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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九毒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悲戚,泪水在眨眼间奔涌而出,他紧紧地环着沈犹枫的双肩,脸颊紧贴着沈犹枫的锁骨,闭上双眼,任由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横冲直撞,肆意流淌。
“枫哥哥……你恨不恨九儿?”声音已然沙哑。
沈犹枫宠溺地一笑:“不恨。”
“你……信不信九儿?”
“我信。”
“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信么?”
“都信。”
回答至此,问的人却早已泣不成声。站在一旁的墨台鹰沉声一叹,背着袖子转过身去。李云蓦湿了双眼,拳头早已将腰间的幡龙鞭攥成一团,他咬着唇,扭头不忍再看。
“九儿……”沈犹枫轻拍九毒的背,贴在他耳边悄声道,“你来为我拔去夺魂箭……”
九毒呆住,顷刻间,脑海中一片空白。
“来罢……为我拔箭……”沈犹枫扶起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被夺魂箭深刺的胸口,声音极低,却极其坚定,“我只要你……为我拔箭……”
九毒的脸色苍白如纸,除了绝望地摇头,他再也没有力气去做任何事。
“此箭不除……便再无生的可能……若冒险拔出……尚还有一丝希望……”沈犹枫吃力地捧起九毒的脸颊,目光如湖水般透彻,亦如峭壁般坚韧,“你能做到……我信你……”他说着,用力拉过九毒不住颤抖的右手,又用力放到自己受伤的胸口上,“来……拔出它……”
九毒浑身几乎都僵了,惟有那只放在沈犹枫胸口上的手在剧烈的颤抖,恍惚中,他颤抖的手碰了碰那根露在外面的箭尾,手指立刻紧张地弹开,纠结着顿了顿,他再次颤抖着伸过手去,试探着想要握住那箭尾,却又惶惑地缩回来,犹豫不决之间,沈犹枫却愈发难受,他面如紫金,身体冰冷,衣袍早已湿透,全身上下汗水和血水融在一起,若再耽搁下去终将延误最佳的时机……
九毒已是全身冷汗,这短短的片刻之间,他却仿佛度过了千年,眼见沈犹枫受尽折磨,他知道自己不能够再犹豫下去,纵然再害怕再痛苦,亦必须去承担。
你能做到,我信你——九毒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双手停止颤抖,双眉一凛,紧握住深刺在沈犹枫胸口的夺魂箭,然后,他坚定地抬起双眸,虽满面是泪,却异常决然:“你我都不愿做无情之人,所以今日要承受如此的痛苦与折磨……”他说着,薄唇刹那吻上沈犹枫的嘴角,“可我不信命……”唇齿相依,苦涩的味道淡淡湮开,“若今生……命运让你我历尽艰难……”柔软的舌尖含着不屈从命运的执拗与骄傲探将进去,“即便化成了灰……我也绝不认输……”灼热的唇舌与沈犹枫冰冷的唇舌深深纠结,肆意缠绕,将爱,一点,一点化进了彼此的心底,“你生……我陪着你……”化开了伤口的毒,化去了心中的痛,取而代之的是无惧生死的痛快决意,“你若死了……下黄泉我也陪着你!”
“刷——”一道刺眼的银光划过,九毒猛然抽出刺在沈犹枫胸口的利箭,在最后一个亲吻的瞬间,他拔出了那支沾着鲜血的夺魂箭,既快,又狠,更绝,不留任何犹疑的余地。
“唔……”沈犹枫沉沉痛吟了一声,在九毒的唇离开自己的瞬间,口中鲜血喷薄而出,身体的痛苦竟不似先前那般沉重。
“枫儿!”墨台鹰大惊,一个箭步上前,反掌用强大的内力护住沈犹枫的心脉,李云蓦即刻撩开沈犹枫的上衣前襟,只见沈犹枫胸口靠近膻中穴的位置有个拇指大的窟窿,已然血肉模糊,李云蓦忙为他洒上止血化瘀的伤药,待确认那伤口并未血崩之后,方才回头向九毒斥道:“你怎能如此冒险!”
九毒未语片言,他疲惫地站起身,任嘴角流下一道鲜红的血痕,他只淡淡地抬袖擦去,见沈犹枫胸前的伤口并未失血,他垂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已全部取出的夺魂箭,不禁如释重负地长吁了口气,红肿的眼角终于染上一丝释然。
沈犹枫喘息着,缓缓地抬起眼睛,目光柔和地投向九毒——
深陷绝境却依然缠绵的深吻,早已将彼此的决意毫无保留地交付对方,既然心意相通,又何需多言?
你能做到,我信你……沈犹枫紧锁的眉宇间刹那湮开了无尽的笑意。
第五十五章 危 机
五刃世家的车马在回名州城的官道上一路狂奔,再行半里地,他们便能完全走出轩辕台,去投奔位于轩辕台与名州城中间的汀菽客栈,由于唐多令身受重伤,疗伤的时辰便片刻也耽搁不得,加之方圆数里外皆是荒野,未免遭遇不测,五刃世家众弟子神色肃穆,警觉地护着唐多令的车辇纵马急驰。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四周的空气变得沉闷异常,原本晴朗的天空霎时间乌云密布,远处依稀传来轰隆隆的雷声,眼看便有暴雨将至。
“吁——”领头的两名弟子高声勒马,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何事?”后面的人马急问,却未见前方有话回报。
唐多令坐在车辇之中,一面运功疗伤一面吩咐弟子前去打探,他面色青紫,嘴角留有血痕,看上去极其难受,想必沈犹枫的“神凤祭天”是重伤了他的七经八脉,眼下除了找个安静的地儿悉心调养,别无他法。
“禀……禀报庄主……大……大事不妙!”前去打探的两名弟子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
“何事如此惊慌?”唐多令皱眉道。
“前……前方……全是朝……朝廷的兵马!”两名弟子脸色煞白。
说话间,前方又有数名弟子奔来,焦怒道:“庄主!朝廷的兵马拦住了去路,该如何是好!”
“有多少人马?”唐多令沉声问道。
“约一万精兵!”
“什么!”唐多令眼色一凛,当下却并未惊慌,泰然道:“老夫便去问问,这些鹰犬究竟想要做甚……”
“不必了!”一声凌厉的高喝打断了唐多令的话,只见前方一人骑着马昂首而至,身后还跟着数千人马,唐多令定睛一看,来者竟是解连环,又细看他身后的人马,除了玉藻堂的弟子,大部分竟都是朝廷的精兵。唐多令冷言道:“解堂主何时做了朝廷的鹰犬?此番阻我五刃世家的去路又所为何意?”
解连环挑衅地一笑,高声道:“万公公有令,今日轩辕台内所有人,只准进,不准出!”
唐多令勃然大怒:“笑话!万长亭是个什么东西!武林各门派何时要照朝廷鹰犬的命令行事了!”
“哼!唐庄主真是迂腐不堪!”解连环阴着脸,眼里闪过深深的恨意,“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宗朝廷势力强大,南方武林各派只有跟了万长亭才有出头之日!我玉藻堂有朝廷撑腰,用不了多久,元逊的仇,解某定叫龙鼎联盟血债血偿!”
“呸!”唐多令啐道,“那万长亭作乱朝政,涂炭苍生,天下谁人不耻!你居然投靠此等阉贼来满足私欲,我南方武林怎会出了你这种为虎作伥的势力小人!”
“唐多令!你别不识好歹!若你那宝贝儿子唐青羽被龙鼎联盟给杀了,你还会如此假清高么!”
“若老夫的羽儿遭遇不测,五刃世家诸人也会凭自己的本事为他手刃仇人!绝不会勾结朝廷去谋一己私利,做那不仁不义的无耻之徒!”
“哈哈!既然你想送死,解某就成全你!”解连环不屑地仰头大笑,狠狠道,“唐多令!实话告诉你,现下整个轩辕台都被朝廷兵马重重包围,莫说南方武林这些个残兵败将不是万公公的对手,就是那统治名州的墨台鹰,如今也不过是瓮中之鳖,纵然他龙鼎联盟调集再多的兵力相助,也只能守在外边儿干着急,朝廷此番必将尔等一网打尽,让你们这些蠢材再也翻不了身!走!”说完,他得意洋洋地率众兵马扬长而去,“守好了!一个都不准放出去!”顷刻间,五刃世家被玉藻堂众弟子和朝廷的兵马紧紧包围。
“混帐东西!”唐多令冷冷地望着解连环远去的背影,他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一个混在解连环兵马之中的年轻男子,那男子浓眉俊眼,虽然脸上不带任何表情,但他却在掉转马头的瞬间,回首望了一眼唐多令,目光中似有深意。
唐多令微惊,也就在那男子策马而去的刹那,唐多令瞥见了悬在他腰间若隐若现的玲珑玉璧。
“那玉璧……是羽儿之物……”唐多令陡然脸色一黯,当下急怒攻心,扶住车棂忍不住大咳起来,“他是谁?怎会佩戴羽儿的贴身之物!”来不及多想,唐多令挣扎着欲去寻找那男子的身影时,那男子却已消失于视线之中。
“庄主保重啊!”
“庄主!弟子们愿护您杀出去,只要您回到宣州,一切方可重新开始!”
“不可卤莽!”唐多令大喘着制止,顿了顿,他转头正色道:“唐兴!速去集合所有弟子……我等就先在此地暂息两个时辰再作筹谋!”
“弟子立刻去办!”唐兴领命而去。唐多令深锁着眉,忧心地望向头顶黑压压的天空,轰隆隆——一声惊雷滚滚而下,似乎是在宣告着那即将到来的绝地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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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坛。连翘在龙鼎联盟的内城之中七穿八拐奔了一夜,终于寻到了李云蓦所居之地,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他强打着精神没有让自己瘫倒在半路上,一声闷雷游过天空,他恍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姐姐——”一声凄厉的嘶喊,连翘用尽全力扑向了她,“咚”地一声跪倒了下来。
“连弟弟?”从大殿内走出的烟云突然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姐姐……我……我要见云座……”连翘急喘着哀求道,“救……救我九哥哥……”
“云座?九毒?”烟云不解,见他又惊又急喘息不止,遂扶他进屋坐下,倒了杯水给他,“你别着急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云座呢……姐姐……让连儿见云座!”
烟云摇头叹道:“你这孩子糊涂了?今日是武林大会第三日,云座一早便与风座赴轩辕台了……”
“那你告诉连儿轩辕台如何去!”连翘闻言,愈发慌了神。
“真是小孩心性!轩辕台距离此地有数百里呢!你现下如何去得?”烟云又好气又好笑,“你究竟所谓何来?告诉姐姐无妨,姐姐定会转告云座!”
连翘望着烟云柔和而担忧的眼神,垂首想了想,当下也并无他法,遂道:“姐姐……流云他……”
“流云?”烟云更为不解,连翘话刚出口,她的目光突然从连翘脸上移开,投向连翘身后,微惊道:“流云……”
连翘定在原地,心中刹那一片空白。
见到突然出现的人,烟云站了起来,轻声笑道:“流云!可正巧,连弟弟这才说到你呢!”
“是么?”流云不动声色地一笑,径直从连翘身后走到他眼前,“连弟弟在说我什么?”
连翘的后半句话霎时间哽在喉咙里,他担心地吞了口唾沫,惊恐异常的眸子却不敢看流云一眼。
“连弟弟为何在发抖?出了何事?”流云转头看向烟云。
烟云茫然地摇头道:“他急急地要见云座,这不,我正在问呢……”
“把他交给我罢,我来问问他究竟出了何事!”流云果断地说完,拿出掌中的字条递给烟云,凝色道,“这是云座方才飞鸽传书发来的指令,你看看。”
“我早提醒云座让四云跟着去轩辕台,他偏要一意孤行……”烟云担忧地嘟哝着,拆开字条一看,骤然脸色大变,“轩辕台当真出事了!”
流云点头道:“你速速会同行云叠云,告知天风旗沐风怜风,即刻赶赴轩辕台支援,我询问了连翘之后便到!”
烟云确认字条上乃是李云蓦的笔迹,当下并未多想,转身欲出,“姐姐!”连翘慌忙拉住她的袖子,惊恐之中不住地摇头,似在哀求她不要走。
“连弟弟!流云大哥在这里,你有什么话就对他说,恩?”烟云心中甚急,一咬牙挣脱连翘的手,当下疾步而出。
“烟云姐姐——”连翘近乎绝望。
“别叫了!没用的……”流云脸上的笑容刹那变得冰冷,只见他手掌一挥,那殿门“嘎”地一声紧紧合上,连翘不禁打了个寒战,颤声道:“你走开!”
“恩?”流云弯下腰,直盯着连翘闪烁不定的眼睛,语气冷冷地不带一丝温度:“你心里不是总想着我么?有话就当面对我说罢……”
“我不要对你说!”连翘颤抖的身体变得冰冷,凄声道,“你走开!”
流云充耳不闻,当下伸出手指狠狠地捏住连翘纤细的下颚,似笑非笑地贴近那张惊恐万分的小脸,全然不在意眼前这个少年已经脆弱得没有任何还击之力。
窗外雷声咋起,震耳的惊雷之后,一道惨白的闪电霹雳而下,一下子照得整个云坛也森森的惨白起来,一如连翘惨白绝望的面色,以及流云眉宇间惨白诡异的笑容。
第五十六章 仇 人
轩辕台。
轰鸣的惊雷与凄厉的闪电并未干扰墨台鹰的心神,他倾尽全力为沈犹枫运功疗伤,半个时辰后,沈犹枫的面色由紫金变成苍白,苍白之中又渐渐地浮出淡淡的血色,原本沉重的喘息声也趋于平缓。
九毒一直死死地盯着沈犹枫伤势的变化,直到看见沈犹枫的面色逐渐好转,他紧揪着的心才微微放松了分毫。
“哈哈哈哈——”突然之间,一阵尖利的笑声从天而降,众人抬头一望,只见一道凌厉的身影忽地落至九毒身侧,只眨眼的功夫,便挟持着他旋出数丈开外,只听那身影高声斥道:“九毒,你别忘了,现下你不过是咱家的人质,咱家暂时放了你,只是让你来确认沈犹枫是否真的中毒,也好作个临死前的了断!”
九毒对万长亭的威胁置若罔闻,如今的他,所有的心和神都放在沈犹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