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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怀凉在浔塘古镇走完石板桥,赏完民宿,看摄影师拍完古旧的小桥流水人家,脑中思索着下一期时尚专栏的主题。她对几个副编说:“这里宁静、悠闲、小资,倒是很符合时下在钢筋水泥中,寻找心灵桃源的流行趋势。回头咱们好好策划策划,说不定可以开几期发现返璞归真元素的特辑。”
其中一个副编很有些异议,“接下来的两三个月里,各个品牌的春季新装发布会将会接踵而至。我们难道不是应该要追踪这些时尚潮流吗?”
意怀凉好脾气地笑了笑,“徐主任,我的意思并不是我们不追那些发布会了。只是我觉得,时尚也不单单只是对外表的修饰,以及对新潮事物的追逐。寻求内心的平和状态,也是很有必要且奢侈的一件事情。做我们这一行,很容易盲目地迷失在各种被刻意大肆宣传、烘托的流行之中。所以很多时候,或许只有真正静下心来,才能看到被还原最原本面貌的生活中的美好。”
徐副编点了点头,久久都没有说话。她瞅着这个纤细瘦弱,眼睛却湛亮的年轻女孩。今天一整天,她踩着一双平跟鞋,走在栏目组的最前头,踏遍了这片浔塘古镇的中心区。而她刚才的那番话,即便年过半百如她,都是要肃然起敬地细细思索一下,才能领会其中的哲理。
意怀凉正打算让大伙儿收队回C城时,她的助理小肖,从台里给她打了个电话。“意主编,我刚收到一份今天下午G。S。在美裕广场今年春装首秀的新闻发布稿。”
按理,这种常规的事务,根本不需要上报主编,直接发稿就行了。但意怀凉深知小肖是个心思周详、办事牢靠的助理。若非有什么不寻常,她绝不会多此一举来打扰自己,遂问了句:“稿件有什么问题吗?”
小肖迟疑道:“上面有一副照片好像。。。。。。”她觉得有些不太好说,便道:“意主编,我把报道和图片都发到你手机上吧。”
很快就有一封新邮件进来,意怀凉点开手机中的邮箱。稿件题目是:今春G。S。首秀成功,名模林可忻名利双收。下面是一段三四百字的走秀专场报道,最后一句话是:G。S。首秀结束后,在美裕广场的停车库,记者见到林可忻与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状似亲密地相携离去。底下有两副照片,一张是林可忻捧了一大束蓝色妖姬,颠倒众生地笑。另一张照片是在车库中,林可忻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正转头对他说话。照片里林可忻露了个大大的正面,十分明媚喜悦的样子。而那男人只露了个侧脸,这是一张极好看的侧脸。线条硬朗,轮廓清俊,下颚收紧弧度流畅,嘴唇很薄,唇线笔直。鼻梁英挺,剑眉浓重,眼线狭长几欲斜飞入鬓。一双标准的桃花眼,被盖在长长的睫毛下边低垂着,有些漫不经心。
可能全C城都知道,前不久这个男人,刚在C城最高级的酒店里摆宴设席,明媒正娶了意怀凉。他也正是如今在意怀凉配偶栏里的那个名字:霍西。
意怀凉指尖滑过手机上的第二副照片,露出一个模糊的微笑。这个笑容在此时幽静的古镇里,正当夕阳夕下、落日余辉漫映的青石板桥上,看起来有些悠远。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小肖,把G。S。首秀通讯稿里的最后一句话和第二张照片删了发出去吧。”
没过多久就到了春节,大年夜和初一连着两天,霍西与意怀凉都去了霍家吃饭。意怀凉虽不擅长做菜,但在婆婆方雅如身边,洗个碗端个碟的琐事,还是需得做个勤快样子,搭把手帮一下忙的。
大年夜晚上,四人围坐在客厅里,看了会儿春节联欢晚会,她和霍西就各自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凌点的时候,意怀凉给自己父母发了贺年短信。又给相未浓也发了条消息,让她在新的一年里,要加油把自己的干女儿生得白白胖胖的。
相未浓的电话立刻就打过来了,意怀凉接起来,“准妈妈怎么还没睡?”
电话那头有点吵,全是劈里啪啦的烟花爆竹声。相未浓咯咯的笑声传过来,“我和墨然正在放烟花迎新年呢,正好你的短信就来了。”
意怀凉皱着眉想象那个情景,“那多危险呀,你现在的身份,还是在屋里看看烟花就好。”
“哎,我说怀凉,你是不是有什么孕妇恐惧症呀?”相未浓嗔笑道:“我怎么觉得,自我怀孕以后,你比墨然还要草木皆兵?其实我哪有这么脆弱。。。诶哟。。。”
“小心点。”一个低沉温柔的男声在相未浓的身边响起,透过电话传到意怀凉耳中。她的心都吊起来,“你怎么了未浓?”
“没事没事,”相未浓安抚她道,“刚被地上一个爆竹绊了下,墨然扶了我一把。”
意怀凉抚额,“未浓小朋友,刚认识你时,我觉得你还挺文雅乖巧的。怎么怀孕以后,反而越活越回去了?”
相未浓笑她,“不用活回去我也本来就比你小啊。墨然说,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有利于胎教,以后小孩子也会活泼一点。”
意怀凉被噎住了,“就你老公那种不动声色的人,竟然也会喜欢活泼的小孩?”她又听到江墨然在旁边低低的声音,“玩够了?时间不早了,进屋去吧。”
于是,意怀凉甚识趣地同相未浓话别,道了声晚安,便挂了电话。
大年初一早上起来,意怀凉规规矩矩地给公公婆婆拜了年,说了不少讨喜的吉祥话。霍西的父亲霍止匀在现实生活中颇慈眉善目,远不如电视新闻里那样严肃有威仪。“怀凉也新春快乐,新的一年万事顺心。”说着,霍止匀拿出一个红包给她。
方雅如也笑着递给她一个红包,“是啊,要治住我们家的野小子,怀凉辛苦了。”
意怀凉受宠若惊了,“爸,妈,我过完年都已经28岁了,怎么。。。怎么还能收你们的红包呀?”
方雅如拉过她的手,把两个红包塞在她的掌心。“收着吧,这是我们家的习惯。不论你们多大年纪,在做父母的眼中,永远都是孩子。”
却之为不恭,意怀凉只得甚为汗颜地收下了。
默立在一边的霍西,看着他们情深意切的和乐模样,忍不住翻了翻眼睛说:“妈,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习惯了?我怎么只记得从我工作以后,你们就再没给过我红包了?”
方雅如咳了一声,说:“阿西,你现在是我们家年收入最高的人,还有脸收长辈的红包吗?”
霍西为这巧妙的双重标准叫了声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方雅如频频给意怀凉夹菜。“多吃点,怀凉,你太瘦了。瞧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以后生孩子得多辛苦呀。”
意怀凉扶着菜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碗,没吱声。反倒是霍西看不下去了,隔开方雅如又夹过来的一筷子菜。“妈,你想抱孙子想疯了吗?”
方雅如点头道:“过了年你就31岁了,怀凉也28了。你们岁数都不小了,当年我跟你爸,像你们这般年纪的时候,你都已经会说话了。你看未浓也才24,今年5月就要做妈了。你们要是再不抓紧时间,怀凉就快成高龄产妇了。”她看着意怀凉低垂的脑袋,以为她在害羞。遂说:“怀凉,结婚生孩子,是再要紧不过的事。你们俩是怎么打算的呀?”
意怀凉抬头,似羞怯地瞧了霍西一眼,乖巧道:“妈,这事我听阿西的。”
霍西嘴角抽了抽,“顺其自然吧。”心里却想,除开结婚当天给她戴戒指,自婚后,他还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呢。这样也能顺其自然地怀上孩子的话,倒要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大奇事了。
方雅如想了想,看着意怀凉,“怀凉,你现在电视台的工作不轻松吧?上回周末,本来叫你来吃饭的,阿西说你临时被派去外地出差了呢。你这样整天忙于工作,可没法安下心来准备怀孕啊。我看,要不你跟台里请个长假,先安心在家休养个一两年,等生完孩子,再继续工作。或者我去同你母亲说说,你干脆把工作辞了,让阿西养你?”
方雅如是个非常传统的女性,出身名门。她年轻时,也受过高等教育,有过很好的工作。嫁人之后,由于丈夫霍止匀事业繁忙,正处在政治生涯最关键的时刻。于是方雅如毅然放弃了工作,开始做起全职太太,专心料理家庭,照看孩子,直至今日。所以在她的观念里,男人在外头打拼事业,女人在家里全心全意打点生活上的事,乃是天经地义的。她怕意怀凉不明白这个道理,又语重心长地劝道:“怀凉啊,我同你说,这家庭就好比后方军心。只有军心稳固了,男人在为事业奋斗的时候,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母亲这几番话听得霍西直皱眉,他看意怀凉一直没发声,脸上淡淡的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方雅如却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心想可能要不妙。母亲的话,他承认不是没有道理。但现在时代不同了,满大街都是热血能干的职业女性。意怀凉有多着紧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从她每天晚上三更半夜房里的灯还亮着,就能知道。虽说母亲的本意是好的,可她这个总拿自己的好心,硬往别人脑子里塞的习惯,不是每个人都能受得了的。
霍西想起结婚当晚,意怀凉对他说的那句“往后我会给你足够的自由,也希望你能给我必要的独立空间”,正准备说几句圆场话。
意怀凉却抬眸对方雅如微微一笑,低眉顺眼道:“我知道了,妈,我会考虑的。”
霍西暗自惊讶,又望了她一眼,见她眼中确实没有任何不耐或是不悦,只有浅浅的平静的光。他还以为搞时尚潮流这些新鲜事物的人,都脾气不小主意很大呢。这个意怀凉倒也算是株奇葩,她要不就是太会做人,要不就是太没个性。
方雅如对媳妇的反应甚为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没再继续说教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我发现自己更偏爱怀凉超过未浓,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第五章 骤变
吃完饭,霍西和意怀凉回到自己家。意怀凉换了身居家服,把书房里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挪到客厅里。平时只要霍西在家,她都会很识相地不占用书房。坐在沙发上的霍西见状说:“书房你用着吧,今天我不办公。”
意怀凉“噢”了一声。
霍西又说:“晚饭时候我妈的话,你听过就算过,不用放在心上。怕是她的掌控欲,这些年来在我爸身上还没能发挥个够。”
意怀凉愣了一下,随即扬唇笑了。“这样编派你母亲,倒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霍西挑高眉毛,懒洋洋道:“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不这么说,难不成还真让你辞了工作,在家帮我生孩子?你愿意吗,霍太太?”
意怀凉抿嘴,四两拨千金地说:“正如你吃饭时答的,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霍西当然不会真的同她扛上,虽然他平时说话、行事大都不拘小节,随性而为,但心里还是明白真正的好歹的。意怀凉对霍家的亲戚向来礼数周到、耐心细致。这次春节期间,该送的礼更是一样都没少。撇开他对她的主观态度来看,作为霍家的媳妇,意怀凉已经做得无可挑剔。更何况,霍西知道自己的母亲,其实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所以无论意怀凉是装乖,还是真乖,他都乐见她们能够像现在这样和平地相处。
顿了一会儿,霍西问:“明天年初二是去你家吃饭吗?”
意怀凉摇摇头,“不用麻烦,你忙你的吧,我跟家里打过招呼了。”
霍西沉了沉脸,心想这女人怎么只光顾着自己做人,却不给他做人的机会。遂道:“我没什么可忙的。”
“这样啊。”意怀凉稍稍弯了弯嘴角,露出两个酒窝,眸光晶莹。“其实,明天是我自己有事,一个朋友正好是年初二生日。那你后天年初三有没有空,要不初三去我家吃午饭?”
“好。”霍西见着她的笑容,心中动了动,不由多打量了她几眼。只见她正穿了一条卡其色的居家连衣长裙,温馨舒适的样子。
凭良心说,其实意怀凉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无论是她的长相、身材,还是品味,都十分的出挑。这是霍西即便因为种种偏见和抵触情绪,也无法否认的事实。刨去第一次被迫相亲后的刻意遗忘不说,意怀凉有几样东西,让霍西印象颇为深刻。
一样是她那双琉璃般透澈的眼眸,好像了然一切,又仿佛一切都没在眼中的奇异感觉。另一样则是她的笑容。意怀凉笑起来十分甜美,并且会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与她干净利落的行事风格,倒是不太相符。霍西认为,但凡是男人,大概都天生对酒窝美女,有种难以抗拒的偏好。所以,虽然他并不太待见他们的婚姻,却也觉得意怀凉的笑容,颇让人赏心悦目。
除此之外,便是她的审美眼光,以及对时尚的敏锐度和见地,让霍西叹服。意怀凉的品味可以说得上是与众不同,倒也并非有多另类,但她绝少随大流。至少霍西从没见过那些,在他其她女伴身上见烦了的名牌包包和服装款式,出现在意怀凉的身上。
她的着装打扮,不论素雅还是繁复,总能让人感到耳目一新,且恰到好处。哪怕她现在身上穿的这件睡袍,颜色并不显眼,裙长到脚背也突现不出身材。偏偏胸口的几道褶皱处理,使得整件衣服透出些清新宜人的味道来。
霍西觉得,意怀凉确实是天生吃时尚这行饭的人。然后,他又转念颇为自嘲地想,那她选中自己这个只见过四次面的人做老公,是不是也是一种眼光独特的体现呢?
洗完澡,霍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不知不觉中看了两部,待他再望向墙上的挂钟时,已经过了凌晨两点。他关了电视,准备进屋睡觉,走过意怀凉的房间时,发现她房里的灯仍然亮着。
霍西纳闷了,好像不管再晚,每一次夜里路过她房间,她房里的灯总是还亮着。这似乎已经不是敬业的问题了,她都不用睡觉吗?这大过年的,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可以让她一个主编这样加班加点,不舍昼夜?她底下的员工未免也太不济事了点。
翌日早上九点半,霍西正坐在客厅里吃早饭,看到意怀凉穿了一件款式大方的深棕色双排扣毛呢大衣走出来,一副欲出门的样子。霍西随口问了句:“一大早就要去替你的朋友庆祝生日了?”
意怀凉眸色浅浅,凤目清冽,如一汪冰泉,“是啊。”
霍西打量了一下她白皙得几乎有些透明的脸色,“你的脸色很差,昨晚没睡好?”
“恩,头有点疼。”意怀凉走到鞋柜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