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又见翠儿扭着屁股端了一盏茶走到她的身前,抬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直直瞅着自己。
那盏茶滚烫无比,她看到自己面无表情,将那热水泼向了翠儿——
一个冷颤,繁锦掀开了眼皮。
肚子仍旧得疼,她只得慢慢挨了过去,一双黑眸清亮无比。
许久,她听到自己几乎咬牙切齿地低吐着一个名字。那样得恨,又那样的痛,日夜地折磨着她,不得翻身。
“戚默然——”
她只告诉自己,她绝不会输。
锦瑟繁华琉璃错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章节字数:2540 更新时间:090723 22:38
夜里戚爷没有回来,她独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整理三千青丝。微侧着头,好似小鹿一般灵巧的脖颈处有些微微泛红,慢慢掀开薄荷粉的琉璃盖子,旁边一个玳瑁精致礼盒在灯光下莹莹发光。
她记得这是戚爷下午让人送来的,只说是礼物,因为心情不佳,直到现在才想要打开。
盒子里面竟是把镶满宝石的西洋小手枪,做工精致,倒仿佛是件艺术品。她想起他知道她被下毒后,曾郑重其事的说过要教她开枪,没想到那不是句玩笑话,心下一突。
伸出手慢慢掂量起那把枪,才发现实枪荷弹那样沉那样轻,也许人命的重量,也不过如此。她不知如何使用,只有看着默默发呆。
……
不知不觉睡着,梦里一片黑暗,她找不着任何光亮,身后一双大掌数度抓来,她独身一人,只觉恐怖无比,脚下如履薄冰,奔跑在断臂悬崖,没有任何后路。
呼救没有任何意义,就如同她十九年来的命运般,希望只是无畏的。
她攥着手枪,只听“咔”的一声,已经自动地朝身后人开枪。
那人倒在血泊中,殷红的血水汩汩流向自己,她满身冷汗,发现那人竟然是戚默然!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的恐惧和不安,她的心那样绝望!
黑暗中一扇门“吱呀”开启,尖锐的沉闷声响穿在黑暗中,异常惊心。
门后,姆妈不知何时出现。
她看不清姆妈的容颜,只觉她的声音陌生无比。
“他死了么?”
她点头,又摇头。
“很好。”
姆妈诡异笑着,从未见过的冷。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趴在梳妆台前睡着了。刚才的梦莫名其妙,尤其姆妈最后的笑,让她心惊不已。
低下头,那枪握在手心,闪耀着冰冷的锋芒,异样的沉重。
突然想到什么般,她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戚爷是三天后回西屋的,他一身深紫色西装,带着风尘方进门,管家便迎上前。
“老爷,东屋那边这几日一直在找您。”
戚默然权当没听到,只问:“夫人呢?”
管家很老练地明白这句夫人问的是苏繁锦,立刻回道:“在二楼卧房,起来有半天了。”
戚默然顺着佣人褪去外衣,慢慢走上楼,管家追上。
“老爷,翠儿小产了。”
戚默然皱眉:“谁?”
管家低头,“东屋的丫头,您不记得了?前几日大太太还为此和您大吵一架……”
“哦。”戚默然漫不经心,“怎么回事?”
“听说东屋响起枪声,那丫头受惊后失足落水,还差点丢了小命。”
“失足?”戚默然挑眉,很是不屑,“是沈绣月会玩的伎俩。给点钱把那丫头打发走。”
管家顿了下,似乎有点犹豫道:“那丫头被夫人接回西屋了。”下人们碍着繁锦的身份暧昧,都称东屋沈绣月大太太,西屋为“夫人”。只有明白的知道,其实西屋的就是二太太。只是有次戚爷听见了,正主儿没有说些什么,反而戚爷明显地不高兴,于是察言观色的一群人,只有改了口。这成了一种默契。
“繁锦?”戚默然瞪眼。“这件事是谁跟她提的?”
“前儿个夫人被叫去了东屋,我想……是太太告诉夫人的。”
戚默然眯着眼,突然低吐了一句。
“女人都是天生的戏子。”
他慢慢走上楼,推开卧房门时,一阵微风吹来,落地纱帘荡在半空,朦胧间一个身影隐约浮现。
她一身素白凌霜纹长身旗袍,身腰掐的恰当好处,环着胸不知在想什么,乌亮长发垂在后肩,自他的角度看去,扇形的长睫正半垂着,下面那张红唇,涂了薄薄一层蜜斯陀佛,更显得娇艳欲滴。
他闻到一股烧糊的味道,走近才发现正熨的衬衫上烙了一个大印,她忙不迭提起铁熨斗,一不小心烫了手指。
他抓过,放到嘴里。
“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抽回手,颇有些矫情。“我故意的。”
他也不怒,只宠溺道。“又在胡闹。”
说罢走上前搂住她的细腰,低哑道:“这些天想我没?”
她不回答,躲避他的索吻。
他看了眼地上烫了个大洞的衬衫,正是他的。“以后别干这种活了,交给佣人。”
她挑眉:“是谁当初嫌弃佣人熨得不够板正?你以为我就喜欢做?”为了他的洁癖,她可是没少被麻烦过。
他立刻听出她今天不快,只好继续哄道:“全是我的错,夫人什么错都没有。”
“谁是你夫人。”这句话颇为娇气。
她转过身不理会他,他却眼尖看到她粉扑的脸蛋异常的潮红起来,立刻明白她是难得在害羞,不由心里怦然一动。
“看什么?”她娇喝,坐到梳妆台前,慢慢扑了层鹅蛋粉,好不容易才遮住羞红的脸。
他的大掌便盖上了上来,牢牢攥住她的手,半弓着大半个身子看着镜中的她,低笑。
“锦儿,你真美。”
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玳瑁礼盒,他才想起什么。
“这把枪,我都快忘了。”
她脸色不知为何,突然微微一变。
“你拿走吧,我不学了。”
他摇头,霸道依旧。
“做我戚默然的女人,怎么可以不会这个?”
她默然,想着这时再坚持他必然听不进去,只好勉强答应。
“我先教你装子弹。”他来了兴致,手把手地教她,她只能点头。
戚默然装好子弹,无声地握住她的手,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心窝。
“听过枪声么?”
她慢慢眯起好看的黑眸,瞪着他的胸膛。他漂亮的指骨若有若无地勾着她的,仿佛在引诱她去扣下扳机。
这样异常的沉默来的却不突兀,他与她,心明如镜。
“枪声,真的很吓人。对么?”
她依旧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抚摸上她柔美的脸颊。温柔而无奈地宠溺道:“下一次,不要让枪响了,太张扬。”
突然听到电话铃响。他懒得接,和她继续保持着这极暧昧的姿势,只等内线接了后回报。
果不然管家来敲门,神色不佳。
“老爷,东屋的电话,太太在闹,说要见你一面。”
戚默然冷笑。“让她滚。”
看到老爷怀中的妖娆女子似笑非笑地朝自己侧过头,管家右眼皮一跳,慢慢退了下去。
锦瑟繁华琉璃错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章节字数:3166 更新时间:090723 22:45
衣香鬓影,华盖云集。
正如在林府时所说,戚爷为她举办了盛大的生日宴。
这也是繁锦第一次出席如此郑重的社交场合,坦白说对于十九岁的少女来说,一切太过于世故,幸好戚爷按在她腰际的大掌,便是一颗定心丸。
十里洋场灯红酒绿的浮华,身着旗袍妖娆风情的女人,一个个陈旧的影像让黄埔滩永远像一幅晦涩暗哑的油画,云里雾里,散发着神秘诱人的味道,不绝如缕。这些气质优雅的女人,或温婉典雅,或沉郁忧伤,或风情万种,在古色古香的画面中变幻着一袭袭风格与色彩迥异的旗袍,成为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风景。
她穿了件雪白薄纱抽沙蕾丝长裙,流云般的缎发高高挽起,上面箍着一圈碎钻皇冠,她微笑着穿梭在人群之中,竟显得游刃有余。
戚爷是上海滩的风云人物,邀请的自然也是一流的宾客。言谈举止间,她第一次看到他平素不为所知的一面。舞会开始后,由主人带领第一支舞,戚默然绅士地牵着她的手走进舞池,奢靡的彩色灯光暖洋洋打下来,繁锦笑颜如花。雪白的纱裙舞动如流苏,飘逸在他颀长的身影下。
一曲罢,又是一阵喝彩声。很显然,今晚的女主角,惊艳了众多来宾。
然而,只有她才知道自己的紧张。
她的不安,看在他的眼里,显得拘谨,却不失可爱。
繁锦重复叫了三次马丁尼酒,然后就着杯中的橄榄喝了下去。这样烈的酒,平日里她只要一杯就会醉的,可是今晚,她绝不能让自己醉,因为,她要清醒的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角落有男人们喝的兴起,在拼酒和面子。而女人们聚在一起,拼的是一身的行头和虚荣。
可是,没有人知道,她今夜要拼的,却是自己的命。
当舞会进行一半时,她已经明显开始心不在焉,不时望着百乐门外,好似盼了一个世纪。
戚爷一直扶着她的细腰,自然察觉到她的不妥,将脸亲昵地贴在她的脖颈处,安抚道:“没事的,很快就结束了。”
她始终沉默着,他以为她只是累,便唤来侍应带她上楼休息。
繁锦来到包厢,里面都是西式的软沙发,衣柜上一瓶月下香开得正灿,她走近清嗅,一下子有了些精神,坐到梳妆镜前慢慢摘下皇冠,长发霎时流泻开来。
喝过一杯暖茶,忍下胃中翻搅的恶心,她又走到窗前,仔细挑开了帘子,外面的车水马龙便映入眼帘。
她掐着腰,瞬也不瞬地立在那里注视了不知多久,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下车,她才终于勾起一抹笑。
侍应拿来纸笔,写了个纸条,便又吩咐他送出去。
果不其然大约过了一刻钟,沈绣月便出现在包厢。
她的脸色已不如上一次见到,明显的失落。
繁锦看着,不由得心下悦然。
“翠儿的孩子是你弄掉的。可是你却让我背黑锅,苏繁锦,你狠,同样的事情,你比我敢做!你是不是一早就算准了他不会听我解释,所以这样张狂地一再陷害我!”
沈绣月质问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却又那般的无力。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端着茶杯,抱着腰身站立的身姿是那样妖娆而美艳。
“说吧,你究竟想怎样?”沈绣月雍容华贵的抱着双臂,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闪耀。“我看得出你并不爱他,为什么却还要纠缠?你不要钱,也不要人——究竟你想怎样?”
“我一直觉得你很可怜,在这种战争中,越是深爱的人,便越是深陷——而你,一早便已失去了所有优势。”
“呵呵——”沈绣月大笑。“你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懂些什么?你以为他能对你多真?我告诉你,我的前任那也是他轰轰烈烈要娶来的,可终究是还不是被他抛之破履?你不是我,永远不会知道,我为了能够嫁给他,究竟付出了多少,我这样爱他,绝不可能让给任何人!有我在一天,你永远别想进门!”
繁锦微微叹气。“知道么,如果你不是这样的倔强,我也不至于被你逼到如今的地步。”她将冷了的茶倒在了地毯上,踩在了上面。“我对你和他,以及他的前任发生的事情,没有丝毫兴趣。”
沈绣月单手抚着额头,笑到最后便突然平静下来。
繁锦仍旧继续道:“知道么?他什么都知道,我在戏院的苦肉计以及翠儿的事情……”
“你胡说!”沈绣月想也不想。
她的目光很有些怜悯的意味。“你真傻,跟了他那么多年都没有看明白他是什么样的男人么?这种小手段,他怎么可能看不破?”
“闭嘴闭嘴!”
“那么现在你明白了,他的心,是向着我的。不是因为你所想的迷恋,也不是因为爱。至于为什么,我也尚未看透。”繁锦认真地道。“这样可怕的男人——女人,都要小心。。”
是的,这就是戚默然的可怕,她这样聪明的女人,至今也无法看透他,他的心那样深,那样黑。他可以在你的面前伪装的那样爱你,也可以那样的凶相毕露。
她永远无法得知他下一秒的喜怒,说真话,她其实害怕他。
繁锦慢慢走上前,几近藐视地看着沈绣月。察觉到什么般,挑眉微笑。
“戚太太来之前喝酒了?”
沈绣月一怔,没有回答。
“如此正好,我们不如做个游戏,来打赌看看——看看在他心中,你究竟有多么不值一提?”
沈绣月血气翻涌,挥手便是一巴掌。突然只觉繁锦笑容诡异,迎着厢房微弱的光线,整个人都仿佛妖异的美艳。来不及反应,便瞧见她自己撕破了衣裙,大叫着跑出了厢房。外面是一圈盘旋楼梯,高跟鞋踏在上面咚咚作响,只听没发出几声,便是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很快楼下有人惊叫:“有人摔下楼梯了!”
沈绣月惊愕地走出厢房,站在扶手旁向下望,只见戚默然早已闻声奔跑而来,将繁锦打横抱起,她的额头撞得不轻,呼吸微弱不可闻,有殷红的血水自双腿蜿蜒而下,转瞬染红了长长的雪纱下摆。他猛地瞪大眼,跌跌撞撞发狂一样抱着她疾奔而出。
她在他的怀中,笑的那样甜美而满足。
也是是太痛,她的眼泪一直滚到了发迹,和着血水一起沉沦。
她想起他刚才的话,真是动听。
——没事的,很快就结束了。
可是,她有多痛,他永远不会知道。
戚爷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已是下夜,四周安静的不可思议,他还穿着舞会的西装,由于匆忙中抱起繁锦,袖口沾了大片血渍,到了现在已经干涸,他轻轻闭起眼,还可以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秘书室的小张站在一旁递过一次烟,却被戚爷冷漠的眼神无声喝退,自那后便不敢轻易出声,连呼吸都喘的小心翼翼。
手术室的灯红得妖艳,仿佛永远不肯熄灭一般。
戚爷始终不发一言,炯黑洞眸子深沉如海,他的发丝零乱,却被他随意捋到脑后,燥热的十月天,汗渍腻人。一阵匆忙的杂沓声惊起在走廊上,走近一看才知道是孙天雷几人。
“戚爷。”孙天雷先是恭敬打了招呼。
“怎么样?”
“已经调查过了,一个侍从生说看到夫人和太太的确有过争执,然后夫人大叫着跑出厢房,衣衫破裂,而且,当时脸上有掌痕。”
孙天雷一向会察言观色,这次却什么也没有从戚爷脸上看出。
他沉默那样的可怕,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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