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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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仙- 第4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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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呢?”

脸上带着笑,夫人将玉碗轻轻放在案子上,柔声说道:“先喝点参汤吧。”

林如海没有回头,感慨说道:“八指先生真乃奇人也,只是……”

“用你说。”夫人将玉碗推送到他面前,嗔怪说道:“天晴了,涛儿他们俩大半夜登山望月,你这个当爹的也不知道管管。”

林如海目光茫然,问道:“哦?天晴了?是吗?”

夫人望着他那副神思不属的样子,说道:“算了,随他们去。天寒地冻,赶紧喝点参汤暖暖身子,小婉刚炖出来。”

听了这句话,林如海不知为何有些黯然,默默端起碗尝了尝,说道:“婉儿还是那样?”

夫人叹息说道:“自打刘胡子死,婉儿就像失了魂一样,经常整夜睡不着;要是不她,我还不知道老爷仍在处理公事。说起来,我这个做妻子的还不如一个婢女。”

林如海连忙说道:“夫人是太累。”

一家人忙一家事,着急的时候哪还分得了公私;之前雪坡战后夫人便有帮助林如海处理事务的经历,五狼山更是如此。短短两三个月,林夫人原本略显丰腻的身形清减不止一围,脸颊也失了富态,眼窝深陷带有淡淡血丝。

望着夫人疲惫憔悴的摸样,林如海脸上涌起歉疚,放下碗拉其手,涩声说道:“如海愧为男子,非但外事不安,连门内也……”

林大人向来严谨有度,乍现亲密,夫人很有些不适应,甩开手啐道:“老夫老妻,休说这等无聊话。我既然嫁了你,免不了同穴而葬甘苦与共。如今两个孩子也有了着落,倒没什么想不开的地方,只是心疼婉儿,打小像女儿一样养大,为林家劳碌十几年,竟连个归处都得不到。”

林如海皱眉说道:“要说这件事也怪,刘疤脸当然是好人,可他身为亲卫首领,与内眷少有接触,婉儿怎么就这般死心塌地……”

夫人打断他的话,不屑说道:“女儿家心事你能猜到?女儿似水如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动了情,攀上大树再没有转移的时候。当初你我也非什么媒证之约,还不是没见过几面就……”

“咳咳,嗨嗨,为夫那是年少英俊,自然能够虏获夫人芳心。”

“呸!越说越不正经,喝你的汤!”

别看夫人爽朗大度,实则经不起这类戏弄情话,俩颊红云升腾不散,赶紧一声轻喝阻止林如海老发少年狂。林如海持身严正,加之向有畏妻脾性,闻言倒不好再说什么,端起碗滋滋溜溜喝着汤,脸色渐渐沉寂。

室内无声,夫人抬起头望着窗外,眼里不知为何闪过几分迷惘,幽幽开口。

“婉儿与刘疤脸的事起自京都,有次我着她亲自挑些缎子,因觉得不太安稳,就命他护着出去了一趟。后来听说路上遇到些事情,具体的话婉儿不肯讲,如今看来,她似在那时就对疤脸有了心。”

“再后来老爷接了皇命,要外放到这个飞鸟都不愿光顾的地方任职;正逢裁减家人仆眷,我寻思婉儿服侍林家近二十年,比亲生女儿还要尽心;如今她年纪也算大了,犯不着再跟着受苦。我就问她愿不愿意留在京都,寻个好人家嫁了,不枉这场主仆不像主仆,母女不像母女的情意。”

“想不到话刚说出来,婉儿就像遇到天灾一样,痛哭流涕恳求不要将她外放,还说什么若是觉得她犯了错,大可责罚赶出内门与仆妇一道干粗活,宁死不肯离开。”

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微笑说道:“当时我就觉得奇怪,觉着这丫头柔柔弱弱的性子,怎么突然变得刚烈起来。直到现在才明白,她说脱离内眷不光为了表露忠心,还藏着自己的小心眼……唉!”

话到最后一声叹,疤脸统领已经死了,情心有眷的人刚烈还是柔弱,还有什么关系?夫人回忆着近日来的变故,不知不觉便湿了眼角,郁郁说道:“自打刘统领死,婉儿就像不要命一样,每时每刻都要寻些事情做,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再这样下去,我真担心他会……”

听着这些家长里短,林如海神情更加黯然,说道:“谷内有妙音门的药师,便是仙人也有两位,有没有着她们看看?”

夫人白了他一眼,说道:“等你想到什么都晚了;我早就请她们开了方子,可这是心病,便是大罗金仙也没得救治,只能拖延、希望她自己走出来。”

这是实话,妙音门治病的手段高超,但没有办法让一个失去生志的人重新振奋起来。林如海叹息不知为何而叹,只好说道:“先尽量调理身体,待忙过这段日子,再徐徐以图吧。”

“是啊,也没什么好办法可想。”

夫人轻轻拭着眼角,随手将喝干的玉碗挪到一边,说道:“刚才忙什么呢?心事重重的样子?”

“嗯……”

林如海有些犹豫,许是因为之前的话多出几分人生无常的感慨,叹了口气说道:“萧先生建议我放弃血鼎,以此作为平息七族愤怒、永保乱舞城平安的筹码。”

“什么!”夫人大吃一惊,骤然变了脸色。

……

“放弃血鼎,你怎么……”

望着林如海平静的表情,夫人半天都不能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林如海轻轻一笑,说道:“是不是奇怪为夫怎么不生气?”

“呃……”

“呵呵,难道夫人真的以为,似这种祸根,为夫没有考虑过放弃?”

“……”

夫人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她不在乎血鼎,但知道林如海在乎到何种程度,根本无从开口。

血鼎传承数百年,林氏为其不知付出多少命多少血;听闻萧先生提议林如海将血鼎放弃,夫人本能地感到担忧;不是担忧林家宝物得失,而是生恐夫君因此与先生生出间隙,再入绝境深渊。

以往的经历多次验证过,假如有人逼迫林如海献宝,无论许诺什么条件,结果必然头破血流,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为什么?”夫人呆呆问了句,觉得林如海的表现太奇怪,平静得有些过头。

林如海说道:“林家誓死捍卫血鼎,一来不愿辜负先祖,二来因为它是林家复兴的唯一希望,同时也是避免灭门之祸的唯一筹码。没有合适且足够的代价,没有牢固可靠的保障,交出它只能让林家灭得更快更急,不得不慎重啊!”

“这个……”夫人不是傻子,很快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内心不觉有些羞愧,同时也有些期待。

“先生给了什么条件,值得你为之动心?”

“先生给了……一个饼。”林如海缓缓低头,自语喃喃般说道。

“一个好大好大的饼。”

第668章决意忧思

“一个饼?!”

夫人上上下下把林如海看了遍,极为突兀地问了句:“怎么不生气?”

林如海苦笑回答道:“没办法生气。萧先生只是讲了乱舞城的局势和走向,以及接下去的策略。但我相信他不是自己想要血鼎,有什么理由、资格生气。”

这句话有些矛盾,十三郎既然没说,林如海凭什么肯定他不想要。夫人看着丈夫的脸,意识到他没有嘲讽的味道,心头更加疑惑。

林如海将卷宗推到夫人面前,指着其中几条要点解释道:“夫人请看,先生的计划是这样……”

卷宗上的内容写得不是太详细,总结起来更简单,几句话,或者说几个阶段。

借助妙音门削平外门,或拉或打平定七宗,之后把方向反过来,由七宗残余制衡妙音与三王,最后由官家择地筹建修真学院,从根本上将修士从凡俗世界剥离开。

这就是全部计划,目前只进行到第三步;但从八指先生的语气判断,接下来的战斗会很激烈,勾心斗角的事情却不会再有。一旦将七宗与凡间的联络彻底割断,他们就真正变成修道之人,所求所想会完全不同。

这里有个关键,十三郎明确告知林如海,他没办法不让七族插手乱舞,也没有那个资格。

林如海有,资格来自于血鼎。

……

“乱舞是个小地方,先生说三王实力很强,能让他们如此动心的宝物,七族、准确说七族内的仙家一定有兴趣。所以先生的建议是,用林家之宝换来七族承诺,再不准族内修士干涉左右乱舞局势,同时要负责遏制三王与妙音门。”

将整个计划讲述一遍后,林如海叹息说道:“夫人可明白,先生与以往那些谋夺血鼎的人有何不同?”

夫人犹未能从震惊中清醒,只能摇头。

林如海说道:“第一,先生是真正站在林家角度考虑问题,通篇没有任何一条与他有关联。且其言语中似有去意,不打算在此久留。”

略顿了顿,林如海自嘲说道:“事实上,先生根本不知道血鼎是什么有什么用,如何谈得上贪念?当初他对说血鼎一文不值……那是真话。”

夫人默默点头,她不像林如海那样有根有据,只相信自己的感觉。

林如海说道:“其二,先生不像以往那些人承诺林家多少好处,又或则什么身份等等,而是给了一块地方,一片基础,一些足以让林家兴盛起来的条件。假如结果真如其描述的那样,乱舞城等若林家的私人领地,因与七族间协议是我签,便是皇室也不敢轻动。”

“哦对了,先生告诉我不要担心七族毁约,仙家之间的誓言远比世俗条约严厉得多,没有人敢轻易违反。”

声音带着些许激动,林如海说道:“涛儿能够修道,先生说他的资质相当不错,假如能够用心修炼有所成就,再想想计划内那个专为乱舞有修道基础的人所准备的修真学院……夫人可明白,这样意味着什么?”

夫人听出味道,颤抖的声音说道:“意思是说,涛儿有可能掌控学院,成为……”

林如海用力点头,感慨说道:“这才是林家复兴的根本,是保证乱舞和林家平安的最终依仗!只可惜,你我恐怕看不到那一天,所以我说它是一个饼,一个好大好大的饼……”

道途险恶艰难,便是凡人也明白一些基本道理;等林涛修炼到那一步,林如海夫妇早已化为一抔黄土,或许连土都没有。

对父母来讲,那算得了什么呢?

夫人脸上不知不觉带上泪光,颤声说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等。”林如海毫不犹豫。

“为……为什么?”夫人后退半步,怔怔的目光望着林如海,神情有些愤怒。

“夫人不要着急,为夫的话没讲完。”

林如海缓缓说道:“一来我不知道计划能否按照预测中的走;要知道先生自己都说了,他现在的力量最多只能与一宗内门相当。先生聪慧,游刃其中或有余力,绝无可能凭力量将他们扫平。不说七族那样的庞然大物,便是现在的乱舞城,十几股势力中、先生这边依旧是最弱的一方;这样的条件下,他怎么能够成功?”

夫人有些失色,说道:“计划上都写出来了,之前也很顺利……”

林如海摇摇头,说道:“夫人把事情想简单了。为夫虽不了解仙人究竟有多大力量,但我知道那不是凡人所能想象,更不能用凡间的例子对比猜度。”

仙与凡的差距在哪里?一个例子便能说得清楚。元婴老怪可将一个结丹修士坐镇的宗派轻松灭门,且自身毫发无伤。凡人不同,大国可以欺凌小国,但若想把它从地图上抹去,势必要付出不菲代价不可。

凡间世界的强弱还比大象与蚂蚁,蚂蚁多了便能咬死大象;仙人则类似于恶龙与羔羊,羔羊再多,永无胆魄、也没有能力亵渎龙尸。

夫人无从反驳这句话,遂问道:“还有呢?”

林如海神情有些尴尬,犹豫回答道:“为夫始终不明白一件事,先生他到底图的什么?”

夫人被这句话激怒,微讽说道:“没图谋难道不好?先生是奇人、仙人……我们只是凡夫俗子,凭什么猜度仙人所想。”

林如海不肯在这件事让步,说道:“林家之所以能够保留血鼎不失,凭的就是敢于猜度仙人。”

“你……”夫人了解林如海,犯了性子连性命都可以不顾,何惧猜测别人。

“这个世界……断没有无缘无故的事。”

林如海叹息一声,声音转柔说道:“之前那点小小恩惠,雪坡之战早已偿还十次有余;若是为了涛儿,大可将其带走,岂不比现在省力得多?不要怪为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件事不拿准,那个饼实在不能接、也不敢去咬啊!”

夫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微怒道:“先生仁心大义,许是为了城内百姓。”

林如海摇摇头,神情疲惫微露衰败,揉着眉心说道:“不论多么荒谬的结果,先生只要肯说出他想要的是什么,我会让自己选择相信。但……他不是这么讲。”

画饼充饥,因其太过诱人。从这句话里可以知道,林如海实实在在被那个诱惑所打动,主动寻求让自己安心的理由,哪怕是借口。从现实状况上讲,林家实实在在没有继续坚持的底气,已到绝种边缘。偏偏事情就这么怪,林如海需要理由说服自己,却楞是做不到。

夫人大奇,问道:“先生怎么说?”

林如海苦笑回答道:“先生说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再无任何遗憾……”

乱舞城远没有实现安治,城内百姓的日子比以往更难熬,距离乐土的距离以光年计;假如十三郎揣着圣人思维,此刻恐正处在忧思难解的关头,何来的没有遗憾?

夫人眉头大皱,说道:“这句话……似决绝之意。”

林如海郑重点头,说道:“担心的就是这个。假如先生说他心愿已了,我不会胡思乱想,可……”

夫人想了想,眼前一亮说道:“也许,与其妻子的病有关?”

林如海微楞,苦笑道:“自从先生入城,日日都有性命之忧,恐连歇气的功夫都没有,哪里顾得上这个。”

夫人不屑说道:“那是你,我看先生重情重义,多半把妻子放在头等重要的位置。”

这句话根本不容反驳,林如海知道自己怎么讲都是错,无奈说道:“问题是谁都没见过先生的妻子,他又没提过什么多余的话,似乎无欲无求……咦?”

似乎想到了什么,林如海神情大变,说道:“会不会萧夫人已经……”

“怎么了?”夫人跟着色变,不敢问,但又不得不问出来。

“萧夫人……会不会已经……去了?”

……

“天晴了,老师一定很开心。”

五狼山顶,小少爷昂头望着天空,兴奋说道:“老师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形,一定会更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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