看起来,和The End有相似的风格。
  店主人是一个皮肤异常白皙,垂散着一头墨发的女子,店里有一只长得像狐狸的兽类,变成人形后,是一个妖魅华艳的女子,目测是店里的员工。葛楚并不认识她们,可她们好像认识她似的,请她留下来喝茶,还送给她一柄鹿卢剑。
  店主神秘地笑着说:“以后你会用上的。”
  那店员也说:“主子送你的东西,你还是收下的好。“
  最后葛楚离开那家店时,回望了一眼,一人一兽,就站在店门口目送她。
  子夜低下头去,继续抚琴拨弦,浅唱低吟。葛楚提剑便冲了上去。
  能当上凤凰族的守望者,必然是经历了辛苦磨练的人,葛楚的剑法向来野蛮刁钻,何况,她也不是非要用剑不可,手里随便拿着什么利器,再加上那一身功夫和怪力,对付这等妖物,她连动用法术的力气都省了。
  她挥剑挡开了子夜的灵击,还有一步,她就能将子夜劈中,可子夜却忽然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这时,听到身后传来了歌声,她一转身,却正好迎来了子夜连续的灵击,只好一连几个滚翻向旁侧躲去。待她站起身时,子夜又不见了。
  忽然,子夜倒悬过来,出现在她的身后,她回头砍去,却又落了空。接下来,一直是这样,子夜冷不防就会在某个位置上出现,对葛楚放出明枪暗箭,而葛楚总是一边抵御,一边想方设法命中目标。
  这样不行,太过被动了。
  她真是低估了对方的能力,要说这鬼歌子夜最善使的就是幽幻之术,加之现在所处的环境也是对她有利的,葛楚似乎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没占。
  周遭又安静了许久,葛楚提起剑,一动不动地等待着,或者说,她其实是在感受气流的走向。她这双手原本才是她最灵敏的部位,以前,她会用纸牌叠塔,会用石片打水漂,石片往往能从水库这头一直打到对岸,她还会更加高能的花式转笔……不过现在,她这双手的能力已经因为那次被挡子袭击,而弱化了许多,所以,其他的感官功能于她而言就起了格外重要的作用。
  周围十分安静,不过,她已经闻到了妖灵的气息,就在她的身后,离她很近,她没有动,只是先静观其变。
  “我说楚茕灵,”子夜那拖长了的懒散声音突然响起,“你大概是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葛楚淡定地转过身,面色冷峻,声音低沉地问:“什么?”
  就是现在,葛楚一剑刺去,子夜忙不迭地举起秦筝抵挡,琴上的斜飞雁柱都被斩断了。
  子夜没介意,放下琴,哼笑了两声:“你能想起,她的脸吗?”
  葛楚的嘴角不禁扯出一抹笑,这有何难,湛濡的样子,她当然能……
  子夜挑衅的笑着,又问了一遍:“嗯?想起来了吗?”
  ……怎么可能?
  葛楚的神情逐渐变得呆滞,湛濡的脸,在她的印象里,她好像,看不清了。
  即使没有额发挡在脸上,她也依然只记着一张空白的脸,清晰的呈现在她的印象里。
  空白的……看不见她的脸……
  “这不怪你哦,毕竟都过去一千年了,谁能猜到,这一千年里都出了什么事?”子夜温柔地抚摸着她的侧脸,又巧笑道,“只要你不变,就够了。”
  子夜……子夜……她恍然想起来了,怔怔的看着对方,在她的瞳孔里,映着现在这样的子夜。
  楚茕灵年幼的时候,就痛丧双亲了,随后,她就被送到了清泠门的凤凰支派中的一队,接受严酷的训练,怎么说呢,那应该是个守望者养成小组吧。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地想着什么,孤立傲然地完成各种任务,不过,她也结识了几个朋友,在那时,应该叫玩伴。
  萧凤翼和萧凰羽,这两个是王侯的女儿,自然不需要走成为守望者的路线,她是在凤凰支派内与她们相识的,此外还有玄鸟之后,燕乙。那时,只要有空闲,他们四人就总是形影不离。楚茕灵在他们面前,就总是有说有笑的。
  后来她认识了师从幽冥支派的子夜,子夜也是孤身一人,闲暇时喜欢躲在竹林深处弹琴,凤凰族人也都很喜好音律,楚茕灵就是这么与她成为朋友的。两人独处的时候比较多,子夜经常向她提起自己的家乡,那个地方叫灵山,住着十个巫师,那里上通天界,下至人世,与巫咸国颇有渊源,而巫咸国又是幽冥族分出去的一支的后裔,所以她就成了幽冥支派门下的弟子。
  子夜的身上总是缠绕着两条小蛇,一条青的,一条红的,她曾告诉过葛楚,这两条蛇,是她游历巫咸国时,巫咸国人赠她的,她还去过那里的登葆山,和灵山一样,也可以通往天界和人间。
  她先在终于明白了,子夜歌并不是什么思妇的闺怨歌,子夜在歌中所唱的,是对她的思念,和呼救的讯息——她已经被某种东西困住了,深陷其中,就快被完全淹没。
  “你已经变了。”葛楚哀戚地说,可她还是想帮助子夜从罗网中脱离。
  “你终于肯好好看我一眼了,茕灵。”子夜直视她的瞳孔,“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一股旋风以她们为中心,在四周旋转起来,次元重合带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闷在葛楚的胸口,几乎就要窒息。
  于是,她们来到了五凤楼。
  “茕灵。”燕乙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去,原来他们都被困在了这里。
  “子夜,放他们走吧。”她说,语气中有点疲倦。
  “她是鬼歌子夜?!”燕乙惊呼。
  葛楚垂下眼睫,过了一会儿,才抬眼说道:“不,她是子夜。”
  “可她……”燕乙还想问什么,他也认识子夜,子夜的相貌他也记得。
  “这只是一张人皮而已,她的魂魄没变。”葛楚感受着她凉凉的指尖,连眼神都变得倦怠。
  听闻她这样说,子夜心头一震,手指在她的脸廓上一滑,用食指轻轻抬起她的下颌,问:“那,你愿意跟我走吗?你不在意我……现在成了一个鬼仙?”
  葛楚没说什么,只是悠悠的叹气。
  子夜的执著不亚于湛濡,可是,葛楚心已有主了,却又同样放不下子夜,怎么办?
  她只得叹息。
  “楚茕灵,你……”子夜惊诧地向后退了一步,原来,葛楚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在她身上贴了一道河灯咒。
  “百千灯明,忏悔罪——”葛楚空灵而具有穿透力的嗓音响起,顿时,四周步步生莲,一盏莲花灯在这里幻灭,就有另一盏在那里出现。
  子夜无力地张开嘴,粗喘着气,有如被神祇的龙象浩法钳制住心口。
  “终于要开始了吗?”秋暮雨低声道。
  “被噩梦束缚的人啊,正好,我们去她的梦里看看吧。”梦蝶一歪头,眯起眼睛莞尔一笑。
  秋暮雨摸了摸她的头发,总觉得她这种轻熟少女的纯真笑容很是诡异。
  梦蝶盘起腿往地上一坐,把梦华镜摆在地上,地上亮起了紫色的法阵,是掌梦星宿的图案,秋暮雨赶忙从阵中退了出来。
  这时,五凤楼内悬刻在高处的五凤忽然睁开了眼,眼中透出光束,它们嘶鸣着,震了震翅,就朝楼底的他们露出利爪,俯冲下来。
  “怎么回事?”燕乙惊呆了,五凤怎么会“复活”?
  “是子夜的噩梦,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秋暮雨解释道,“这是她在梦中排斥我们的表现,而梦里真正的内容,我们是看不到的。”
  说完,她看了一眼凝望着梦华镜的梦蝶。
  梦蝶的嘴角一直浮现笑意,她静静地观望着镜中的世界。
  就让她慢慢品梦吧,秋暮雨想着,不知从哪里拔出两把甩刀,两脚遁地,纵身一跃,拼向飞来的凤鸟。
  见状,燕乙当然不能还愣在原地,他身上什么利器都没有,不过,他自己就是一样兵器。只见他眼中火光一燃,霎时,周身都烧起了烈火,金发蔓延,他一仰头,化成了水金色的四翼玄鸟,一鸣冲天。
  秋暮雨正在五凤的翅膀间来回跳跃打怪,打得正起兴呢,燕乙倒好,直接冲上来就放大招——喷火,秋暮雨惊哼了一声,躲到一边,脚踩栏槛,暗自骂了一句:“这只笨鸟。”
  一道阴影从头顶飘过,秋暮雨一抬头,只见一只凤鸟就要打到她这里了,便借力在楼层间跳了几下,用甩刀在凤鸟的尾翼上划掉了几根羽毛,翻了几个空翻才躲到窗外,站在飞檐上。
  上空片片火光,有时还会朝地上横冲直撞,为了不让梦蝶受到干扰,又担心子夜会在半梦半醒见遇袭,葛楚动了动手指,用河灯连成的结界护住子夜,尔后,她两袖一挥,推起两掌,空中就出现了两排点燃的白蜡烛,一排六支,在她掌间灵力的控制下,两排蜡烛划出两道半圆,一根接着一根落在地上,把梦蝶的法阵围住。这阵势,有些像十二蜡祭。
  梦蝶正在进行镜听,这是一种响卜,通过镜子聆听阴阳两界的言语,来得知自己想知道的事。镜中也有一张脸在望着她,然而,镜中的容颜却并不是她的。那是一张幽魅的脸,颀长的眼睫在紫眸上投下阴影。两人在沉默中交流着什么。
  在飞檐上,秋暮雨撩开一串串挂在窗棂上的白色符纸,看清了楼中窗口的位置,手指拈住胸前的沙漏,小心地转了几下。
  燕乙这只笨鸟,喷那么大的火干什么?她暗想。
  不久,空中就出现了几道纵横交错的丝线,把空间分隔开,困住了五凤,它们一撞到丝线,就会被灵力打回去。这些都是秋暮雨用沙漏调出的机关。
  燕乙没有被困住,他在更高的位置上震了震翅膀,瞟了秋暮雨一眼,忽然,他张口喷了一大团火焰,比之前的任何一股都大,直接把五凤烧成了灰,石块抖落了一地,秋暮雨看得目瞪口呆。
  然后,他飞到秋暮雨面前,拍了拍翅膀,示意她坐上来。她没领情,直接从窗外跳进来,身体向前一顷,脚蹬墙壁,横着从极高的地方滑到了楼底,最后用两把甩刀支在地面上,撑着身子,向前一翻,双脚着地。燕乙也已经飞回到地面上,变回了人形,他也没说什么。
  幻境被破除了五凤楼瞬间在飓风中化为尘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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