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渊醉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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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渊醉阁-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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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没沦落到由你来多此一举。”苍辰转身离开,撇下了这一句。
  不久,暮成雪的一头银发就被黑色所侵染。
  雨过天青。

  末之馆

  踏着大理石的脚步声从这条古典走廊的尽头响起,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那轻微飘摆的银灰色长发上,光线顺着灰色的西装一直流转到那半张不露眼睛的侧脸,The End的店主正从这里走过。
  偶尔有人匆忙地经过她,进了别的房间,投入到日程的下一件内容中。
  “记忆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啊。”
  留下这句话,她转进走廊尽头的幽暗拐角,走进下一条走廊。
  阳光下,一走半西欧式的建筑闪闪发光。
  午夜,高中的钟楼响起古旧的钟声。
  苍辰走完了这次的药剂实验,在v大静谧的实验室里听着从远处飘来的钟声。
  闲暇时,他通常会埋身于书房和实验室,乐此不疲地配制药剂,通天通地的花灵彼岸会帮他寻找各种罕有的神奇草药,如果有什么医学问题,还可以和秋原川一起探讨,两个人在学术上志同道合,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更多的也是在书房。
  直到钟声的余音散去,苍辰才锁上实验室的门,离开学校。
  路面上掩映着寒霜,上个月已经下过几场小雪了,天气转冷,北风吹彻。他一手系上大衣扣,走在路上,学校离家并不是很远。
  在铁道上的桥头,坐着一个人。
  “又来了一个,这次的是不是呢?”那人自语道,待苍辰经过时,便对他说,“走这条夜路很危险,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男人。”
  闻言,苍辰驻足,也不动声色。
  那人跳了下来,棕色的发间露出一串夹耳环,他站在苍辰身后,看了看,走到他面前:“看来你不是,不过,一定要记住我的忠告,小先生。”
  由于背光,苍辰的上半张脸阴沉着,他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那个似乎与他年龄相仿的人。
  “哦呀,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那人挥挥手,正要离开。
  这时,苍辰说:“是很奇怪啊。”
  听到那低沉而凛寒的声音那人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你竟然看得见我。”苍辰也回过头,眉头半锁,脸上浮现出孤傲而戏谑的笑意,看着他。
  他惊诧地望着苍辰的眼睛,半晌,梦回时分的夜空被一声惊恐的嚎叫声划破。
  在一条丁字深巷的转角,他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气,回想起方才在苍辰眼中一闪而过的凶光,脸上又簌簌地冒出更多冷汗。
  桥上已然空无一人,不久,一辆火车隆隆驶过。
  苍辰回到了家,并没有为刚才的事感到意外,因为他只是开了一个玩笑而已。秋原川还在医院值班,在路灯光洒落的客厅里,只坐着他一个人。
  岑寂的夜晚,使他很容易想起那个钟声,他唯一一次去The End就是在钟响的时候。
  尽管时光很漫长,回忆却能转瞬即逝。而在那些回忆的片段里,他总是一个人,在祇庙里镇灵也好,在学校的长阶上也好,一直都是一个人。而每一次转折,都是因为另一个寂寞的身影。
  渐渐的,他很想走进那漫天落叶的深秋,循着秋风的味道,寻找红色的枫叶林。因为同样的孤独,他一眼就读懂了那种孤寂的眼神,然而直到他真正走进去,才读懂了其间淡淡的悲苦。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一直守住那份孤独。
  无意间听到学生聊起一家如意茶馆The End,后来,他推开了那扇门。
  店主是一个梳着一头没过膝盖的银灰色长发的女子,似乎是一个看上去就有怪癖的人。
  在听完他三言两语的“倾诉”后,她说:“其实很简单,按照你的心意去交往就可以了。”
  苍辰也给出了一个冷静的答复:“如果是这样,我会考虑给你差评。”
  “哦?”店主莞尔一笑,“那为何不是毫不犹豫的呢?”
  “因为这杯铁观音的品质。”
  “我不否定。”她细细擦拭着青瓷茶杯,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地说,“这也有可能是冥冥之中的事,每个人最初都希望自己能遇到对的人,成为自己一生的半翼,可是能遂了愿的又寥寥无几。你的愿心很强烈呐,不过,‘运命唯所遇,循环不可寻’,信不信是你的自由。”
  “那他是吗?”
  “这是第二个问题。”
  苍辰只好又点了一份茶点。
  茶点被端上来之后,店主才回答他:“你说的那个人,以前是有过一个男朋友的哦。”
  买完单,店主宣布了他要付出的代价:“为这杯茶起个名字吧。”
  “铁观音。”
  “奇怪的顾客,来之前居然都不打听一下本店的规矩,不怕被坑吗?”店主不怀好意的笑道,“不过算了。铁观音是茶的种类,作为顾客请赋予它一个有存在过的意义的名字。”
  名字是吗?苍辰只思索了片刻,说:“冥想。”
  “命名已经成立,对于你的回顾店长我十分的感谢,最好就不要有下次光临了。”
  苍辰转身离开,洒脱地向她挥了挥手。
  所以他对秋原川说:“你看起来,很寂寞。”
  从那之后,两个人的孤独,又维系在了一起。
  大钟响了六下。
  苍辰渐渐醒来,坐起身,扶着额角,闭了会儿眼,想起梦境中留下的残念,有些凄然地失笑道:“是这样吗?”
  拂晓,天边泛起青浅的琉璃色,月色泠然,却散发着温暖的月晕。
  店主依旧站在钟塔顶端,俯视着城市的一角。
  “是了,代价是很惨痛的,在命名成立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法挽回了。有谁能看到命运的□□会转向哪条轨道呢?”
  下了早班车,秋原川走向小区,在橘色的灯光下,回望了一眼遥远塔尖上的幽暗身影。
  回到家,他径直推开自己的房门,却看到苍辰站在门后,手里拎着浇花的水壶。一身血红襦裙,肤色雪白,银发赤瞳的彼岸就坐在窗台上,手捧一杯清水。
  “要先吃早饭然后才能补觉哦,主人。”她眯起眼睛,微笑道,修长妩媚的眼帘也是雪白的,在曦光下一闪。
  秋原川只好默默地妥协。
  饭后,苍辰准备好书和讲义,干净利落地打上领带,准备去学校。这时,秋原川将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背后。他稍一回头,问:“原川,怎么了?”
  “下午回来,一起去书店。”
  “哦。”苍辰应道,并没有挪动身子,因为感觉到秋原川细微的鼻息落在了自己的颈侧。
  “记忆是很重要,如果变成残念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他伸出手,轻轻放在苍辰的右眼上,手指触入发间。
  一阵冰凉的触感徘徊在苍辰的额角,他似乎看到了一道银亮却并不刺眼的光,倾注着秋原川掌间全部的温度。
  他的瞳孔一缩,不由得为之一震,记忆如海浪般涌没了思绪。
  “苍辰。”在垂下手的那一刻,秋原川轻呼了一声,身体不自觉地靠在了他的背上。
  他立刻转过身,扶住秋原川,但还是没能阻止他昏睡过去。
  是因为动用了那部分的灵力吗?这个治愈系的家伙。苍辰想道,轻到几乎不着痕迹地把他安置在床上,苫好被子,掩饰不住担忧的神情,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下午四点多,在六月雨天书店,红糖师兄正和几名店员奋战在一线销售区上。可能是因为这个季节的浪漫与温寒交替,最近畅销的新书也不胜枚举,而温暖的阅读间也为书店带来了热季。
  “这些是最近的失踪者名单和他们的个人信息,是湛师姐调查到的。”在一个僻静的阅读间里,秋暮雨把笔记本推向苍辰和秋原川,“失踪者都是从二十四到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还没有查出他们的失踪地点和具体时间。”
  “哥哥,”由于自己没有眼镜,为了保持神秘的氛围,秋暮雨推了一下秋原川的眼镜,问,“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人物?”
  秋原川稍稍摇了摇头。
  “可是哥哥的灵感不是很强吗?怎么会一点线索都没有?”秋暮雨抓住他的肩来回晃动,毫不夸张地蹭蹭他的侧脸。
  秋原川一脸漠然地偏过脸去,任由她摇晃着自己。
  见状,梦蝶不禁无奈地苦笑道:“呃,暮雨的兄控情结啊……”
  “线索的话,我这里有一个。”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苍辰开口道。
  大雪纷飞的傍晚,四人来到了桥上。梦蝶手持一根燃着泪的白蜡,这其实是一盏符灯,在书店的时候,她曾解释过它的用途。
  逝水与流光都是无法追回的东西,而这根蜡烛名曰流光,是无数流光中的一支,可以追回一段时空的记忆。
  烛光在风雪中流转了许久,却没有显示出任何迹象。
  “果然还是要有降灵者的灵力作为媒介才能按照意愿启用符灯吧。”秋暮雨说道,她站在梦蝶娇小玲珑的身后,两手环在她的肩上。
  望了一眼烛火,就这样犹豫了一下,秋原川掏出一包烟,用骨感的两指夹出一支,借着烛火点燃,轻衔在唇边,随后,几缕青烟被悠悠地吐出。
  “这样都可以。”秋暮雨和梦蝶一致呆萌而惊异的看着他。
  秋原川并不愿意在喜欢的人面前抽烟,即使他喜欢的人并不介意。想来,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他遇见暮成雪那个的晚上,他以为苍辰已经离开了。
  天色渐晚,符灯的光明亮起来,烛泪倒流,蜡烛被续长,四周的风雪渐渐消失,归于平静,流光回到了某个夜晚。
  未几,他们听到了悠远的钟声,一共响了四下,余音过后,微风将月出后撤的呜鸣声吹了过来,祥和地拂过耳畔,随风在远方破碎。
  这样的呜鸣声时时传响,越来越近,直到火车轰鸣驶来,带着尖锐的巨响,铿锵的打磨着轨道,所到之处一阵微颤,就这样渐渐远去,鸣声被带到更远的地方。
  风雪又渐渐飘落,铺天盖地,桥上车水马龙,时间回到了现在。
  “什么都没有。”梦蝶平淡地说。
  “也就是说,这件事与这个地方无关了。”苍辰分析道。
  梦蝶看到这根白蜡比之前矮了一大截,柔光中平添一抹黯然。
  如果可以追回流光,就真的能做出改变吗?
  秋原川向桥的另一边望去,指间还夹着半支凉烟,恍若看到了一个银发飘逸的身影。
  “真巧啊,你们都在。”暮成雪走了过来,一头黑发沾染着雪花。

  拾荒

  千年前,长安。
  “还没有九弟的消息吗?”大殿上坐着的是当朝天子,他放下看过的奏折,随口一问。
  “尚无。”大司马大将军苍翰坐在空荡的殿阶下,“不过,若是我朝与胡人交战,他必会归朝。”
  君子一笑:“那就有劳二哥了。”
  一霎芰荷雨,几回帘幕风。
  初夏的江南,有不少人前来欣赏五湖风光,而苍辰还在林间赶路,寻找几天前那个不辞而别的人。
  江南多瘴疠,对于久居北方的人来说必会有所不适,还有一月左右就是梅雨天了,不知道秋原川身上的旧伤会不会复发,他隐隐有些担忧。匈奴又随时可能来犯,时局危机。
  苍辰忽然停住脚步,因为听到前面有打斗的声音,他又走了一段路,果不其然,于是闪身躲进了草丛。
  只见有十几个人围着一位中年大叔,这个大叔手无寸铁,却能独自应付他们的刀剑,毫发无伤。
  这种步法和力道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力大生风到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出神入化得近乎儿戏,好像不是在拳脚相向,却更像是把这帮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没过多久,这些人就都被大叔的内力震倒在地。随后,他们就知趣地落荒而逃,大叔也扬长而去。
  这位前辈的功力着实惊人,可为何刚才那些人硬要自不量力?苍辰稍微想了想,又觉得与他无关,还是继续找人吧。
  其实,他也说不清为何要去找秋原川,就算找到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却总觉得一定要找到他,似乎有一件被埋藏了很久的事情一定要弄明白。
  当日,是谁饮下了忘川酒,乘月逝去,刻在三生石上的前尘字字锥心,是谁的血染红了曼陀罗华?此刻的他还没有这样的追忆,可时间长了,又怎么会记不起来呢?只是当时还蒙在鼓里罢了。
  他茫然地沿着这条林荫道走了下去,不知不觉就被那位前辈注意到了。
  “这位小道长,怎么好像有心事啊?”大叔不觉间凑到了他身旁,风趣地问道,“你们道家不都是逍遥于闲云野鹤,不为世情所累吗?”
  苍辰不为所动,也没有惊觉,以这位前辈深厚的内力,刚才在打斗时应该就察觉到他的存在了。
  “修道就不能有心事吗?”
  “诶,那也未必。未知何日到仙家,曾许彩鸾同跨。人心毕竟有情,一旦有所牵挂,就算你身在空门,也守不住那松风静夜啊。”
  这位前辈与苍辰素昧平生,却看得出他的困扰,又如此感慨,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晚辈不是道士,但多谢前辈指教。”
  “什么?你不是道士?”大叔立时停在他面前,见他紫色道袍,垂丝散束的样子,现在却感到惘然若失,叹道,“唉,也罢,我说小鬼,你为何要谢我?”
  徐徐行了几步,苍辰撂下一句“你不必知道”,便匆匆离去。
  一股浅香渐渐漫入鼻翼,他走了很远,这气息只萦绕在他周围,四下望了望,他轻声道出:“原川。”
  什么人也没有。
  初见时就是这彼岸花香,明知道是毒,还是情愿沉醉其中。
  他转身继续前行,却一惊。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脉脉不言地站在前方。他立刻走过去,问:“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很久。”
  “等你。”
  他没在意秋原川的回答,而是拥住了他,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找不到他了。
  “这几天你去哪了?”松开手后,苍辰一如既往的冷静地问。
  秋原川移开与他相触的目光,转身时,眼神变得悲凄,夜琉璃般的眼眸被破碎的血瞳所取代。他渐渐走远,苍辰刚想说什么,却没有说。他恍然醒悟,是自己鬼迷心窍了,刚才他没有闻到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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