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衣有点儿为难,不安的说:“阿奇,我没有翅膀呀。”
阿奇眯著眼看他,用爪子轻轻的拍拍它的头,然後轻轻的咬住了它,一鼓作气的爬上了树顶,找了一个废弃的鸟巢窝在里面。它对朱衣说:“我醒来以後,咱们就出发。”
朱衣有点儿心慌,可是阿奇已经把脑袋埋在爪子底下睡著了。
朱衣不知所措的看著它,阿奇闭著眼装睡,然後过了一阵儿,它听到啪的一声,然後又是一声,又过了一会儿,它听到好像甚麽掉在地上的声音。它偷偷的睁开眼,看到朱衣好像一团麻绳一样一动不动的,它心里突然有点痛,它低下头去,叫了两声,朱衣摇摇晃晃的抬起头来看它,委屈的说:“阿奇,我真的不会啊。”
阿奇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那我们走著去吧。”
朱衣飞快的游上了树来,用小脑袋磨蹭著它毛绒绒的小爪,有点儿好奇的的问它说,“咱们去哪儿啊?”
阿奇看著头顶的月亮,它有点不明白,为甚麽甚麽都变了,那个月亮却仍和从前一模一样,就好像在看著它一样,带著怜悯,带著了然。
它看得眼睛酸涩了起来,低下了头,把朱衣的小脑袋推开了,小声的说道:“咱们……,去泾水。”
☆、【卷贰】《蝴蝶梦》八
朱衣虽然不知道它说的泾水是哪里,但只要是跟著阿奇,它哪里都愿意去的。
阿奇出发前,还是忍不住回头朝纪府的方向看了看。朱衣偷偷的爬上它的脖颈,松松的缠住了,小声的说:“阿奇别难过,衣衣陪著你!”
阿奇没想到会被这个小家伙安慰,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它低下头去,舔了舔朱衣的小脑袋,突然对它说:“小笨蛋,你从睁开眼就一直都跟著我,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麽办?”
朱衣被它的话吓坏了,连忙的问说:“阿奇要去哪儿啊?乾嘛不要衣衣?”
阿奇看它被吓得眼泪汪汪的,就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又换了一句问它道,“衣衣想不想要爹娘?”
阿奇眼底放出光来,扭了扭,才小声的说道:“衣衣有爹娘吗?”
阿奇心里一软,想,果然还是小孩子,天性就是想要爹娘的。它理所当然的训道,“当然,谁都有爹娘,不然你以为你哪里来的?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不成?”朱衣哦了一声,突然好奇的问道,“那阿奇的爹娘在哪儿?”
阿奇呆了一下,居然被问住了。它突然觉得很丢人,因为它发现它答不上来。它的爹娘在哪儿,是甚麽样儿的,它压根儿就不记得了。
朱衣又问它:“衣衣的爹娘在哪儿?是甚麽样儿的?比阿奇还好吗?”它连珠炮似的问了一连串的话,阿奇有点心虚,一时之间又编不出更好的话来,就索性一个字儿也不说了,直截了当的堵住了它的嘴,说:“不告诉你!”
朱衣撅起了嘴,它觉得阿奇待它没有从前好了,它记得它刚醒来的时候阿奇把它当做宝贝一样看待。走路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用嘴巴含著它,生怕它掉在叶子底下就找不著了。可是後来就只管窝在高高的树上,明明闭著眼在装睡,也不肯理它,陪它玩耍。
阿奇只是想到方慧芝的提早过世,心里黯然伤神之时,便忍不住担心起自己和朱衣来,若是自己不在了,也不知道朱衣这个家伙会怎麽样?还有这一世尚未谋面的季钰,也不知道那家伙如今怎样了?是不是已经被泾水龙王关在了井底,饿得皮包骨头了?又或者那家伙还不曾找上泾水龙王,就算它去了泾水,也不会遇著季钰?
想到这里,它突然有点害怕起来,要是它去了泾水,可季钰却再也不会到那儿去怎麽办?
那麽多的事情都和之前不一样了,若是季钰也不在了……它不由得畏缩了,心里竟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来。
朱衣见它就是不告诉自己,便气鼓鼓的说道:“阿奇太坏了!等我找到阿奇的爹娘,叫他们不理阿奇!”
阿奇这才回过神来。朱衣虽然说得很有气势,可是眼角还是不由自主的偷瞥著它。阿奇心里有点儿难过,想,这个小傻瓜,还甚麽都不知道呢。却不愿意让它察觉,就装作不信的样子同它说道:“好啊,若是衣衣当真这样的厉害,那等你找到了我的爹娘,我就把它们让给你。”
☆、【卷贰】《蝴蝶梦》九
朱衣亲腻的缠著它,孩子气的说道:“衣衣的就是阿奇的,阿奇的也是衣衣的!等找到了爹娘,衣衣也让衣衣的爹娘疼阿奇!”
阿奇又好笑又好气,想,这个小笨蛋,不会以为去泾水就是找爹娘的罢?
但是想到这里,它心里突然一动,想起一件事来。
它记得上一世朱衣被季钰抓伤,不小心跌入泾水,便是被老龙王救了。後来泾水龙王还把朱衣认作龙子,要朝天庭讨封,给朱衣一个名分。那时它和季钰去龙宫里偷看,捉到的虾兵蟹将都说泾水龙王待朱衣十分的好。阿奇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看了朱衣一眼,朱衣见它频频的看向自己,便忍不住欢喜,催促它说:“我们快走!快点儿走!”
阿奇看它高兴得尾巴尖儿都在摇晃,心里一软,到底还是舍不得,想,若是实在不成,再走这条路罢。眼下朱衣就这麽跟著它,似乎也没甚麽不好。它把方才想要问的话咽了下去,用爪子拨弄朱衣,逗它说,“那咱们两个比比看,看谁先到蒲水镇!”
朱衣的眼神有点儿挣扎,听阿奇这麽一说,它倒很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可心里又很想同阿奇一起慢慢的走,心里正犹豫不决,阿奇就用爪子轻轻的摁著它的小脑袋,说:“衣衣要是先到了,想叫我陪你玩甚麽都可以。”
朱衣的眼里放出光来,大声的喊道:“开始啦!”话音还未落,便已经窜出了几丈远。
阿奇见它在叶子底下游得飞快,心底便暗暗的好笑,觉著这个小傻瓜真是太容易骗了。
它爬上当年藏著朱衣那颗蛋的树上,想在离开之前再在那个废弃的鸟巢里找上一找,看看还有没有甚麽当初忘记了取出来的。它就要带朱衣离开,再也不回来了,在那之前,它不想遗漏了甚麽。
鸟巢被它咬著带下树来,全都拆散了。那些散碎的乾草和细枝中间,只有一条破旧的,赤金色的细绳,好像是用来绑甚麽的,但是事到如今,已经甚麽都看不出来了。
阿奇把那个细绳缠在一只脚上,然後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那棵大树,朝著蒲水镇的方向跑去了。
朱衣早就在镇子的石牌坊下面等著了,阿奇远远的就看到它盘在石狮子的头上,高高的昂起头,翘首以望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家伙肯定是等急了。
朱衣心神不安的看著来镇上的路,一看到它的身影就扭了起来,欢喜的叫道:“阿奇!阿奇!”
阿奇跑到石狮子下面,点头示意它下来,朱衣哧溜一下就滑了下来,立在它面前,欢天喜地的说道:“阿奇阿奇,你看!我先到的!”
阿奇毫不客气的用爪子把它昂得高高的小脑袋摁了下去,说:“知道啦知道啦!”朱衣趁机缠在它的爪子上,一圈一圈的,半松不紧的勒著它的毛。
阿奇郑重的同它说道:“从今往後,我们要变化了才可以继续赶路,有人的地方,你千万要记得,不能开口讲话。”
这些话它从前就嘱咐过朱衣,怕它吓著纪府里的人,可它看著刚才朱衣高兴得忘形的样子,到底还是不放心,忍不住又叮咛了一遍。
朱衣有些不解,说,“为甚麽呀,我们绕著他们走不好麽?就在没有人的地方走?”它小声的嘟囔著说:“我不喜欢变化,变化好累,还不能缠在阿奇的身上。”
阿奇不知怎麽跟它解释自己要吃梦的事情。若是远离村镇,它就吃不到人的梦了,吃不到梦的感觉太糟糕了,就好像没了牙齿和利爪的老虎一样,好像不能保护自己了似的,这让它很不安。
☆、【卷贰】《蝴蝶梦》十
“我可以抱著你,”阿奇想了想,这麽说道:“你要是变化了,我就把你抱在怀里,那和你缠著我也没甚麽分别,是不是?”
朱衣歪著脑袋想了想,虽然还是有点儿不大情愿,却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阿奇藏在牌坊後面,想著上一世是怎麽变化成人的,默默的依瓢画葫芦,居然也被它变成了,朱衣昂著小脑袋看它变成了人的模样,只好也变出了小娃娃的模样来。
阿奇看著它光著屁股昂著头,圆乎乎的好像个小肉球,心里就软软的,忍不住伸手去捏它的脸。朱衣刚变化出人形来,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它一把捏住了脸,不由得哎呦的叫了出来。阿奇终於哈哈的笑了起来,它好像很久没有笑得这麽开心,这麽厉害了,笑得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朱衣撅著嘴看它,好像不明白它在笑甚麽。阿奇揉了揉眼睛,然後把它抱在了怀里,又给它变了一件小孩子的衣衫穿上。朱衣好奇极了,拿胖乎乎的小手去抓自己的衣裳,又去抓阿奇的,阿奇捏了它一下,吓唬它说:“不许乱揪,这可是我的毛!疼呢!”
朱衣连忙揉了揉它的衣裳,说:“阿奇不疼,衣衣给阿奇吹吹!痛痛痛痛飞!”说完还装模作样的吹了一下,眨著眼跟它说:“看!痛痛飞走了!”
阿奇撇撇嘴,它才不稀罕这一套哩,它又不是小宝宝。它把朱衣紧紧的搂在怀里,说,“你闭上眼睡一会儿,我找个地儿歇脚,咱们明天一早再走。”
它得吃点梦再上路。
其实它心里也很是犹豫。它虽然打定了主意要带朱衣去泾水,可这一路上,还是想要多吃点梦心里才算有底。它也是怕了,若是再遇著甚麽变故,想吐玉许愿的时候却吐不出玉来可怎麽办?可它也忍不住要想,吐玉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这一世许多的事情都与之前不同了,是不是因为上一世它吐玉的缘故?阿奇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了,想得多了头疼,还想不明白。
朱衣在它怀里小声的哼哼了起来,脑门顶在它的心口,小脑袋软软的,好像一碰就会破掉似的,阿奇有点儿不敢使劲儿了,就抱得松了点。
它独自一个,带著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到底还是有些惹眼。它默默的在心里编了一套说辞,心想,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是去贺州投奔哥哥的。
它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掌柜的要钱,它使劲儿的在袖子里攥了攥,便捏出了一个银角,然後扔给了掌柜。掌柜眯著眼睛拿指甲掐了掐,顿时就乐了,说:“这都够住小半年儿的了。”阿奇抿嘴一乐,说:“弄点儿好酒好菜上来!”
上楼的时候,却听到哐的一声门被踢开了,房里有一个声音怒气冲冲的说道:“那就是个妖孽啊!你呀,你就是心太软!”
阿奇僵了一下,突然有些发懵。这分明就是玄冥子的声音啊,一点儿也不会错!这个声音它是绝不会认错的!
☆、【卷贰】《蝴蝶梦》十一
它抱紧了朱衣,身不由己的瑟瑟发抖,那门里已经走出了人来,手里提著剑,道服敞开著,道冠也歪著,发髻散乱,有几缕长发落在面前,又是一脸的怒相,倒颇有些像野鬼。
阿奇心慌意乱的转过身去,低下脸,不敢看他。这声音太像了,他听了就忍不住害怕。它想要装作没事儿人一样,若无其事的走过去,但是它紧张得根本迈不开步,哪里还走得动?
这个人走了出来,门里才有个声音唤他道:“玄冥,你回来。”
阿奇听得浑身发抖,如坠冰窟,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这分明就是少爷的声音。它心口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原来还会在遇到,它还以为这一世再也遇不到他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
阿奇的眼眶发热,忍不住想装过身去往那门里看上一看,可身後站著玄冥子,它实在不敢轻举妄动,心中激动得厉害,却只好生生的忍住。
玄冥子大约是气极,冷笑一声,说:“玄羽,你又不捉妖怪,又不做法事,跟著我出来到底图甚麽?”
门里那个声音静了一下,才淡淡的说道:“我这样的废人,难道还有别的师兄愿意让我跟著麽?”
玄冥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正要说些甚麽,阿奇的肚子却不由得叽里咕噜的叫了起来,他便不经意的朝它看了一眼,这一看可好,他立时便愣住了。
阿奇心慌的按著肚皮,硬著头皮想要装作没听见,却突然有只手重重的搭在了它的肩膀上。阿奇吓得灵魂出窍,忍不住猛地转过身去,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人。玄冥子眯著眼睛看它,问道:“小兄弟,怎麽独自……”他话说到这里,才看到它怀里抱著的朱衣,便惊奇道:“呦,怎麽还带著个小娃娃?难不成是小兄弟你的……?”
朱衣已经醒来了,看到不认得的人在同阿奇说话,就使劲儿的看著那个人。阿奇脸涨得通红,有点儿吃力的把他的手拨开,“我不认识你。”
玄冥子笑了一下,自信满满的说道:“你大清早的来住店,既不是人,也不是鬼,不认识我不要紧,你怕我、躲我做甚麽?”
阿奇心慌起来,没想到竟然会被这个人看出来。它上一世就不喜欢这个人,又偷听了这个人同纪青云的话,知道这个人一直想把它捉起来关在笼子里的,心里就更是害怕,觉得这个人不怀好意。
它害怕的连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忍不住要逞强的说道:“你披头散发,大清早就像个疯子似的,我还带著个小娃娃,自然要离你远些!”
它声音不高,怕引来了别人。这一大早的,要赶路的早就走了,仍住店的人都不曾起来,它和这个臭道士在人门前拉扯吵闹,惹来看热闹的人就糟了。
玄冥子大笑了起来,一脸的不信,还要说些甚麽时,门里的人竟然出来了,低声的说道:“玄冥,大清早的,你怎麽在人门前这样吵嚷。”
那人坐在一把竹椅之上,那竹椅两边犹如马车一般,各有一个木轮,他的面色苍白,双眼却极有神采,
阿奇愣愣的看著他,心中波涛起伏,犹如在梦中的一般,这个人生得与纪青云极像,就彷佛十几岁时的纪青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