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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就说,“可是衣衣没做坏事啊,干嘛还要捉它?这好没道理。”它想起上一世也是这样,纪青云说朱衣是魔物,要请玄冥子回来拿它。可是那时候朱衣还是一条小小的蛇,还甚麽都不知道,甚麽都没做过。
季钰愣了一下,似乎觉得它这话说的傻气,竟然失笑起来,说道,“这要甚麽道理呀,我天生就吃龙,照你这麽说,也没道理呀?”他顿了一下,才又说道:“况且魔物原本就与他们不同,想要处之而後快,也不难明白罢。”
朱衣窝在阿奇的怀里,脸色很是难看,想说甚麽,又挣扎不已的样子,恨恨的看著季钰。
阿奇想起玄羽的话,突然问说:“他们两个方才说缝隙这样大,天下眼看著就要大乱,是甚麽意思?”
季钰哦了一声,想了想,似乎在琢磨怎麽跟它解释,半天才说:“我听人说,这世上的魔物原本都被封住了,就好想道士的纸符一样。可是有时封皮裂了,破了,魔物就会伺机涌动,惹得三界大乱,”说到这里,他就颇有些不以为然,说:“其实魔物哪里都有,你看人间,其实也有许多魔物都是人变的。”
阿奇被它绕进去了,有点儿转不过弯儿来,就说:“那天下大乱的意思,就是镇著它们的纸符坏了,所以它们就都跑出来了,是麽?”
季钰嗯了一声,又说:“听说上一次天下大乱,也是封皮坏了,放了许多魔物出来,天界为了除去那些魔物,连四海都被冰封住了。不过……”季钰顿了一下,也不知想到甚麽,便有点闷闷不乐,突然说:“对了,告诉我这些的那家夥,就是给我那块玉的家夥,它呀,也是一条龙。”
“咦?”阿奇觉著奇怪,居然这家夥还会忍著不吃龙,“那你怎麽没吃它?”
季钰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懊悔,他辩解般的说道,“它会讲故事呀,我一个人可没意思了,它天天都给我讲故事,我就一时心软,没吃它,结果……”
“结果甚麽?”阿奇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里,季钰苦著脸说:“结果後来被它给跑了!”
☆、【卷贰】《蝴蝶梦》四十九
阿奇哈哈大笑起来,它好久没有笑得这样开心了,季钰听它乐了,便也乐了,说:“那咱们现在往哪儿去啊?”
阿奇不明白他的意思,就说:“你不是要去东海找你的同族?”
季钰没接他的话,反而问朱衣道:“小东西,你到底为甚麽不愿意去东海?”
朱衣闷闷不乐,半晌才说:“东海里没几个好东西,你把他们都吃光算了!”
季钰哈哈大笑起来,说:“那咱们还去东海,你们看著我吃!”
那时天边的云慢慢的暗沈下来,原本亮白的云层渐渐的发灰发暗,不知不觉中,天空已经被乌云遮蔽了,看不到日光。
季钰找了个落脚的地方飞了下来,他怕一会儿下雨,便先寻著个干净的地儿,把阿奇它们两个放了下来。
“饿不饿?”他问阿奇和朱衣,“我给你们找东西吃去,你们在这儿等著我。”
阿奇的肚子果然咕咕的叫了起来,季钰哈哈大笑起来,问它:“你想吃甚麽?”它的脸有点红,舔了舔嘴唇,说:“我想吃鱼。”
季钰又问朱衣,朱衣不大情愿的看著他,半天才别扭的说:“甚麽都行。”
季钰伸手揉了揉它的头发,说:“你要好好守著景玉哦。”
朱衣颇有气势的瞪了他一眼,还来不及说甚麽,季钰就一转身飞了出去。
朱衣气哼哼的瞪著他的背影,大声的喊道:“还用你说!”
阿奇的肚子又咕噜噜的响了起来,朱衣听见了,就自告奋勇的说道:“我去抓鱼给阿奇吃。”
阿奇抓紧了它,不许它再乱跑,说:“你还没闯够祸呢?老实的给我呆著。”
朱衣撅著嘴在它身旁坐了下来,阿奇又觉著方才对它太凶了,正想著要说点甚麽,便听到朱衣小声的问说:“其实我能保护阿奇,也能给阿奇捉鱼吃,”它说著就抬起眼来看著阿奇,眼巴巴的样子有点可怜,“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他做不到的,我都能做到!”
它的话说到後来,就有点赌气的意味了,阿奇想了半天,才明白它说的他是季钰。
它本来不想说这个的,到了这会儿,也忍不住有点生气起来,说,“那时候我让你跟季钰老实的等著,你干嘛要追来?”
朱衣瑟缩了一下,扑到它怀里,装糊涂的说道:“衣衣要一直跟阿奇在一起呀。”
阿奇认真的问它说:“就是你跟著我来,去撞天柱,被金甲神人捉去的那天,你老实的跟我说,为甚麽不听我的话?”
朱衣糊弄不过去,便抿著唇,半天才说:“我察觉不到你的气息了,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啊,我……我担心的很,就跟了过去。”
阿奇见它眼眶发红,就心疼起来,却还是忍住了,又板著脸继续问道,“那你为甚麽要撞天柱?”
朱衣吃惊的看著它,有些无措的说:“我找不到你,便有些慌了神,可是你的气息就是在那里消失不见的,我想……我撞它一撞,那道士若是怕死,就不敢再藏了……”
阿奇听到这里,终於觉著不对,就问说,“你怎麽知道是他?”
朱衣吭吭哧哧的说道:“之前在客栈里遇著过的时候,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好人……”
阿奇突然有点生气了,说,“衣衣,不要骗我!”
朱衣愣了一下,阿奇不高兴的说道,“你骗我,以为我甚麽都不知道麽?”那时候朱衣看起来就很不喜欢玄冥子了,哪里有人会一见面就这样的?除非象它一样记得前世。
朱衣慌了起来,手足无措起来,想要讨好它,却被它推开,朱衣急坏了,央求道,“阿奇不要生气,我说,我说,”它的声音慢慢变小,小得几乎听不到,它说,“我在梦里见过他,那时候他就是道士……,他坏得很,想要阿奇替他应愿,就把阿奇从红玉身边骗走了……”
阿奇吃了一惊,它没想到竟然连红玉的那一世里都有玄冥子在,可它只看到……看到……那里就醒了。
它想说点甚麽,却又觉得心里极不是滋味,半天才说:“红玉的事情,你倒是都记得很清楚。”
朱衣脸上的神情一下就变了,它急急的辩解道:“衣衣也不想记得呀,可是梦里总是梦著,看了无数遍……”它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奇打断了,阿奇问它道:“你看了无数遍?那最後怎麽样了?”
朱衣屏住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看著它脸上的神情,挣扎了好一阵儿,才说:“最後,最後他们两个就分开了。云飞还是不喜欢他,所以就找机会跑掉了……”
它说到这里,似乎很难过的样子,抓著阿奇问说:“阿奇不会离开衣衣的,对不对?”
阿奇乐了,说:“小笨蛋,难道你就没甚麽想做的事麽?”
朱衣认真的看著它,说:“有,我要保护阿奇!”阿奇看它鼓著脸说出这麽一番话,便忍不住大笑,可是笑罢了,见它出乎意料的严肃,心里一动,正想问个究竟,便听到季钰远远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景玉!景玉,快叫你的小龙帮我来拿吃的!”
☆、【卷贰】《蝴蝶梦》五十
阿奇探出头去,看到季钰两爪抓著一条简直比他还大的大鱼,一副沈得都要飞不起来的样子,朱衣撇著嘴看他,说:“连条鱼也抓不动,还想去东海里抓龙吃哩。”
季钰不稀罕和它斗嘴,气喘吁吁的把鱼扔了下来,变成人的样子,有点儿著急的说道:“眼看著就要下大雨了,我们找个地方先躲一躲才是正经。”
阿奇看著远方黑沈沈的乌云,觉得风都是潮湿闷热的,它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雨云了,倒好想真要下一场暴雨似得。
它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委委屈屈的窝在一个山洞里。季钰点了火,可惜来不及去拾些干树枝,外面就已经劈里啪啦的落起大雨点子了。
季钰冻得直哆嗦,阿奇也觉著冷,就变成了猫蜷缩在朱衣身旁,季钰也挤了过去,朱衣撅起了嘴,伸手把他推开了,阿奇拿爪子按它,觉得它怎麽这麽坏。朱衣就蔫吧了,从口里吐出一颗珠子放在季钰面前,山洞里顿时热了起来,暖融融的,好想有太阳晒著一般。
三个家夥之前又冷又饿,吃饱了鱼就挤在一起睡了。
朱衣把阿奇抱在怀里,背冲著季钰,眯著眼睛打盹,阿奇蜷在它心口,只觉得又暖和又舒服,惬意得不得了,不过一会儿就入了梦乡。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与朱衣说起红玉和云飞的事,梦里却又梦到那一世的情形。
红玉把云飞囚禁在湖底府宅的一角,不许他离开,又时常的过来坐在他身边同他说话,夜里留宿以後也不舍得离开,赤裸著身体,搂著他沈沈睡去,房里满是情事和血的味道,不堪之极。
两个人每次相见都是一片狼藉,房里几乎不剩什麽完好的物件。骆云飞性格倔强,遇柔则柔,遇刚则刚,对著红玉,只有满心的愤恨,起先是言语讥讽,後来便动起手来,不要命的一般,根本不愿意见著他,只是到底打他不过,每每被他得逞。夜里的时候怔怔的看著窗外的波光,眼睛红得厉害,却又不哭,只是咬著牙。有时候等红玉睡得沈了,便坐起身来,取他的梦吃。
阿奇在梦里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里难受之极,也不知是为了云飞,还是为了红玉。它只知道人成亲的时候是要做这桩事的,方慧芝成亲的时候,还有纪青云成亲的时候,想来都是做过这桩事的。
人说洞房花烛夜,人生得意时,这分明应该是件欢喜的好事。为甚麽红玉偏偏要这样的强逼云飞,云飞又不是女子,又不记得他,自然不肯同他做这桩事。
这样的日子久了,云飞便瘦了厉害,红玉每日里都盯著他吃东西,可云飞还是一点点的瘦了下去,终於有那麽一天,红玉什麽也没说,突然就带他去了人间。
云飞已经在他这湖底的府宅呆了太久,久得几乎忘记了人世间的模样了,随他一同来到城中的街市,看著满城的灯火花树,才晓得原来今天是上元节。
云飞太久没有在这样的街道上行走了,他几乎是憋著一口气,渴望般的奔走著,
红玉紧紧的捉著他的手,低声的说:“不要想跑,你去哪里,我都找得到。”
云飞气得厉害,想要挣脱,却无意中撞到了身边一个看灯的女子,眼看著她就要跌在灯架上,云飞慌忙的伸手拉住她,那女子好容易站稳,回过头来看他,一个是妙龄女子,一个是英俊少年,两个人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都愣了一下,然後看著对方慢慢的脸红起来。
阿奇的心口突然猛地一跳,那个女子不知怎得,让它不由自主的就想起方慧芝,虽然相貌不大象,但它就是知道,她必然是方慧芝的前世。
红玉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异状,愣了一下,脸色立时变得很难看,用力的扯著云飞就走。云飞被他粗鲁的拽走,挣脱不开,气得脸色发白,他回头看了那个女子一眼,看著她有些惊慌的眼神,咬了咬唇,从袖中丢下一个锦囊来,口里无声的说道:救我!
那个锦囊滚落到女子的脚边,她迟疑了一下,便装作躬身的样子,将那锦囊拾了起来,她追赶了几步,却转眼就看不到红玉和云飞的身影。她无措的停住了,犹豫了一下,终於打开了锦囊,里面是封简短的书信,写得十分的潦草,还有一块墨玉。
阿奇看著那块墨玉,吃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这块玉跟季钰给它的那块十分的相像。它不明白,若是云飞一早就有这块玉,那他应该记得红玉才对,为甚麽反而说不记得?
遇上了这样的事,红玉也不肯在带他多看一眼的灯了,蛮横的抱紧了他,就要腾空而起,云飞却突然轻声的说道:“我想在这里看灯。”
红玉愣了一下,这大约是头一次,云飞这样轻柔的同它说话,不带半点儿厌恶和怨憎。
他握著云飞的手,欢喜得几乎有些无措,认真的说道,“好啊,你喜欢看,我们就留下来看。”
云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说:“你带我去高些的地方,我想要看尽全城的灯。”
红玉没想到他竟然会对自己笑,心里又甜蜜又得意,便献殷勤道:“我变成龙,你骑在我身上看,好不好?”
云飞嗯了一声,红玉变作了一条赤龙,云飞捉著他的角,骑在他的身上。赤龙在夜色中潜游,尽量的飞低,好让云飞看得尽兴。
云飞的手伸在半空,城里有无数梦的丝线,仿佛活生生的细蛇一般,统统的朝他飞来。阿奇看得心惊肉跳,它不知道云飞是怎麽做到的,可它知道,云飞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做一件了不得的,会让红玉伤心欲绝的事了。
☆、【卷贰】《蝴蝶梦》五十一
地面上许多的繁灯,骑在龙背上往下看,密集的街道上,就仿佛一条条闪动的光河。即便只是在梦里,阿奇也忍不住惊叹,可是云飞却一眼也不多看,只顾著聚精会神的从半空中攫取那些无休无止的梦丝。虽然上上元节,可也有许多人早早的便入睡了,那些梦丝汇聚在他的手中,然後消失不见,比阿奇一年吃的梦都要多上许多。
方才在路上与云飞撞见的那个女子去而复返,身後带著一个道士模样的人,阿奇看清那人的长相,忍不住啊了一声,原来那道士原来正是玄冥子。
阿奇看著他背後背著的宝剑,想起这一世它捉拿狐妖的手段,只觉得脊背发冷,汗毛倒立。
红玉还一无所知,欢喜无比的背著云飞在那些城镇上方巡游。城里还有人扎了纸龙,大约有十几米长,蜿蜿蜒蜒,龙头里亮著烛光,高高的昂起,龙角鲜红,犹如珊瑚一般。
红玉便忍不住同云飞说:“云飞,你看,这只龙与我倒有些象。”
云飞最恨他这样直呼自己名字,此时心里却另有打算,便与寻常大不相同,有意的试探他说:“你真的厉害麽?若是别的妖怪来捉我,你当真护得住我?”
红玉听他问起这个,以为他担心,便说:“我若是护不住你,又怎麽敢带你出来?”顿了顿,又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