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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喝稀饭
“小腰……”再唤一声。
“我没事!”人已经恢复,扔了拐子,转身坐于桌前,端起青玉酒壶,豪爽地就着壶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你慢点喝!”
“你不是说我醉了吗?呵呵,就你这白雕,再来个一缸子我也能给你吞了!”放下酒壶,一抹嘴边酒渍,吧唧着嘴巴,小腰眯着一双凤眼道。
“好好,我信你没醉,别喝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我的拐子……”
还不待她说完,小千一手拿起拐轮,一手半抱起小腰就奔下了楼。
“你早不瘸了,唬不了我,凭你的医术,能让自己瘸上三天?切……”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腰被半提着飞奔,卷卷热浪袭来,本就被那白雕后劲烧的迷糊的脑子更糊了。
“你认识我一月,我已认识你十年!”
“你说啥?”飞奔速度很快,炙热的阳光烤着,疾走的热风吹着,这会子已是申时,街上行人多了起来,赶着开工的,赶着买菜的,赶着出城的……言而总之,街道很嘈杂,狂奔的两人对话很困难。
“我说我龙千颜认识裘腰已经十年了!”
“啥?你这十年干啥啦?”
“前九年零十一个月我看你不顺眼!这一个月我觉得你顺眼多了!”
“你眼睛怎么了?进沙子了?”
“裘腰,我喜欢你!”
“沙眼啊?我能治!”
瞧这,边奔着,边喊着……
一个借着胆子表白,一个借着胆子装傻!
想他千岁爷几时对人表白过?别扭的能拧成绳的主,这会竟向个女子说“喜欢”!他龙千颜竟对个女娃说喜欢?而且还是第二次!嗷嗷嗷,这让京城的贵公子们知道,那还不往死里笑话了去!不用说那些个纨绔,即使是小千他亲爹亲娘哥哥姐姐妹妹弟弟姨姨姑姑婶婶叔叔知道了,也会笑掉大牙,他一疯魔了大半人生的魔王,从不把女人当回事,从不把皇权将相当个鸟的主,疯迹垂千古,烂痕遗万年,这会子竟在大街上喊出“我喜欢你!”这几个字!表白的人心里自己也有些吃惊,这一生欣赏的女子也不少,为何独独对这自己不待见这么多年的主表白了呢,有些吃惊,有些后怕,更多的是期待。可人还不领情啊,直接来个二度装傻!
不知是白雕的后劲上了头,还是小千厚了快二十年的脸皮突地变薄了,那一张粉雕玉琢的小白脸霎时红的如血染,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闭眼奔的更快!
拨开挡道的人群,小千不死心,继续喊道:“小腰,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啊?”
边喊边奔的更快,风呼呼的吹着,小腰脸也热辣辣,可那傻还得装下去……
“你想吃稀饭?待会我让娘给你做!”
小千听后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那个气哟,哼!他心里想好了,小腰说喜欢那是顶好,若敢说一个不字!上回妓院那次就被她蒙了过去,他不甘心!这回敢让他生平第二次表白完败收场,他也不管不顾了,明儿就回京,拆了这一对,再让父皇给指婚!即使小腰不愿意嫁给他,要和他闹,他还有一张王牌!不过不到逼不得已他不想用那张牌!
就在这一晃神折腰刹那,不知什么原因,小千忽地刹了车,小腰惯性没停稳,直接撞进小千怀里,扑了个满怀。
小千搂着小腰,扫了围上前来的众路人甲乙丙丁一眼,眼神犀利,像似随时准备出手保护怀里那没心肝的人儿。
但,看似不明真相的路人甲乙丙丁其实是来爆真相的!
一还挥舞着大刀的胖女人首先冲了出来,小千忙将欲挣扎出来查探的那不安分小脑袋又摁了回去,一枚暗器已经藏于袖口。
“我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啊?绕着这北大街已经三趟了,每跑一趟,俺铺子前的顾客就得被你们冲散一回,这到底要整啥事啊?”
“就是,我摊子上的货才刚摆好呢,就被你们奔过刮起的风给吹乱了!”
“有什么话不能停下好好说嘛?跑着能商量出啥?”
……
被围在正中的两人一头黑线,一听众人没有恶意,小千也放松了身子,小腰忙钻了出来,嬉笑着一张脸解释道:“嘿嘿,众位乡亲,对不住了,俺这腿前段受伤了,刚好,这不,俺弟弟拉俺出来练腿力呢,真是不好意思,俺们换地练,嘿嘿,你们继续该卖啥卖啥去!”
“谁是你弟弟?!”一股怨毒阴寒不悦的男声从背后冷嗖嗖地传来。
“诶,这个,那个,小千啊,有事我们回家说哈!”
“哼!我是皇上龙九子,你好大的胆子敢唤我弟弟!”小千俯身在小腰耳旁轻道。
“啊?不是不是弟弟,我……我收回!这个……”小腰被堵的,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个什么啊?人家到底是不是你弟弟啊?”路人甲嚷嚷道。
“就是啊,你这个姑娘咋这样啊,刚才你们一路狂奔,那对话我可是听的一真二切!你别再装傻了!真做作,讨厌死了瞧这公子哥长的多俊啊,你眼睛别长头顶了!”路人乙也附和道。
小千刚为打抱不平的众人所说的话频频点头表示同意,人群里就冷不丁冒出一句不和谐的话。
“你也真是,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咋这磨叽,表白也挑浪漫点的地,在这大街上瞎嚷嚷,让人小姑娘怎么回答你啊?”
“就是,就是!”
……
众路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对话内容到外貌到身材到两人身份地位的猜测,无所不扒了一遍,场面一时混乱……
“我……我真没听清!”小腰不怕死道。
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说人虽沦为妓子,可好歹是名副其实的皇子大人啊,当众拒绝,就他那乖张的个性不知要整出啥事,可自己又实在受不起那份情谊,已经尽可能的躲了,还是躲不过啊。
早在救小千那次,不是太自恋的小腰就确定这厮怕是放感情在她身上了,房里原先那味道就不对劲,还有那躲床底的丫头,怕都是小千那鬼想出的局,她大胆的设想,小千本是想和床底女人演出一场调戏的好戏,让她撞个正着来个英雄救美,哪想到小腰临阵脱逃,而小千早被那黄三给使了诡计中了迷药,好在小腰返回,阴差阳错救了他一命,谁知这一救,人家要以身相许了!
“你没听清哪句?”小千道。
磨蹭了半天,
“就是你说要吃稀饭那句,我没听清你想吃什么菜配来着!”小腰干脆心一横,继续疯魔。
众人石化了,就差没口吐白沫翻死鱼眼死翘翘……
静默了半秒,路人甲乙丙丁晃回了神,巴拉巴拉,说的那叫一个热心,纷纷将自己听到的只言片语复述了一遍,但大家争抢着说,小腰一句也没听进去。直瞅着小千,拉着他衣角想要走。而咱千岁爷也没想到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抚额轻叹,自己借着奔跑才有胆量说出的爱慕之话,现在被这些个路人甲乙丙丁说出口,他也着实难堪,很怕小腰会当众拂他脸面,照小腰那渣性,这很有可能!
你说说,他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之前没能撞上降得住他的人,这回栽在小腰身上,也该他倒霉!
“大伙安静,我总结一下,咱都是为了年轻人好,也都图个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位小姐,通过你们刚才的对话,我合计了下,大概是这么一个意思,他在你不认识他之前就认识你了,默默喜欢了你十年,十年里还为了你得了沙眼,你娘也对他挺满意,这会子正叫你俩回家喝稀饭呢!我看你俩挺配,还是快带人家俊公子回家喝稀饭把堂拜了吧!别再奔了,我们还得做生意呢!”一自以为很能把握大局的大叔级人物出场震住各方,发表了这么一番感言!
小腰和小千石化了,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了,得,表白的一肚子的晦气,被表白的一肚子傻气,两人脸色由红转黑再转紫,一时无话。
这时,前方茶楼戏台传来了戏曲声,小腰灵机一动,拉起扛着她拐轮的别扭贵公子拨开众人继续奔了起来。
“诶,我说你们怎么还奔啊……”
“别奔了,快回家喝稀饭吧……”
……
北大街疯魔了……
小千被拉着,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看不到,眼里心里只有被牵着的那只手,脚步随着眼前的人飞跑,很快就钻进一间搭着戏台的茶楼。
“我请你看戏!”小腰踮着脚尖,向戏台张望。
“嗯!”小千还在魔怔中。
“呀,位置全满了,连站都没地站了!”
“?”人还没回神。
“这戏叫啥?”
“霸王别姬!”还盯着小腰瞧。
“这就是霸王别鸡?早就听说好看了,一直没看,好像从京城来了两个名旦,叫什么来着?”
“莫彩衣,碟小楼!”目光就没移开过。
“我们去后台瞧瞧,我还没去过后台呢!”
“好!”
这会子,怕是小腰要天上的太阳,小千也会想办法给她取来!
两人鬼鬼祟祟,不,应该说一个鬼鬼祟祟的女人牵着一木头疙瘩般直盯着她的男子猫着腰越过重重障碍,来到了后台。
“喂,你们两个,对,就那俩鬼鬼祟祟的,过来帮彩衣、小蝶抬道具!”
小腰拉了拉小千衣摆:“叫我们呢,要不要过去?”
小千被狠劲一拉,这才晃回神,不舍的移开目光,看了一眼那使唤他们的男子,再转头对着小腰道:“过去一下也无妨,我们不是正好没位了么,在后台看更清楚!”
于是两莫名其妙的傻瓜就这么被领进了两名角的私人休息室,可是刚进去,就见……
新霸王别姬
“你说,昨晚那么迟回来是不是去陪那金老二了?”一霸王般底气十足的男音传来。
“我要上哪,你管不着!”又一尖利男音响起。
“师弟,你还怪我不成?”
“哼,我俩早没了关系,我爱干啥就干啥!”
“师兄错了,早与那王家小姐断了联系,咱们走南闯北到了洛川,你还不信么?”
“偷腥一回,就会有第二回,第三……唔……乃……”
……
吵着吵着,限制级戏码竟在小千和小腰面前上演。
两男人?!还吻戏?!小腰浑身一颤,一阵哆嗦,小千跟她身后,也发现了屋内实情,只见一上了黝黑戏妆还没穿上戏服的男人搂着一描眉仕女妆的男子强吻,小千皱了皱眉,轻揽过小腰护于身后。
原以为激情戏会持续很久,哪知那发出尖细男音的男子忽地猛的推开涂着大花脸霸王妆的男人,再一甩手,“啪”的一声,惊醒了那还在发春的土霸王!
“你……你打我?”还没等那霸王说完话,那纤细男子就捂脸朝门边奔来,奔到门口,看见两呆鹅站在门边似是看了刚才屋内发生的一切,更是气的双手捂脸奔了出去!
“小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土霸王忙猛的推开还在发呆的两人,也追着那抹细影奔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事?两呆鹅面面相觑。
这时,半掩的门忽地伸出了一只手,伴随着一阵劈里啪啦声传来,一火爆女音响起:“两位小祖宗,戏服改好了,快换上吧,台下客人都等毛了,再过一会就要砸场子了,有什么话等演完了再说!给你们一刻钟换好,不然的话,我就直接烧了这间屋子!”
随后丢进了两套戏服,来人连门也未进,就重重合上了门!
屋内两人又静默的发了会呆,小腰先清醒过来,捡起地上的戏服,望向一边的小千愁眉苦脸道:
“现在怎么办?”
“凉拌!”小千撇开头,无视小腰眼底丝许兴奋丝许想要使坏的小心思,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没看见她想要穿戏服没看见她想要化霸王妆没看见她想要拉着他一起沦为和妓子差不多没身份没地位的戏子!
“可是她说要烧了这间房子耶,要不我们……”
“不行!”
“我们就……”
“我不干!”
“小千……好嘛,就一次……好嘛?”难得渣腰竟对除子君外的男人撒起了娇,这女人撒娇,甭说,还真管用,小千那难得涌起的皇子尊严再一次被踩在脚底下,碾进尘土里,灰飞烟灭!
半刻钟过后,
“再抹一点,那还不够红撒……”
“别再抹了,这颜料也不知有没毒!”
“快,穿上戏服!”
“我不穿!”
“你穿是不穿?!”某女黑脸。
“为什么我要扮女的?”某男见那心爱的娃娃不爽快,立马软下脸示好地接过衣服,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戏里都是女扮男,男扮女撒!”
“可是……”
“别可是可是,我去换,我换好出来,你也得换好!”
又半刻钟后,一高一矮两已穿好戏服的大花脸就那么在屋里瞎闹腾,你往我脸上抹一把,我往你脸上摸一把,玩的不亦乐乎。
这时,又是一声大力踢门声……
“你们还在磨蹭什么?都砸鸡蛋了!就剩最后一幕,快,都给我滚上台去!”一女人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想来这定是戏班里主事的,不然谁敢对那俩要不得的名角呼来唤去?进了门也不管看没看清人是否换了,一手一个拉着两脸抹的跟大花猫般的疯儿就上了戏台。
“最后一幕是什么?”疯儿一号拉着疯儿二号小声嘀咕道。
“虞姬自刎,楚霸王被逼至乌江!”疯儿二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鱼鸡自吻?道具还没拿呢,怎么演?除八王还是除王八撒?难道还得演王八鳖?要说清楚撒!”小腰撩着宽大的衣摆,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小千和戏班老板娘的速度。
小千已无暇顾及一旁完全在状况外的某女,因为他们被一个大力推上了台!
他们一上台,本是嘈杂混乱的台下一片安静。
“小……小千,咋……咋这多人呢?我演的是……是啥?”
“你演楚霸王,我演虞姬!”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过道上,窗台上都挤满了人,不仅一楼全满,二楼雅座的窗子也全开着,就等着名角儿开唱呢!
文人雅士,三教九流,戏迷涵盖社会最底层到最高层的所有阶级,爆棚场面再次证明了艺术没有阶级性!
小千虽自皇子跌落成妓子,但所接待的贵宾到恩客无不是风雅人士,哪见过这等场面,过道里头坐着的或许是隔壁某婶子的一家子,窗台上蹲着的或许是刚宰了猪牛或是倒了夜香洛川最普通不过的老百姓。老百姓们平常没个娱乐项目,好不容易来了俩名人,都削尖了脑袋往园子里钻,好一睹巨星风采!
这就是真正的艺术,没有国界没有阶级没有尊卑,或许不是人人都能听得懂,但却是不排斥人人都有膜拜的冲动和一窥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