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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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梦-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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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然你以为甚麽会那麽的厉害?”
  它这才松了口气,朱衣取出牙齿,抓住它的手,放在它的手心,说:“你来?”
  它的手放在半空,片刻之後手里出现了一把灰色的弓,那枚牙齿也被它镶嵌在一支梦丝化作的箭头上,它把弓箭递到朱衣手中,说:“你来罢,把它射进那些龙骨之中。”
  朱衣迟疑了一下,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说道:“还是你亲自射罢,这样你也放心一些。”
  它很快就想明白这是怎麽一回事儿,忍不住生起气来,骂道,“你这条多疑的九头蛇!我又不是疑心你!你捆了我这麽久,我能把弓举起来就不错了!”
  朱衣被它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看它一张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就赔不是起来,“阿奇你不要生我的气……”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怔住了,朱衣看著它,一时之间忘记了接下来要说甚麽,它扭开头,不再看他,心里却觉得又难过又辛酸。
  朱衣看了它许久,始终不见它开口,终於一言不发的从它手上把弓箭接了过来,然後对准那些巨大的白骨,拉满了长弓,猛然间射了出去。
  长箭穿过那些白骨的缝隙,深深的插入了谁都看不见的地方,朱衣便拿著弓看它,想说甚麽又不敢说的样子,它看著他这样子就有点生气,突然从朱衣的手里夺过了长弓,顷刻之间那张灰色的长弓便消失不见了。
  它背对著他,生气的揉著自己的手腕,看也不看他,说:“你快点变成龙,我们去魔界!”
  朱衣一时回不过神来,反问道,“你不是要留在人间麽?”
  它有些心烦,凶巴巴的说道:“留在人间干甚麽?等著看你受罪?”
  朱衣吃惊的看著它,他几乎不敢相信,急切的追问道,“你……是在担心我?”
  它转头看著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喊道,“才不是!还有,以後不许叫我阿奇!”
  朱衣看了看它,然後垂下了眼,轻声的应道:“好。”
  它顿了顿,想了好一阵儿,突然说,“你叫我景玉,我喜欢这个名字。”
  朱衣抬起头来,深深的看著它,它突然伸出手去,使劲儿的捏著他的脸,嘟囔说道,“反正就是不许你叫我阿奇!”
  朱衣抓住了它的手,试探般的小声叫它道:“景玉。”
  它突然心软起来,却又不想被他看出来丝毫,就用另一只手使劲儿的捏他的脸,嘟囔著说道,“笨衣衣。”
  朱衣怔怔的看著它,眼底闪动著莫名的光,然後搂著它,在它的脸颊上轻轻的亲了一下。
  朱衣变作了赤龙,它还象从前那样骑在了他的身上,抓住他的龙角,就好像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只是从海水之中往上游动时,他们两个都看到了海水中淡淡的红色,带著血腥气。越往海面上游,那血腥气越重,海水中满是浓重的血色,仿佛一片红海一般。
    
  
  它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便抓紧了朱衣的龙角,朱衣安抚它道:“不要怕,有我在。”
  话音落下,却只是摆了摆尾,迟迟不曾游出水面。它忍不住著急起来,问说:“你要去哪儿?”
  朱衣昂头看去,低声的说道:“这里不是太平之地,我们先躲开些,到回了魔界之中再看形势如何。”
  那时正有条死去的大龙沈沈的从海面落了下来,被利爪开膛破肚了一般,翻出龙鳞下的道道血肉来,周遭海水血一般的豔红,浓重的血腥气让它几乎无法喘息。
  它浑身发冷,抓紧了朱衣的龙角,朱衣不言不语,只是在海底游得愈发的快了。
  过了片刻,便已然到了海底的一处深渊,那里一眼望不到底,只有夜一般的暗黑。
  朱衣低声的吩咐它道:“我把红珠给你。这封印厉害,纵然已有缝隙,来去都吃痛得很,你要小心。”说完却又愣了一下,笑了出来,说:“不过,也许对你没甚麽妨害也不一定。”
  它当初倾尽全力封下这道封印,封印内外,不许出入。想来自己也不当例外,只是朱衣这麽说,它也不想他太过担心,便没再做声。
  朱衣带著它游入那深渊之中,它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仿佛沈沈坠落,不知所以,唯有紧紧的抓住了手中的龙角,抱紧了身下赤龙的脖颈。
  坠入那一片深渊之中时,魔障之地分别前的往事,犹如落叶一般纷纷迎面而来,簌簌的落下,将它紧紧的埋住,几乎无法呼吸。
  它终於想起来了。
  它伸手把相繇推入了深渊之时,他不知想著甚麽,正好微笑著转回头来看它。
  脸上原本满是温柔的笑意,可看到它时,霎时间就变了。
  那时他眼底的神情难以言喻,让它浑身发冷,不住的颤抖。
  它露出凶狠的神情,还有尖利的牙齿,可它心里,其实害怕极了。它怕他暴怒起来,会骂出甚麽不堪入耳的话语,怕他一伸手就将它一同扯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它怕极了,怕得浑身发抖,几乎不能直视他,可它却绷紧了身体,浑身僵硬,动也不动的只是看著他。
  它害怕的一切最终都没有发生,它只是眼睁睁的看著他一直的坠落,直至消失不见。
  那深渊里噩梦一般浓重的黑暗让它几乎不能呼吸。
  它从噩梦之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只是屋里暖意正盛,它怔怔的坐在那里,一时之间,仿佛不知身在何处的一般。朱衣正坐在它的身边,低声的同周遭的人说著 甚麽,见它醒来,便替它披上了一件衣裳,然後喝退了一旁的人。
  它紧紧的盯著朱衣看了好久,仿佛要确信眼前的人不是别个。
  “你做噩梦了,”朱衣握紧了它的手,喃喃的说道,“梦著了甚麽?”又搂著它,柔声的说道,“有我呢,不要怕。”
  “这里是哪里?”它看著四周,又问说,“外面的情形怎麽样了?”
  朱衣帮它擦著额头上的汗,小声的说道,“也没甚麽,天界命东海的龙族打头阵,素音捉了那只金翅迎敌……”他话还不曾说完,它就抓住了他的手,质问一般的看他,朱衣连忙解释说:“是那只叫做明玉的,不是那只小的。”
    
  第十章
  
  它想起方才海上的惨状,心里一阵儿翻江倒海,只觉得难受得厉害,朱衣一直留意看它脸上的神情,觉著不对,便急忙说道:“这时节他们两个只怕早在龙宫里了,你还担心甚麽?”
  景玉推开朱衣替它拭汗的手,说,“海里死了那麽多的龙,你怎麽还在这里陪我?”它披著衣裳,只觉得身上一层冷汗,将才披上的衣裳也要浸透了,那种挥之不去的寒意让它微微的颤抖,心生惧怕。
  朱衣见它是为了这个著急不安,便松了口气,说,“天界也不过是要借刀杀人罢了。我把天柱垫起一事说与季钰,他便急忙的赶回去了,要借个由头向天帝上书。”又说,“天柱既已垫起,裂缝便会渐渐合拢,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 ”
  它仍觉得不妥,著急的说道,“封印不曾补好,三界仍旧相通,如何教人不担心?”
  朱衣便笑,搂著它的腰,在它肩头说道,“天帝可比你著紧多了,修补封印的事,只怕也在做了。”
  景玉心里只觉得没这样简单,只是无论它问些甚麽,朱衣都这样轻描淡写的略了过去,摆明了是不想让它担心的样子,它想了想,知道再逼问只怕是问不出甚麽来的,就说:“你把我心上的封印解开,我来吃魔物的梦吧,吃够了,就能祝你一臂之力。”
  朱衣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却还是笑著说:“魔物的梦麽?只怕是难吃极了。你还是不要吃的为妙。”
  看了朱衣一眼,不声不响的伸手去摸朱衣的心口,察觉到了红珠的所在,这才略略的放心了些,说:“那怎麽成?不然就吃你的梦也好。”它想起了一件旧时的事,便忍不住说道,“你小的时候,有一次做梦,真正是好吃极了,无穷无尽,怎麽也吃不完似得,”它想起那时那豔丽香甜的梦来,便自言自语般的感叹道,“我这一生,就不曾吃过那样好吃的梦。”
  朱衣似乎有些不解,“甚麽时候?我还是小蛇的时节麽?”
  景玉郑重的点头,说道,“所以以後你要睡时,就在我身旁睡好了,若是有好吃的梦,我就统统吃了。”
  朱衣似乎并不记得它说的情形,可他丝毫也不在意,反倒得意的笑了起来,说:“你赶我我也不走的。”说完就搂著它躺倒在了床上,一只胳膊胡乱的压在它的肚子上,脸颊贴在它的心口,喃喃的说道:“梦算甚麽,你若想吃,我甚麽都给你。”
  景玉不留情的捏著他的脸,却被他捉住了手腕,趁势偷亲著指尖,它的心口一热,慌忙的缩了回来,看也不敢看他,把脸转向了床帐,一心一意的看著。
  朱衣的呼吸落在它心口,一下一下痒痒的,它看著他的脑袋,胸口被压得有些酥麻,却不舍得推开他,便问说,“方才我起来的时节,你同他们说甚麽?”
  朱衣犹豫了一下,终於呼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有事瞒著你。你如今也在我身边,便是告诉你也无妨。”
  景玉无端的紧张了起来,朱衣凑到了它的耳边,悄声的说道,“帝俊快不行了,季钰他们想要拥戴那只胆小的金乌做天帝。”
   
  景玉吃了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来。“为甚麽?帝俊他是天人,怎麽会不行?”
  轩辕曾和它说过,上古时候的神兽,都是天地之间的清浊之气交合孕育而生,能够不老不死,与天地同寿有著无尽的神力。但世间有各样的神兽,却只得一个天人,这便是帝俊。人面蛇身的女娲,也是照著帝俊的模样才捏出了凡间的人。
  朱衣就笑了,似乎猜出了它的心中所想,便说:“我往日里想得与你一般。可我在魔界,也见过神兽渐渐衰弱,不能走动,化作山石,或在那之前,就被魔物杀死,瓜分而食。他纵是天人,也与我们没甚麽区别,神力会慢慢衰竭,终有死的一日。”
  它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便沈默起来。
  帝俊曾是这世间唯一的天人。他曾与神兽交合,生出许多後代,终究无人肖似天人,皆是兽形本相;他又与凡人交合,生出子女却与凡人大不相同,有神力,又比凡人俊美许多,只是寿命与轩辕一般,皆有定数,不能长生。
  可在它的心里,总觉著若不是帝俊,轩辕也不会死去,仍旧长久的活在这人间。
  这大约也是它恨帝俊,恨相繇的缘故罢。
  朱衣方才说出这样的话来,言下之意,便是说,帝俊神力衰弱,早已大不如前,所以他们筹划好了,要杀死帝俊,将帝俊与羲和之子,就是唯一剩下的那只金乌,送上天帝之位。
  就连帝俊那样厉害的天人,居然也会死去麽?它怔怔的想著心事,朱衣有些不安,就同它发誓说:“你放心好了,我答应你,将三界隔绝,便不会哄你……”
  景玉看向他,恍惚之中,就好像看到了许久之前那个想要伸手捉住它,却坠落入无尽深渊的相繇。
  原来无论是天人和神兽,终究都会衰弱,就连相繇,便是没有它,也会死麽?
  它的心口突然一阵儿刺痛,难受得厉害,眼前也有些模糊。它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抚摸著那张熟悉的面孔,喃喃的说道:“我那时推你下去,你恨我麽?”
  朱衣愣在了那里,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眼底的光变得寂暗,问道,“为甚麽突然问起这个?”
  他的声音嘶哑,它仿佛被甚麽刺著了似的,猛然惊醒过来。
  它居然忘记了,相繇早已经死了,眼前的人,只是转世的朱衣罢了。它狼狈的想要收回手,朱衣却握住了它的手腕,不许它离开。
  它心里有些乱,朱衣低头亲吻著它的手心,悄声的说道:“他不恨你。”他的气息呵在它的手心,暖融融的,让它心底发痒。
  他抬起头来,悲伤的说道:“他若是恨你,怎麽肯拿命换你醒来?”
  它吸了一口气,心底有甚麽东西要急切的涌出一般。它颤抖的伸出手,捧著他的脸,朱衣微微的笑了起来,就好象和很久很久以前相繇的笑容渐渐的重叠了起来,变得清晰。
  “拿命来救我,我就会原谅他?”它声音发颤,反问他道。
  “他都算计好了。”朱衣低声的说道,“你醒来之後,甚麽都不会记得,就不会再恨他了。而他,即便是转世之後,也会找到你,也能找到你。”
  它其实并不觉著意外,这听起来的确就是相繇会做的事。
  “那你究竟是谁?你是相繇,还是红玉……还是朱衣?”它终於还是忍不住,将埋在心底许久的这句话问出了口。
  它心里一直都在害怕,也从来不愿深究细想。就好像朱衣一直假装它就是阿奇,不是别的甚麽人一样。
  可它终究不是。阿奇只是它的一世,或者两世,就好想它睡著了,做了几场长久的梦,梦里它是小和尚,是云飞,是阿奇或者景玉,梦里的所有都栩栩如生,真的一般,一切不能忘记,可它终究还是从梦醒来了。
  朱衣沈默了很久,目不转睛的看著它,低声的问说:“那你又希望我是谁?”
    
  它心底一震。就仿佛混沌之中骤然亮起光来。它知道光里面有它想要的东西,只是光太明太亮,刺得它睁不开眼。
  朱衣屏著呼吸看他,神情与许久之前似乎没甚麽分别。
  但是很多的事情,都已经不一样了。
  景玉张了张口,正想要说些甚麽,便听到门外有人唤道,“魔主,天界的神旨已到,使者正在宫外恭候著魔主。”
  它心里一紧,便问说,“甚麽神旨,他们来做甚麽?”
  朱衣犹豫了一下,终於说道:“你方才睡了太久,不知道这世上的事,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景玉听他口气古怪,便觉著不好,想著他话里的意思,心就愈发的往下沈,立时说道:“你又对我动了甚麽手脚?”不等他答,便又问道:“我究竟睡了多久?到底出了甚麽事?”
  朱衣挣扎片刻,这才说道,“帝俊早已沈睡不醒,天界拥戴帝俊与羲和之子为新帝,要封我为大泽之主。”
  “大泽?”景玉糊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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