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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梦》 四十一 古代妖怪文
那少年还要开口,泾水龙王却不许他再多说,命人将他搀扶下去。那少年抿紧嘴唇,垂下眼去,被侍从扶著,朝殿後的寝宫去了。季钰目瞪口呆的看著少年离去的背影,心想,这个老龙王,白认了个儿子脾气还这麽暴躁,难道不怕这个便宜儿子也被气跑吗?
泾水龙王深深的叹了一声,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听起来彷佛近在耳畔的一般。季钰吓了一跳,深深的藏在鲛幔之後,心里想著那少年脸上的伤疤,竟然有些不敢相信,想,难道真是我那一爪抓坏的不成?
他正不安之际,却听到殿中又有人低声说道:“陛下,海珠原是海中至宝,世间罕见,许多年才生出一颗来。便是当年神魔之战时您救过他的性命,他也未必肯就这样把海珠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幼龙。况且太子看似长成,实则年幼,又为金翅鸟所伤,元气大损,若是海珠也救他不回,陛下岂不是……”
泾水龙王喝止了他,说:“我主意已定,尔等休要再说!”
於是殿中愈发的寂静,犹如空无一人一般,死气沈沈。
季钰吃过泾水龙王的亏,晓得这家伙骁勇善战,彷佛对金翅鸟无有丝毫的畏惧,与别的龙都不相同。他如今怀里又躺著个啥也不知道,啥也不会,自称是伯奇的家伙,若是真要被发现了踪迹,只怕不好脱身,因此藏在重重的鲛幔之後,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头痛的看著怀里沈睡不醒的那只伯奇,心想,它突然变得这样的嗜睡,莫不是生了病?却又觉著应该不会,他想,伯奇不是神兽麽?神兽怎麽会生病?
心里正觉著有些异样,却突然发觉怀里的家伙皱紧了眉头,彷佛极痛苦似的蜷缩起来,双臂紧紧的抱住膝盖,牙关也咬得极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这情形太过突然,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发生的,季钰乍一看到它蜷缩成一团,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听到它喉中发出“赫——赫”的声音,季钰万万料想不到会在这种时候发生这样的变故,那时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去捂它的嘴,便听到殿中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高声问道:“谁在那里?”
季钰听到泾水龙王突然发问,心里便是咯噔的一声,想,糟糕!
霎时间只听到殿上一片拔剑之声,众人顷刻间便要围了过来,季钰只觉得後颈寒毛倒立,当时知道情形不妙,一时手足无措,索性破釜沈舟,当即便化出本相来,将那家伙牢牢抓在身下,然後冲破鲛幔,朝殿中飞去。
季钰用尖喙和一只利爪撕破了鲛幔,一眼就寻到了泾水老龙王的所在,当即就直冲著老龙王而去了。众人乍一见到季钰本相,都是一片惊呼惶恐,竟然畏缩畏惧,都不敢上前,只有几个略胆大些的,惊慌之後,便哆嗦著围了过来。
泾水老龙王绝未料到竟会在此处见到他,神情极为震惊,只是被他直冲了面门,竟也不闪躲,长啸一声,霎时也化出本相来,直直的朝他冲了过来,季钰原本就不欲与他缠斗,两人近若咫尺之时,他突地一扇翅膀,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嗖的一下便调转了方向,直直的朝上飞去了。
季钰几乎是与他的龙尾擦边而过,心有馀悸回头时,见他龙角发红,甩尾扭身,似乎仍要追赶,心里悻悻的想著,这老东西,难道以为关了我一次,我就当真怕了他不成?要知道今夕菲比,我那时候是饿坏了,所以不敌他手!如今当真比试起来,还不知谁输谁赢哩!
正恼火的想著,却听到身下的那家伙又发出“赫——赫”的声音来,而且一声更比一声大,又看它浑身蜷紧,不由自主般的颤抖著,季钰吓得厉害,惶恐的想著,它这到底是怎麽了?
只是身後有大龙紧紧追逐,季钰竟然不敢低头细看,唯有拼命振翅高飞,心中默念祈祷,求这家伙一定要平安无事才好!
☆、《蝴蝶梦》四十二 古代妖怪文
季钰只顾著逃命,没有看到有许多侍卫匆匆的离去,他用力的振翅高飞,头顶上原本平静的水面彷佛感应到他的到来,随著他翅膀的扇动而剧烈的摇晃了起来,顷刻之後,竟然犹如被甚麽撕扯著一般,飞快的分开了。
季钰吃了一惊,他之前可没料到头顶的海水会分开,他不知这是不是龙族的陷阱甚麽的,会不会等他飞了进去海水就涌在一处,将他吞没。
就在他犹豫的那片刻,泾水龙王已经紧紧的追了上来,那时他爪子里还抓著一个蜷成一团的家伙,那家伙的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一声更比一声巨大,季钰心慌意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泾水龙王的龙身极其长大,他的长尾一甩,便飞起极高,霎时间便追了上来,在他耳边大声喝道:“你往哪里跑!”
季钰又惊慌又愤怒,展开双翅,冲著泾水龙王大叫了一声,然後冲他亮出了利爪。
他这一叫,分开的海水竟然剧烈的晃动了起来,愈发的朝两边分开了。泾水龙王似乎也是一惊,大声喝道浑身的鳞片泛著青光,愤怒的盘旋在他周身。那时便听到远处传来滚滚的雷声,彷佛无数铜车飞快的驶来,季钰心中隐隐觉著不妙,看了一眼分开的海水,突然翻身朝上飞去。
两边分开的海水之中冲出几条大龙来,季钰看他们粗壮长大,远非河井之中的那些小龙可比,心中已经有些惊慌了,又看到海水中驶出一辆精致的大车,车四周围著两条巨龙,鳞片闪著银光,犹如盔甲的一般,心里暗暗觉著不妙。他这几番迟疑,四处的退路都已经被封死了,这时车里有个低声的声音威严的说道:“杀了他!他如今还小,等迟些成了气候,便难办了!”
季钰不料竟然会是这样,心里惊慌不已,他这一生从来不曾见过这样多的大龙,他在河里吃的龙见了他就瑟瑟发抖,唯有泾水龙王厉害,从不畏惧他丝毫。如今却被许多大龙重重紧围,他又要保护景玉,又要脱身,心里竟然害怕了起来,觉得情形极为不妙。
阿奇却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季钰的爪子紧紧的抓著它,它略一动弹季钰就察觉了,惊慌的低头看它。阿奇彷佛极难受,已经不能维持人身了,变成了猫的样子,软软的缩成一团,任由他抓紧了。喉咙里不停的发出奇怪的声音,还张开了嘴,彷佛要往外吐甚麽似的,季钰一想到它这是要做甚麽,脑子里一下就懵了,又急又气的想著,千万不能吐玉啊!
☆、《蝴蝶梦》 四十三 古代妖怪文
阿奇难过的厉害,眼神也十分的涣散,那时四周都有赤红色的大龙逼近过来,季钰在河中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龙,便是景玉那只朱红色的小龙,也没有这种让他毛骨悚然的感觉。
季钰朝它们大叫了一声,然後亮出了爪尖,不轻不重的抓了景玉一下。
阿奇被他这样一抓,终於也清醒了过来,看到四下里被无数只大龙紧紧包围,顿时惊慌了起来。
那些红龙已经飞了到它们身侧,季钰几乎都能看清楚它们每一片鳞甲上的纹路,还有每一片鳞甲尖利的边缘,他四周充满了太多龙的味道,血的味道,还有危险的味道,这让他觉得有些眩晕。
远处大车里的男子低喝了一声,那些红龙便犹如铜墙铁壁一般,紧紧的将他围住,然後张开巨大的龙口,朝他吐出无数赤红色的火焰。
水中腾起一片火海,季钰被围在炽热的火焰之中,烈火犹如铁网一般将他牢牢困在其中,他惊慌的想要寻到一条退路,却发现烈火被他的翅膀扇得更加猛烈,他几乎闻得到羽尖被烧焦的味道。
景玉也被烈火燎到了,它微弱的叫了一声,毛茸茸的爪子软软的扒住他的爪子,好像一点儿力气也没了似的。季钰紧紧的抓住了它,心里突然充满了愤怒,他感觉不到饥饿,感觉不到害怕,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上,冲到了他每一根羽毛的根部,他觉得他的指爪发硬,他的鸟喙发痒。那一瞬间,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做甚麽,也不知道自己要做甚麽,他只是高声的大叫了起来,双翅完全伸展开来,然後用力的扇动了起来。
阿奇被炽热的火焰逼得几乎睁不开眼,它喉咙里有甚麽东西要涌出来,就好像以前曾吐出来的那些毛球。它惊恐的想起玄冥子曾说过的话来,还有之前那些不妙的预感,难道真的是要吐玉了吗?
它咬紧了牙关,可是那东西彷佛已经涌到了它的嗓子眼里,那种想要吐出来的感觉令它忍不住慌乱了起来。水底满是密密匝匝的水族,四周无数聚拢紧紧的包围著他们,它心里充满了绝望,想,为甚麽要在这个时候,为甚麽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怎麽会这样?它悔恨无比的想著,都是我的主意,是我非要来看衣衣,不然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季钰大叫了一声,那声音尖利响亮,震耳欲聋,彷佛能够穿透云霄,紧紧将他围住的巨龙们,身形也随之一震。他愈发用力的扇动著翅膀,就好像这样能逃脱一样。海水已经剧烈的摇动了起来,就好像盛在阌劾锏乃谎土业姆恐砥鹩致湎拢薮蟮暮@似肆斯矗劭粗鸵械娜硕季砣胨小0⑵婢诺美骱Γぷ友劾锏亩餮劭粗鸵鲁隼戳耍浪庖淮卧僖裁环ǘ涯嵌魍滔氯チ耍浪碓福伤谷徊恢佬砩貅嵩福燃绢冢撬兔环ǘ燃颓嘣屏耍膊恢酪乱碌降自貅嵫耍钺嵋幻娑济焕吹眉凹男∩摺�
可是若是它不许愿,它们两个就会死在这里,被海底的群龙撕碎,或者被海水吞没,是它的贪念害了季钰,它浑身发抖的想著,至少我要救季钰。
海水高高涌起,然後犹如重锤一般狠狠的击落下来,它只觉得身上一轻,然後它听到季钰惊恐的叫声,遥远而模糊,彷佛隔著厚厚的水波一般。被海水吞没的那个瞬间,阿奇浑身发冷,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绝望无比的想著,要是一切都恢复原样就好了,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只有它和方慧芝一起的时候就好了。
那时候纪青云还没有出世,它也没有遇著衣衣,也没有遇著季钰,然後所有的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然後海水犹如崩塌的山石一般重重的拍在它的身上,这念头犹如云烟一般轻轻的消散了,它毫不费力的从嗓子眼里吐出来一块圆润的墨玉,就好像那时季钰放在手心里给它看的那块一样,只不过比那块大很多。
海浪仍是无比的暴烈,挤得它浑身发痛,彷佛要把它扯碎在水中的一般。那块墨玉被海水飞快的卷走了,再也看不见。阿奇脑袋里空空的,它觉得很累很累,累得它甚麽也不想想,甚麽也不想看,於是它闭上了眼,任凭激荡的海水吞没了它。
☆、《蝴蝶梦》 四十四 尾声 【第一卷】完
尾声
“景玉!景玉!”
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头顶的阳光太过刺眼,它不由自主的定了定神,却被一双白皙的手抱了起来。
一个清脆的声音笑嘻嘻的在它耳边说道:“你这只懒猫,明明醒著,还要装睡,你不就是想让我抱你回去吗?”
阿奇吃惊的看著她,是小晴,居然是小晴啊,是方慧芝的贴身丫鬟小晴。
当年方慧芝出嫁,小晴因为八字不利夫家,所以没能一同陪嫁前去,阿奇至今还记得她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的哭,泪水将一条衣袖都浸湿了。
它呆呆的看著小晴,看她把自己抱在怀里,温柔的抚摸著自己身上的毛,突然有种惶然的感觉。它是在梦里麽,还是它梦了一场,才刚刚醒来?
它眯著眼睛,小晴的衣袖上还有湿痕,脸颊上彷佛刚刚擦过香粉,香得让它想要打喷嚏。它小心的伸出爪去,在小晴的衣袖上轻轻的摁了摁。
小晴把它抱紧在怀里,抚摸著它的脑袋,喃喃的说道:“我带你去见小姐吧,你这傻瓜,过两日就……”
说到这里,她却顿住了,眼眶有点儿发红,她把脸埋在阿奇的背上,带著哽咽,轻声的说道:“那时你想见也见不著了呀。”
阿奇安静的伏在她的怀里,任由她的眼泪浸透了它的毛皮。
方慧芝嫁到纪府之後,小晴每年都会捎来精心缝制的鞋袜,香包,扇坠,後来就没了,听人说是她嫁人了,方慧芝还有些感伤,私下里包了极重的礼送了回去。
原本以为就这样了,直到有一年家里的下人过来,不小心说走了嘴,才知道小晴给她的儿子绣襁褓的时候累著了,伤了眼,後来夜里不小心掉进池塘,就再也没上来了。方慧芝那时刚没了大儿子,心里正十分的难过,又听到小晴不在了的消息,便是从那时起,她大病了一场。
阿奇静静的呆在她的怀里,仍旧觉得有些恍惚,就好像浮在半空,周身的事是那麽的虚无,好像梦境一般,它心里不知是恐惧还是惊慌,总觉得梦终究要醒来。
而它,则无比的惧怕著梦醒的那一刻。
它没记错的话,方慧芝还有两日就要出嫁了,它在庭院里踌躇很久,都不敢去见方慧芝。
它其实是记得的,一直都记得那个年轻的方慧芝,那个在方府里和小晴欢笑嬉闹,抱著它捏它的爪尖的方慧芝。
可她病了太久太久,躺在病榻之上的方慧芝,一日更比一日的衰弱下去,它一直一直的陪著她,陪到最後,它几乎都以为它只记得病著的方慧芝了。
可它还是不敢去看她。
它觉得这彷佛就是一个轻盈的梦,就彷佛瓷缸里的金鱼吐出来的泡泡一样,轻轻一碰就会破,就会消失在水中。
它不敢去看她。它不敢踏进那间熟悉而又陌生的闺房,它怕它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看到的,仍旧是那个躺在病榻之上的方慧芝。
它不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梦境,也不想看到这个梦醒来。
方慧芝是在正月里动身的,阿奇紧紧的跟在送亲人的身後,一路跟随,似乎也不是很难走了。
以前曾经觉得这一段路途太过艰辛,那时它伤心愤怒的走过来,就只为了见方慧芝一面,却不料从此就在纪府留了下去,一直都不曾离开。
而如今一路慢慢的走来,彷佛也没有那麽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