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里隐约带著哭意,阿奇听著心里十分难受,正想要说话,却远远的看到那白骨的微光。明明是一片黑暗之中,却不知为何它却看得到,它慌忙的搂住朱衣,说:“到了,慢些飞!”
朱衣便顿住了,十分不解的问说:“阿奇看得到?”
阿奇便摸了摸它的脖颈,从它身上翻了下去,说:“猫的眼睛在夜里最好使了,你不知道麽?”
朱衣想说甚麽,抿了抿唇,还是没有说,阿奇看著四下里那许多的森然白骨,脊背就忍不住一阵阵的发凉,它问朱衣,“你在这里这麽久,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是甚麽地方?怎麽这许多的白骨。”
朱衣变化成人形,伸手握住它往前走,一面低声的说道:“这里魔气很重,我猜是三界的缝隙之处。只是深在海底,所以罕有人至。便是有魔物过来,也不能逃脱,统统淹没在这里。”
阿奇似懂非懂,只是听他的口气,仿佛与玄冥子一般,都懂得其中的玄妙似得,心里便有些感触,低声的说道:“我只是几日不见你罢了,却觉著都好像有些不认得你了。”
朱衣顿住了,捉紧了它的手,屏著气问它:“阿奇不喜欢衣衣了麽?”
阿奇觉著他这个样子又似乎和从前没甚麽分别,心里也不知道甚麽滋味,没有回答他,只说:“你甚麽都不要说,只听我来说。”
说完还觉得不放心,就小声的嘱咐道:“不许瞎说,知道麽?不许说是你想的法子,把他捉来了这里。”
朱衣不高兴的撅著嘴,闷闷不乐的样子,却甚麽也没说。
阿奇带著他走到了关著季钰的所在,看见季钰抱著头闷坐在那里,仿佛睡著了一样,便站了一会儿。朱衣等得不耐烦,就小声的说道:“这种鬼地方他也睡得著……”
话音未落,便看到季钰吃惊的抬起头来,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张望著,好半天才啊了一声,欣喜若狂的站了起来,跑到他们面前,却又狠狠的撞在壁上,痛得捂著脸高声大呼。
阿奇啊了一声,甩开朱衣的手,跑过去著急的问说:“疼不?”
朱衣撇撇嘴,小声的说道,“吃了亏都不张记性。”
季钰捂著脸,又高兴又不安,说:“不是教你别回来了,你怎麽不听,非要回来?”
阿奇笑了起来,说:“丢下你一个在这里怎麽行?”说完就看著这副巨大的骨架,一直走到了鱼头的地方,伸手摸著那一段圆润的白骨,想,若真是与天界一般无二的梦丝,便该能化了才是!
便用力的握住了许久,季钰跟在它身後看著,又看了可怜兮兮站在外面的朱衣,忍不住就问:“你要干嘛?”又问它:“你们两个怎麽找到这里来的?”静了不一会儿,又火急火燎的说道:“要不你赶紧走吧,在这儿多危险啊,别你也被捉住了!”
阿奇正在这里一门心思的使劲儿,奇怪为甚麽怎麽都不得法,季钰还在一边叽叽喳喳,聒噪得厉害,它就著急起来,说:“别添乱啊!你还真想一辈子被关在这里呀!”
话音刚落,便听到沈闷的一声,就好想牛在深海里哞哞的叫一样,然後脚下突然晃动了起来,季钰不曾站稳,重重的摔倒在地,头又撞在壁上,痛得他嘶嘶的直吸凉气。
朱衣的脸色霎时就变了,慌忙的喊道:“阿奇!快出来!它醒了!”
阿奇原本抓著鱼头处的一截圆骨正在使劲儿,被这突然而来的变化也吓著了,半天没有动弹。眼看著鱼骨就要起身游了起来,朱衣脸色发白,索性变作龙形,用力的将鱼骨绞缠住了,冲它著急的喊道:“快点出来!”
阿奇定了定神,便说:“不要怕,我好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儿了。”
朱衣哪里信它,急得不行,一横心,索性用力一绞,便听到鱼骨发出低沈的声音,仿佛哀哭一般。阿奇心头一颤,就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却来不及多想,便听到喀拉一声,仿佛骨头断裂的声音,然後一声声的,阿奇眼睁睁的看著那一根根白骨从它头顶断裂开来,那种仿佛水底发出来得哀鸣声愈发的大了起来,就好像因为痛苦在哭泣一般。
☆、【卷二】《蝴蝶梦》 六十九
阿奇慌忙的喝止道:“停下,别再用力!”
朱衣听它口气坚决,将信将疑,便松了松力气,阿奇就说:“你听这声音,是它在哭啊,你把它吓哭了……”
阿奇摸著鱼骨,那沈闷的哀嚎声慢慢的平息了下来,然後仍旧沈在了水底,阿奇轻轻的拽了拽鱼骨,便看到鱼头的白骨慢慢的张开,阿奇露出欢喜的笑容,慌忙的冲季钰说:“快,快从这里出来!”
季钰摸索著从地上抱起了甚麽,然後这才朝著它的声音走去,在阿奇的退拽下从鱼头微张的齿缝中逃了出来。
他刚跳到地上,身後的白骨便突地云烟般的消失了,仿佛一切都不曾有过似得。
朱衣怔怔的看著阿奇,一时竟然想不出要说些甚麽。
季钰一脸钦佩的看著阿奇,说:“好家夥,你这麽厉害,我拼死都出不来,你这麽轻而易举的就把我放出来了!”
阿奇原本一直垂著眼在看自己的双手,那鱼骨化在它手心里的感觉那麽的熟悉,就仿佛很早以前就曾经碰过这样的梦一般。听他说话,这才回过神来,说:“这是梦化的鱼,是很厉害的人的梦,你要是穿得破,才怪了。”
季钰哦了一声,还是有些不明所以,自言自语的说:“梦还能这麽硬啊?不懂。”
朱衣化作人身,落在他们身边,又从袖中取出明珠来,照亮一方,然後小心翼翼的看著阿奇说道:“活骨鱼没了,它也出来了,然後呢?”
阿奇啊了一声,便说:“是啊,”又看向季钰的怀里,问说:“这个是你的同族?”
季钰点了点头,又说:“他饿得厉害,有些不行啦,我得赶快出去捉龙给他吃!”阿奇看了朱衣一眼,就说:“那我们就一起出去。”
朱衣把明珠递给阿奇,同季钰说:“外面魔物多得很,你既然要先捉龙,那我就帮你拦著。”
季钰有些惊讶,笑著说:“景玉,你怎麽教得,这才几日不见,他怎麽就变了个人似得。”朱衣有些恼羞成怒,说:“我又不是为了你!”
阿奇见他们两个又斗起嘴来,心里松了口气,想,季钰千万不要知道了才好。
季钰把那个人交到阿奇手里,几个人飞出海面,朱衣背著阿奇,看著季钰在海面上捉龙。阿奇看得胆颤心惊,就跟朱衣说:“那个人要是找来了,你说我们去哪儿躲著?”
朱衣看著季钰,半晌才说:“阿奇想去哪里?”
阿奇正要说话,怀里趴著的这个人慢悠悠的出了口气,然後坐了起来,正好跟它脸对著脸,阿奇吓了一跳,往後一仰,差点儿从朱衣的身上掉下来。
那个人眼疾手快,一下就拉住了它,又看了看四周,眼光从季钰身上转了过来,打量了它一下,才哦了一声,说,“你就是他那个好兄弟。”
阿奇被他紧紧的抓著手,颇有些不自在,就挣开了,说:“你也是金翅鸟?”
那个人呵的笑了,不以为然的说道:“不是金翅鸟,那些魔物捉我做甚麽?”
阿奇心里嘀咕,想,我也想知道他们要捉你做甚麽,金翅鸟能吃麽?还是能应愿?
只是看他生得十分俊美,心里不免想著,也不知他比季钰大了多少,怎麽性子差这麽多?
大约是瞧见了它脸上那种疑惑不解的神情,那个人一时无语,半天才说:“你真是……跟你的好兄弟一般无二,如出一辙,都是甚麽都不知道,怎麽在这世上活了这样久?”
阿奇看著季钰已经捉到了一条小龙,正要飞过来,就问说:“那些魔物为甚麽要捉金翅鸟?难道同金翅鸟有仇?”
那人笑了起来,翻身从朱衣背上跳了下去,化作一只大鸟,朝季钰飞去,回头同它说了一句:“蠢人,金翅鸟若是死了,心会化作明珠,可应世上万千所求。你现在懂了?”
阿奇怔住了,这时它才明白朱衣之前话里的意思。为甚麽那个人说出的底细时,朱衣会那麽的害怕。
两只金翅鸟在海面上分食一条小龙,那场面的确十分的可怖。阿奇只看了一眼,就心惊肉跳,吓得不轻。它抱著朱衣的脖颈哄他扭过头去,朱衣低声的说道:“那个人想要的,当然还是明珠,可若是寻明珠不到,自然伯奇也是好的。阿奇,我们和他们分开,你救了他们一次,不就不欠他甚麽了麽?”
阿奇听得十分明白,它也有些怕季钰知道捉他的事情朱衣有份。季钰倒也罢了,就是他那个同伴,看样子不像是个善罢甘休的性子。
还没等它想出来要怎麽道别,季钰就已经回来了,同它说道,“我们去那边的小岛上住著罢,我刚才看过了,那岛不小,四周都是海水,便是有甚麽妖魔过来,也不怕它!”
☆、【卷二】《蝴蝶梦》 七十
季钰兴致勃勃的说著将来的事,阿奇看他这麽兴高采烈,更是说不出要分道扬镳,各走各路的话,就抿著唇安静的听他说。季钰自得其乐的说了一阵儿,突然想到一件极要紧的事,便惊奇的说道:“哎!咱们三个名字都有个玉字,真真是有缘分。”
阿奇就说:“谁呀?同你一道被关起来的那个金翅鸟?”
季钰点头,说:“他叫明玉,”又认真的说道,“他说了,这次天下大乱,就是海底的龙族与魔界勾结,坏了魔界的封印。他说我们先吃掉那些作乱的魔龙,天界必要好好的嘉奖我们!”
阿奇看他一副把那个人的话奉做金科玉律的模样,心里头就有些发毛,又看著那只金翅鸟在海面上低低的飞著,四处搜寻,就觉得不寒而栗。那金翅鸟大约是不曾吃饱,仍要捉小龙来果腹。
它搂著朱衣的脖颈,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些我不懂。我不大喜欢天界,也不想与天界有甚麽干系。”
季钰被它泼了这麽一桶冷水,正要辩解,便看到天边暗了几分,仿佛有乌云涌动过来,朱衣看到了,愣了一下,紧紧的看了半晌,突然说:“那个人来了!”
阿奇只觉得他浑身绷紧,犹如冰凉的石块一般,也有些发慌,季钰不明所以,也看向天边,问说:“谁来了?”
朱衣只是急促的说道:“我们赶紧躲起来!”
季钰只觉得他声音都变了,也猜到形势危急,顾不上笑他,就说,“我们就藏在那个岛上如何?那个岛里有个山洞,因为连日落雨,海水上涨,所以把洞口盖过了。”
朱衣也不答他,急忙的就让阿奇抓紧,便朝季钰指得方向飞去了,季钰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後,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明玉看见他们往小岛的所在飞,并没在意,季钰便喊他,明玉看了看他们,急忙的吞吃了一条龙,也朝他们飞来了。
海水上涨的厉害,将原本的山洞入口都掩盖了,朱衣念著避水诀,背著阿奇从水底游入了洞中,季钰和明玉跟在他们的身後,勉强的飞进了山洞之中。
阿奇取出朱衣给它的明珠,将洞中照亮,原来这山洞极大,洞中有许多怪石洞穴,足以栖息。
看著洞内如此之大,想来这岛原本也不小,只是海水上涨得太过厉害,所以四处都淹没了。季钰变作人形,好奇的四下里张望著,明玉身形大过他许多,飞进来的时候忘记了变化,颇有些吃力,缓了片刻,这才问说:“刚从那黑牢里逃脱出来,又进来这黑洞里做甚麽?”
朱衣却不变化,只是将阿奇围住了,浑身紧绷,仿佛蓄势待发的一般,说:“外面有魔物要来了,你若是不怕,就自去迎战!”
明玉斜眼看了看他,突然说:“你这麽个魔物都害怕成这样,我为甚麽要出去讨这个没趣?”
阿奇不料他们两个都看得出朱衣本是魔物,心里就有些不安了,说:“我们先在这里躲躲,迟些没甚麽了再出去望一望也不迟。”话音刚落,便听到海面上仿佛夏夜之风一般沈闷的声音,转眼间便由远及近,仿佛许多蝇虫飞动,铺天盖日而来的一般。
朱衣仿佛也听到了那个声音,瑟缩了一下,将身体绞成一团。
那声音由远及近,又很快的由近及远,不知去了哪里,声音慢慢的远去了,消失不见,阿奇不知怎的,便松了口气。看朱衣仍旧绷得紧紧的,便摸了摸它的脖颈,说:“别怕,它们走远了。”
话音未落,便觉得诧异,原来朱衣居然是在发抖,若是不摸著它的鳞片,只怕还察觉不出。
阿奇心中觉著异样,便问说:“怎麽了?”
朱衣颤抖得愈发厉害,似乎终於支撑不住,竟然变作人形,瑟缩成一团。阿奇看他脸色惨白,咬紧了牙关,额头又都是汗珠儿仿佛极痛苦的一般,心里吓得厉害,慌忙的把他搂在怀里,问说:“衣衣,你哪里痛?”
朱衣拼命的摇头,勉强的挤出一丝笑来,想要跟它说些甚麽,却痛得连半个字也说不出。
阿奇心底一沈,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便将他身上的衣服掀了起来,见他雪白的皮肤上泛起无数的红点,仿佛活物一般,在肌肤下游动起伏,没有片刻的休止。
它啊了一声,知道必然是这些小虫一般的东西折磨著朱衣,心里又著急又难受,慌忙的问说:“这些东西怎麽取出来!”
☆、【卷二】《蝴蝶梦》 七十一
季钰听见它的话,便也凑过来看,不看则已,看了便吓了一跳,明玉也走了过来,看见了朱衣身上的异状,也是愣了一下,片刻之後才说:“你同魔界那人甚麽干系?”
他的声音之中有种冷漠的倨傲,居高临下的,让阿奇听著十分的不舒服,不等朱衣回答,便说:“那个人逼问他我的下落,衣衣不肯告诉他,所以那个人就用这种手段对付他!”
朱衣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可听它开口说话,还是忍不住想要拦住它,只是周身没有丝毫力气,哪里使得上半分劲儿。阿奇的话说完,明玉的脸色就变了,说:“追问你的下落,你与魔界有甚麽瓜葛,他为甚麽要辛苦的追问你的下落?”
阿奇不由得懊恼起来,眼底也露出慌乱的神情来,季钰这时便说:“他是我的好兄弟,那个人肯定是要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