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则问道,“听闻现在几个皇子里,是大皇子气势最盛,皇上登仙之后,最大可能还是他登位吧,他占着个皇长子的名,也是名正言顺。”
贾太太瞥了李氏一眼,觉得她这话说得有些愚蠢,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大皇子的确是占着个皇长子的名,但是他的母亲呀……”
贾太太说到这里就隐而不言了,但是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大皇子的母亲身份太低,即使现在已经是贵妃,却依然无法掩盖其出身不好的事实。
贾太太又说,“要是皇上属意大皇子,那么,早就该立他为太子了,但是皇上却迟迟不立他为太子,恐怕就是心属他人了。”
李氏问道,“照太太所说,那皇上是心属哪位皇子呢,听说三皇子,四皇子,七皇子都是有些分量的。”
贾太太摇头说不知,也许是知,但也不说,所以李氏也不好再问了。
乔婉跟着三姑娘在一起,坐在一边听几位太太说话,之后三姑娘先觉得无聊了,就要带乔婉出去走走。
乔婉就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三姑娘待乔婉不错,还专门拿了个暖手炉给她,然后又拢了拢自己身上的鹤氅,和乔婉一起在园子里散起步来。
外面已经颇冷,不过还没有到天寒地冻的程度,有早梅开了,梅香扑鼻。
走到一个池塘边的亭子里,三姑娘让丫鬟给收拾了里面的凳子,就让丫鬟退开了,自己和乔婉坐在里面,她问乔婉道,“听闻你父亲去得早,之后就是和母亲哥哥三人过日子,想来日子很辛苦吧。”
乔婉笑着说,“谢谢蓉姐姐的关怀,其实还好,算不得苦。”
三姑娘笑了笑,又说,“你哥哥……嗯……”
乔婉看她是想问乔璟的事情,大约又觉得不好问,所以才这样踌躇,乔婉就想她所想地说道,“家父去得早,哥哥作为家中长子,父亲去了,就要承担起家业,很不容易。加之他学习刻苦,几乎没有放松过自己,这些年,我并没见他有哪位相好,甚至任何心仪的姑娘都没有。”
三姑娘略微有些脸红,却故作大方和镇定,道,“那他可有说过我什么话。”
乔婉之前对三姑娘还有点成见,此时看她又是忐忑又是期待又是害羞地问起自己哥哥,那些成见自然是全都消失了。
三姑娘也和她一样,对自己的将来,这样期待着,也这样忐忑着。
乔婉说道,“别看我哥哥在外面总是老成严肃,其实也是少年心性,他心里羞赧着呢,怎么好多说姐姐你。不过,也说过几句的。”
三姑娘红着脸目光灼灼望着她,“说了什么?”
“他说姐姐你文采好,性情好,会是良配。”乔婉略有些促狭地看着三姑娘,三姑娘更是闹了个大红脸,不再说话了。
贾太太要留安大姨她们用过晚膳再走,不过安大姨她们不好留到那时候,在下午就先走了。
她们走后,贾太太就对三女儿说道,“看到乔璟的母亲,倒是个温柔和善的人,话不多,却总是熨帖人心,你以后嫁过去,是这样的婆婆,倒是好的。而且看她家的小女儿乔婉,你和她倒是很能说话的样子,她也十四五岁了,马上就要说亲嫁人,你嫁过去了,倒不用操心姑嫂关系。”
三姑娘已经没有太多害羞,点点头道,“女儿明白。”
贾太太又说,“被乔太太带着的那个小姑娘,七八岁的那个,听说是乔家四房的女儿,没了爹娘,就养在乔太太身边的,想来你嫁过去了,她也不能在你跟前来怎么着,只是没想到这个乔太太的确是个心肠好的,将小叔子的女儿也养得这般好。”
贾家在这边说乔家,安氏带着乔婉回家后,也是在谈论贾家。
在安氏的房里,安氏让别人都出去了,才对乔婉说,“贾家的确是门第高,那位三姑娘也是有些心气的,不知到时候嫁过来会如何。”
乔婉安慰她道,“母亲,我倒觉得贾家的三姑娘不错,她的确是心气高,不过也正好因为心气高,而且文气重,大约是在管理商铺和家事上帮不上什么忙,但这种人也不是心眼多爱算计的,也不会让你难做。再说,我看哥哥答应这门婚事,是希望攀上贾家这个枝头的意思……”
说到这里,乔婉就轻叹口气住了嘴,安氏也沉默了下来,自家儿子,她怎么不了解呢。
两人一时都没了言语,又过了好一阵,安氏才说,“等你哥哥回来再说一说,咱们家就要去下聘了。”
乔婉想,看来此事就要这样定下了。
、第九十二章 理由
第九十二章
乔璟晚上又是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回来的,回来后先去给安氏请了安,安氏留他在房里说了好一些话,这些话无非是这一日在贾家的所见所闻,贾家如何,贾太太如何,三姑娘如何,以及前几天换了生辰八字,再过一阵子就要下聘之事。
乔璟作为家中长子,父亲过世,自己的婚事,自己也是能够做主的,所以也是丝毫没有害羞,镇定而严肃地和母亲谈论自己的婚事,就像是在谈论任何正事一样,里面没有多少感情,也没有多少期待,只是在说一件普通事情。
安氏看他这样,其实有点担心,最后乔璟要告退出去时,她就又说了一句,“要是你只是觉得贾家的门第高,想要将女儿嫁给你,我们家没法说不,就应下这门婚事,而你自己并不欢喜,娘是希望你欢喜的,要是你真对贾家三姑娘没意思,即使得罪贾家,娘也能去拒绝了这门亲事。”
乔璟些微愕然,说道,“母亲,你想多了,我并没有觉得这门亲事不好,也没有不喜欢。”
安氏不相信,道,“那为何这几天见你并不高兴。”
乔璟沉默着垂下了头,好半天才抬起头来,略微忧郁地淡淡说道,“我这几日去了几次寒山寺,想去找些大伯的消息,但是却没有任何消息,恐怕大伯是真的早就死了。想到我们家为鱼肉,别人为刀俎,我们什么事也没做,却生生落得这个样子,要是那歹人发现我们家还有威胁,再要对我们家出手,我们恐怕是没有法子抵挡的,母亲,之前没有对你说过,但我近日好好想了,觉得也该对你说一说。”
安氏想到乔家大房四房的家破人亡,不由也哀伤起来,此时听儿子说这个,她也就紧张了起来,道,“其实娘想过了,你大伯家和四叔家里的事情,是不是与傅大人有关,而傅大人是大皇子手下的人,这事的幕后主使,是大皇子吗。”
安氏虽然只是小地方的小妇人,但是也自己做生意,所以见识并不少,加之安大舅经常对她说些生意场上和官场上的事情,所以她也并不是没有政治敏锐,这些日子,她也自己琢磨些事,能够有所猜测也是情理之中。
乔璟倒是没有想到安氏想到了这么多,他说道,“的确与大皇子有关,不过直接出手的,恐怕是大皇子的舅舅陈国舅,咱们是小户人家,怎么能够对抗皇亲国戚,所以我十分担心。为大伯家里四叔家里讨回公道还是其次,我是实在怕你和妹妹出事。”
安氏一时没有说话,她得知事情果真如此,就很是心惊了起来,颤着声音问,“你大伯四叔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种大人物的呢。”
乔璟小声道,“不是得罪,而是知道了大皇子身上了不得的机密,所以才被灭口了。”
安氏吓得脸色瞬间就白了。
乔璟安慰她道,“母亲,你先别胡思乱想,我们现在还好好的,想来就不会有大事发生在我们身上。只是我还是担心,所以和贾家结亲正好,贾家是,贾大人门生众多,而且大部分是清正之人,很能说得上话,是朝中民间的口和笔,贾家三姑娘嫁到我们家,至少可以保证我们家安全一阵子,因为要是我们家出了事,贾家也不会善罢甘休,贾大人的门生,就能左右很大的声潮,所以,即使陈国舅想对我们家出手,也要好好掂量一下了。婉儿的事情也是如此,她要是嫁给了西卿,西卿父亲当年是为皇上而死,皇上至今关怀于他,婉儿嫁给了他,不仅成就一段良缘,也是能够保证安全的。”
安氏没想到自己儿子想了这么多,一边感叹儿子的确是长大了,一边又觉得儿子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一边是骄傲,一边是心疼。
安氏沉默了很久,又拉着乔璟的手一阵轻拍,眼中几乎蓄满了泪水,乔璟只好又安慰了她,说自己去看看妹妹,这才从安氏这里退出来。
乔璟在乔婉的门外遇到杏月,问道,“婉儿还未休息下吧。”
杏月一向是胆大包天,不过不敢在乔璟跟前放肆,但是此时还是没忍住打趣了家里大少爷一句,说,“姑娘还未睡下呢,她等着你回来,要和你说说贾家三姑娘的事情呢。奴婢今日见了那三姑娘,的确是个性情高洁的人,也长得不差,奴婢要恭喜大少爷了。”
乔璟不会理睬她的打趣,不过也没有太过无趣,就说,“既然婉儿等着同我讲,那你进去通报她一声,说我来听来了。”
杏月笑了起来,进去给乔婉说了一声乔璟来了,乔婉加了一件外套,又让乔玉先上了床睡,就到了外面的稍间门口,迎了乔璟,说,“哥哥,你客气什么,快进来吧。”
乔璟道,“你也长大了,我哪里能够随意进妹妹的房间呢。”
乔婉笑嘻嘻地拽了他的袖子,拉了他在椅子上坐下,又打发了杏月出去,自己亲自从五更鸡上提下茶壶给乔璟倒茶,说,“你刚从母亲那里来吗。”
乔璟结过她递过来的茶杯,将茶杯端在手里暖手,道,“嗯,是的。”
乔婉自己也倒了一杯,在椅子上坐下后就慢慢啜饮,笑着道,“那想来母亲已经说了在贾家之事,我也就不用说了。”
乔璟笑道,“我专程来让你打趣两句的呢,难道你没话说了。”
乔婉故作诧异地道,“我为何要打趣你呢。不过我未来的嫂子的确是故意拉着我去逛园子,就是专程想打听些你的事情。”
乔璟含笑看着她,眼里是无奈的神色。
乔婉继续说,“你不问问她打听你什么吗?”
乔璟道,“你要说自然会说的。”
乔婉撇了一下嘴,说,“哎,你真是没意思。她是很想知道你在此之前有没有相好,我就告诉她,你没有相好,就是这样啦。不过我看她性格孤傲,文气甚重,虽然不至于小家子气和心眼坏,但是也不是好相与的人,哥哥以后要是想要纳妾或者在外面养外室,她可能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呢。”
乔璟叹道,“我这正妻还没有迎进门,你就开始说纳妾和养外室的事了,你这可真是想得远。”
乔婉却道,“男人不是都是觉得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吗,我看了看周围的男人,除了父亲和四叔没有纳妾,也没有那个心思之外,谁人不是三妻四妾呢。就像舅舅那么好的人,家里也是姨娘成群。”
乔璟听出了乔婉的意思,就笑了笑,说,“你这是在抱怨呢,妻是妻,妾是妾,要是妻够好,丈夫也就不会纳妾,父亲就是。你这是担心以后西卿会纳妾吗。西卿倒不是好色之人,你把他看严些,倒是不用担心这个。”
乔婉轻哼了一声,说,“我才不是担心这个。”
说着,又轻蹙了眉头,对乔璟放出豪言壮语道,“我一向知道人是本性难移的,要是他本性怎么样,要我去改变,却是极难的,我也不想费那个心神去做。到时候真和顾哥哥成了一家,我却是不会管他的,他要怎么样就由着他怎么样,但是,要是他不尊重我,我也不会将心交给他。我认为男人和女人是一样的一个人,是同样的有一颗心,要是他没有完完整整的一颗心给我,我也当然不会将一颗真心给他。婚姻是一回事,爱情是另一回事。我可以是一个人的妻,却不一定非要爱他不可,对于我,我的爱情比什么都要高贵,都要难得,非是一个人的全部真心不会拿出来交换,这是我的傲气和矜贵,我也不想辱没。看大伯母对大伯,我就看得心惊胆战了,决计不想重蹈她的覆辙。哥哥也是,我虽然希望你一生幸福,但是却不想你和未来的嫂嫂之间只是夫妻,不是爱人,真心都该拿真心换。”
乔璟一向是见惯了乔婉这样那样的离经叛道的言语的,所以也不觉得惊诧,只是心有所感,多看了乔婉几眼,乔婉到晚间已经卸了妆容,头发只是梳顺了在胸前束了起来,艳丽的眉目之间带着一种特有的孤高,似乎无论什么,都无法摧折,乔璟意识到,这样的乔婉,的确是只有一颗真心才能够换得起,他点了点头,说,“我记住了。”
乔婉对他笑了笑,说,“也烦请哥哥告诉顾哥哥一声。我自己去说却是不好说的,你就去替我说一说吧,让他以后想要纳妾就请慎重,毕竟我到时候却是不好说的,不然要被人说善妒。”
乔璟伸出在白皙而修长的手,在乔婉的脑袋上轻轻碰了一下,宠溺地说了一句,“好。”
乔婉突然又沉静了心思,对乔璟道,“今日在贾家,正好遇到了那位臬台傅大人的太太,她来和贾家太太串门子,看样子,贾家太太却是不怎么喜欢她,只是面子上过得去。傅大人,就是当年带了俜霖来的那个傅大人呀。”
乔璟说,“你还是小姑娘,心思别放在这个上面。你好好地做一做女红,却是比什么都重要的。而且顾家是大家庭,你要是要嫁给西卿,很多规矩都要学的。”
乔婉点点头,“我知道呀。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那个傅大人而已。”
乔璟虽然将大皇子和陈国舅之事告诉了安氏,却没打算和乔婉说,毕竟乔婉是个恩怨太过分明又嫉恶如仇的,到时候她做出什么事来,乔璟想自己还不够后悔的。
当晚乔璟回去了,又过了几天,乔家就和贾家正式讨论了下聘之事,准备在年前就下聘了,算了算日子,正好就可以在第二年五月成婚。
因为贾家的这个三姑娘一向太心高气傲,在之前是这个人也看不上那个人也看不上,直到拖成了现在年纪老大不小了才说成亲,贾大人那么急切地要把三女儿说给乔璟,自然也是他怕他女儿再拖更不好嫁人之故。
现在三姑娘看上了乔璟愿意嫁了,贾家也就很急切地要把她嫁了。
而嫁妆这些,则是老早就开始准备,几乎是全都准备好的,只等女儿出嫁就用了。
乔家的家境虽然算是不错,但是还是距离贾家差了很多,贾家便专门派人和安氏说了,对聘礼的要求不需要太高,其中有几个意思,第一是怕乔家拿不出太多聘礼怕下聘的时间往后拖,也是怕乔家为难,第二其实也是一种高姿态,他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