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肯定不是跟她说,她这智商虽然有时候有些捉急,但该聪明时候还是绝对不糊涂。
一个有学问长者,这是池小墨对来人第一印象,但是,貌似、好像有点眼熟哈!
老者推了推鼻梁上眼睛,眼神很是清明,里面还含着笑意,道:“我是来看看我爱徒到底成个什么德行了,只是想你狼狈不堪时候来个落井下石。唉,你每天都让我失望,人都躺床上了还是一副云淡风轻样子。”
池小墨狂汗,这是什么师徒关系。慢着,她求证般看了下老者胸牌,咦,是骨科没错啊!怎么可能是冷然老师呢?
冷然唇边倏忽绽开笑颜,宛如六月天里盛开得妖冶半枝莲:“那还真让您失望了。”
老者走近,扫了眼被纱布重重裹着右腿,从白大褂兜里拿出笔,想伤口上戳一戳。
池小墨看满头是汗,忙上去一把抢过笔,说:“嘿嘿,那个,伤口还没好。”
老者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诡异笑了一声,弄她全身发麻,才听到对方说:“我记得你,青城镇时候。”
“啊?”她可就去过一次青城镇,可不就是前段时间义诊么?可随行都是些年轻医护人员,并未有五十岁以上人啊!
老者从她手中抽回笔,指点道:“青城镇第一人民医院时候。”
她也就进去过一次,没多久就晕了,想啊想,想啊想:“噢!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给冷老师动手术那个医生。”难怪她告诉他给冷然拍个颈椎四位片或颈部磁共振时意味深长看了她一样,原来是她班门弄斧被嘲笑眼神。
老者点点头,转而对冷然说:“你收这徒弟不错。”池小墨没想到还夸她,得瑟咧了八颗牙齿,接着听到:“知道关心你,就是太蠢了一点,记忆力不好就算了,还脑子不好使。”
泪流满面,丫打一开始就没打算夸她。
冷然尴尬地干咳两声,道:“刚好找您有事,我近这样子没法上班,我伤好之前跟着您吧!”
“她这个智商……有点难度。”
“回头给您买上次您看上那支羊毫。”
“成交。”
池小墨:我可以抗议么抗议么抗议么?好了,显然她是不能有意见。
冷然戳了戳她耷拉着脑袋,介绍老者:“这位是我硕导,景和医院副院长兼骨科主任,周夏周老师。”继而薄唇轻启,“这位是我学生,池小墨。”
她不满撅撅嘴,人周老师那么多头衔,随便给她一个就好了。
池小墨见周老师一阵冷笑,不祥感顿时升起,心中警铃大作。
“我知道她,科主任以上级别都知道她。”
池小墨把自己进医院后所以过往都想了一通,不该啊,她可是标准能力不突出,不抢风头,不冒泡主,怎么可能这么多人知道她。
然后周夏说了句话,和隆冬兜头而下水一样冰冷:“哪天让你爸爸,再给我们院捐几台进口器械看看。”
噗,吐血而亡。
正文 第32章
周夏和冷然后敲定了池小墨上班时间,就是……从明天开始,全然不顾她意思。等周夏走远,池小墨咬着被子泪眼汪汪盯着冷然良久,只干巴巴盯着,不出声。
他定力向来不错,本想坐着继续看书,但见她这样一副可怜巴巴模样,心静什么顿时成了浮云,道:“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觉得没拧!�
她放下被子撅着嘴:“我不要跟周老师。”
“只是这一个多月而已。”
“一刻也不想。”
“……”
“老师,你这是要抛弃我节奏么?”
修长指节继续翻着书,淡然回答:“放心,等我伤好了,会把你领回来。”
“就算是养小猫小狗也有感情了啊!”池小墨见他面上表情有些松动,继续进攻,说不定就可以不用跟周夏了。
冷然眸子寒光一闪:“养若是一头猪就不一定了。”
心碎……心碎声音,乃们听到没有。她仰起脸悲哀控诉:“冷老师,你什么时候也变成毒舌嘴了?”
他云淡风轻回答:“刚刚。”
她真想吐一缸血,来祭奠她被冷然伤碎心。
她趴冷然床头很久很久,冷然还是无动于衷,她负气起身。去找贺子如,从云南回来后仿佛世界重心都冷然身上了,即使贺子如现已经骨科轮班,也没有多少碰面时间。
恰逢午饭时间,贺子如恨爽脱掉白大褂就跟她出去了。
见她便忍不住踩:“天上下红雨了吗?你个重色轻友家伙还知道找我啊!”
池小墨哂笑:“哎呀哎呀,还不是内疚心理作祟。你永远是我宠爱姨太太,姨太太,请你吃午饭赔罪还不成么?”
贺子如笑笑:“这还差不多。”
女人一起能干什么?只能八卦了,无论是八卦谁。
“你还没告诉我岑妈妈是怎么答应你和岑洪事了?”
贺子如脸上笑瞬间隐没,换了一副不屑而轻蔑眼神,道:“接受老子个屁,那天回去,她告诉我,她不过是让岑洪带我见见世面。了解你们过是什么样生活,比较一下我们俩之间差别,让我知难而退。”
她愣愣地指着自己:“你说我吗?”
贺子如甩了个白眼轮回刀:“不然还能有谁?”
池小墨没接话,想想子如心里肯定不好受,可她是无辜啊,真是躺着也中枪。
贺子如阴笑两声,一手搭她脖子上,接着道:“我倒是比较了一下我们俩,没别区别,就只有一条。”
她茫然抬头:“嗯?什么区别?”
“就是我比你多一根筋啊,因为你比正常人都要缺根筋啊。”
池小墨:“……”
“……”
她愤怒咆哮:“死婆子,你不嘴欠会死么?”刚冷然那挨了一枪,转身又被贺子如崩了一枪。
真是交友不慎,外带流年不利。
她收敛了火焰,用胳膊使劲撞了下贺子如,正色道:“说真,你们准备怎么办?”
贺子如耸耸肩,有气无力回答:“我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要是哪天他没有了和我并肩作战勇气,我放他走就是了。”
她捏了捏贺子如手,想要给她多力量,支持他们走下去:“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岑洪。要是他真敢抛弃你,我就拆了他骨头给你熬汤喝。”
贺子如一挥手表示无所谓,流睇于她面上,不怀好意凑上去:“和你那帅哥老师发展到哪一步了?他是不是已经是你人了?”
“别,你别想得那么龌龊行不行,我对他仅仅是崇拜,还有他一直很照顾我感激之情,外带让他受伤了负疚感。”本是想撇清关系,脸颊却不自觉热了起来。忙将脸扭到一旁,不想让子如查出端倪来继续挖八卦。
“韩诗给你打电话没?”
她脚步一顿,这话题转移太:“没啊!诶,说起来她今年暑假没有回来耶。”
“她b城找了份工作,下半年都研二了,闲慌。”
“真不厚道,都好久没跟我联系了。”
“呵呵……”
池小墨警惕盯着贺子如,这么猥琐而奸诈笑容,绝对不正常。
贺子如脸上堆满笑容:“八月中旬五月天鸟巢演唱会去不去?”
“去,当然去了。”她们仨一起喜欢乐队五月天,即使贺子如灌是**汤,她也认了。
“我负责你演唱会门票,你负责我来回机票钱。”
她想了想,问:“什么位置票,什么价格?”
“好vip区域,255元一张。”
她抿着嘴唇想了很久,如果是经济舱,从佳木市到b城,来回机票钱也差不多是这个价位,撑死多不过两百,不是贺子如做风啊!
贺子如见她一副沉思样,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了,一个决定还要想半天。”
“我这不是怕你坑我来着。”
贺子如说理直气壮:“我什么时候坑过你?何年何月何时?”
“好了好了,真是败给你了。机票钱我出,顺道还可以去看看韩诗。”
“这是你说啊,说出口可不能反悔。”
她直想挠墙,有种被骗赶脚:“不反悔。”
贺子如大笑,豪迈拍了拍她肩,她都感觉心肝胆都跟着颤:“小墨,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可别吐血。”
“……”
“那演唱会门票是韩诗买。”
“……”
池小墨想,今天出门,果真是没看黄历,丫一个个早就挖好坑,就等她乖乖往里跳。她这样安慰自己,坑坑健康。
要吐血事情太多,回去得好好补血。
贺子如下午要上班,她闲着没事又拉不下面子去病房陪冷然,医院住院部楼下挣扎了许久。想想为了自己冷然面前仅剩那么一点尊严,还是回家洗洗睡吧,虽然有点早。
好吧,不止一点点早。
当她悲戚望着要沦为废品坐骑时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就算林惠姑姑帮她摆平了找麻烦人,可这辆车,貌似也报废了。
她搅着手指想了半天理由,譬如:回来时候不小心撞到树上了;开车时前面是一个双层公交,路口红灯看不见,公交车急刹车撞上去了……
可就算是这两样加一起,也不会损毁到这个程度啊!
彼时手机铃声大作,她掏出来一看,这号码很熟悉,熟悉心底那层蜜糖都一点点往外渗,是冷然。
池小墨想,自尊心是用来干什么?是用来践踏!忙掩下嘴角笑拉长了脸,接通电话,冰冰冷冷就一个字:“喂。”
那头一阵沉默,久久没出声,她握着手机胳膊一阵发酸,直到怀疑是不是冷然不小心拨过来时听筒才传来低沉清晰男声:“周老师虽嘴上不饶人,却是标准刀子嘴、豆腐心,医术是不话下,你跟他一个多月是全无坏处。”
池小墨气憋,说实话,她虽然潜意识有点怕周老师,可生气却不是因为这件事,这冷然完全是没摸清状况啊!
她不过是气他没搭理她罢了。
她默默地啃着指头,想着该继续抗战还是就此归降。中央空调冷气呼呼吹过来,寒可彻骨,节操什么,还是不能当饭吃。
就像她现气要死,人冷然还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反正和冷然长期抗战肯定也是她铩羽而归,还不如趁还没有全军覆没之前来个倒戈。
“老师吃午饭没有?”
“没有。”
池小墨是知晓冷然心性,明明是简单两个字,而且他口中说出时一定是淡漠,可她却偏生觉察出了半分委屈模样,不自觉笑了两声。
“那你等着我,我去给你买饭。”
当她拎着饭站病房外时忍不住骂自己:你丫瞧你那点出息,给点甜头就狗腿成这样。
正文 第33章
她都想好了,冷然不先开口和她说话,打死她都不能先开口,骨气啊!然后佯怒绷着脸,推开病房门。
环顾四周,并未看见冷然,将饭菜搁桌子上,抽水马桶声音传来,门开了,纤长双手扶着门框,漂亮眉眼处满满全是愕然,旋即扬起唇角:“你来了!”
池小墨一怔,上去小心翼翼扶着他往床上走。
她盯着慢条斯理吃着饭冷然,张合了好久,道:“老师,有些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有什么问题管问就是了。”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老师父母呢?”
冷然夹菜手一顿,而后恢复正常:“走了好些年了。”
他低着头,池小墨看不清他脸上表情,却还是从那毫无感情可言语调中觉察出了心碎声音。她想,她是残忍,为了满足自己猎奇心理,一昧将他逼向绝境,然后将血淋淋伤口再次撕裂他面前。
她,对他是多么残忍啊!
池小墨掀开薄唇,还未待她那句对不起说出口,冷然伸手递给她一张报纸,不着痕迹转移话题。
声音似和煦晚风中奏响晚笛:“英国帝国理工学院发明智能手术刀,看了有什么想法?”
她一挑眉,乌溜溜大眼睛里满满全是得意:“切除肿瘤率为百分之百,只要三秒钟。而且创口小,有助于恢复,这好,那些个医生饭碗被机器给抢去了。”
冷然摇摇头,不赞同她说法:“机器只能算提高医生手术准确率,和替代不替代是两回事。”
“那有什么,反正我们是麻醉师,代替医生了我们也不会下岗,这机器要是普遍了,他们满地打滚心估计都有了。”
冷然:“……”
她见冷然久久不答话,抬眼无辜眨了眨眼睛,问:“难道,我说错了吗?”
冷然摇头不语,抬眼便见阳光漫透窗帘洒下光影,想起佳木大学里林荫大道旁梧桐树,四月纷飞樱花,还有一年一度金秋菊展,呢喃道:“好久没有去樱顶了。”
她顺着他视线看到灿阳,而后将目光定格他精致侧脸上:“等你伤好了,一起去呗!”
日升月沉,花开花落,时间转瞬即逝。
池小墨跟着周夏骨科混了一个多星期,天天忍受着骨科独有锥子电钻等非人工具。走廊上去不是缺胳膊短腿,就是打着石膏杵着拐杖到处窜门了。
冷然腿伤恢复得很好,早已打上了石膏,回家静养了。只是仍未见到骨痂,需要定期复查,到时候拆石膏就好了。
她将报废坐骑卖了,上下班都是开冷然车。
昨天刚转来门诊和周老师坐镇肾内科,和住院部情况真不能一概而论,通常是忙连大喘气时间都没有。难怪住院部一天工作标准八小时,到门诊一天只需要上四个小时。七八月是呼吸道感染高峰,可苦了转科到呼吸内科上门诊,自杀都心估计都该有了。
她望了望肾内科门诊室门,良久没有反应,忙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周夏隔着镜片补病历,看有没有今日本该复诊沉档。
她瞄了眼时间,十一点半,离下班也仅有半个小时:“周老师,我先出去晃几圈,憋了一个上午闷得慌。”
周夏手中原子笔飞病历上标注,头都没抬:“要出去就出去,不是跟你说了叫我太师父么?你这样一叫,我收徒标准瞬间降了好几个级别,都是地球南北端差别了。”
池小墨无语翻了个白眼,这大现代,叫太师父他就不觉得格格不入么?
有气无力应了声:“是,太师父。”
她没换下白大褂,门诊和住院部之间还有些距离,她本是想去找贺子如,可一转念还是算了。肾内科临着输液室,她还没走到输液室门前,就听到里面家长对小孩子说。
“还不乖乖坐着,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去叫穿白衣服鬼把你抓去了。”是一个年轻女子声音。
汗,穿白衣服鬼?说是她吗?
她一个没忍住,将头探进了输液室,只见四五岁般大小男孩眼眶里蓄满泪水,咬着嘴唇委屈模样,转头一见到她,哇一声便哭了起来。
以光速扑倒她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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