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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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臣-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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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载予回到家中,家人接了他脱下的官袍。他问:“玉儿呢?” 
  回道:“小姐又到西坊去玩,说叫别留她的饭了。” 
  “哪家?” 
  “……大人可是有急事,奴婢这就寻小姐回来。” 
  “不了,说清在何处,我自去找。” 
  “这怎麽好,大人是朝廷命官……” 
  黄载予已将顶冠取下,将头发挽了一圈,攒玉发带箍於顶,发尾垂至腰间。家人咂舌,默默低头,这样倒真只像个颇有家资、去西坊游玩的公子,没几分官味了。 
  
  西坊最繁闹,次第的歌坊,酒楼,中间还有一道上河流过,两岸的水灯、烟火,白玉阑干,花边楼阁,闲人杂处。这本不是黄玉这样的大小姐该来的地方,不过她爱,也就由她。 
  黄载予自王上登基後,避嫌之故,从未来过。但少年常来游玩的地方,路还眼熟。 
  偶尔有几个香喷喷的少年或者姑娘撞在他身上,娇笑著问:“公子要不要来我们楼里喝酒。”他依次推开,径向黄玉常去的春风楼走去。 
  春风楼是西坊上一间生意不错的酒楼。西坊中有三种楼:吃饭的酒楼,做风尘营生的红蓝馆。顾名思义,红馆做女伶生意,蓝馆都是男倌。西坊之中红馆比蓝馆还要略多些。但是这三种营生,有时候混在一起,也不稀奇。 
  黄玉头一次说她常去西坊那个春风楼的时候,黄载予心里也不是太舒服。但是妹子一倔,也管不了她。只不过这春风楼的老板娘倒真的只卖酒,黄载予是听过的。 
  他进馆子的时候,食客颇多,小二一时没来得及相迎。黄载予望了一圈,当年他还来西坊的时候,还没有这家春风楼,所以传说中的老板娘他并不认得。 
  听说是个极厉害的美人。 
  “哥!”黄载予一眺,黄玉在二楼向他招手。阑干上还倚著位脸颊尖尖的华服少妇。他眼光移过去,那弯如月牙的柳叶眉向他一挑,杏仁眼角飞出的目光定定停在他脸上。 
  黄载予迟疑了一瞬,顺著黄玉的招手走了上去。 
  那华服少妇已漾著笑,朝他弯下腰福了一福。“民女苏媚,给黄大人请安。” 
  
  黄玉跟著黄载予一前一後走回去。“哥,到底什麽事嘛,饭都不吃要我回去,媚姐做的饭很好吃的,你应该尝尝。” 
  黄载予没出声。 
  “哥,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你这样子吓人的很,是不是病了?” 
  “哥?哥啊,你说话啊。” 
  
  走出西坊行到内坊,长街上人渐少了,这时点都在酒楼饭馆里。黄载予长长出了一口气。问道:“这就是你说过的那个老板娘?” 
  “是了。怎麽呢?我喜欢在她家酒楼坐,她也喜欢我。我跟你说过,在酒楼上看来来去去的酒客猜他们干了什麽,不知道多好玩。” 
  “你还说过……” 
  “说什麽?” 
  “说……没什麽。”黄载予停了步子,摸一摸後头跟上来的黄玉的头。“哥多久都不见你,怎麽总惦著往外跑。回去吃饭。” 
  “好啊。” 
  少女浑然不觉地回头望他笑一笑。黄载予突然觉得心好似重逾沈锚,一艘船都将要被它带下去。 
  也不知心里到底在想些什麽,他出乎自己意料地说道:“玉儿,近日王上说要选妻纳妃,还点了苏丞相的姐姐。” 
  “哦。吓?苏相的姐姐,那不是比王上年纪还要大了?” 
  “听说差不多是。不过这位姐姐未嫁先寡,所以也不是不行。” 
  “哦……那挺好啊。一国之君也该有个老婆。年龄大一些也有大一些的好,说不定更温柔体贴呢。” 
  “可是苏丞相不愿意,於是这事也许黄了。” 
  “咦?还有这事!又不是他嫁,反正他姐姐要嫁也是梅开二度了,这倒捡的便宜有什麽好不情愿的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玉儿,哥问你一件事。” 
  黄玉的眸子定定望著他。“哥,什麽事啊?你该不是……要把我嫁给那个王上吧啊?”
  
  要说出口的话,此时却僵在嘴边。黄载予呆了呆,抚著黄玉发丝的手垂下来。 
  这不是未雨绸缪,从王上说要纳妃起,他就知道,这场雷雨,黄家是躲不过的。 
  他又能做的了什麽?
  黄玉等了半天,等不来回答,焦躁地拉住他的袖子。“哥,难道说让我嫁给王上?我还不想嫁人呐。” 
  不过黄载予的脸色太不好看,黄玉渐渐地不说话了。 
  他们终於回到家,黄玉低头直走到厅间饭堂坐下,仰起脸来对仆人说:“饿死了。” 
  黄载予到回家都没有再说话。膳食呈上来,黄载予铁青著脸色,看黄玉没滋没味地吃完。才说道:“你跟我来。” 
  黄玉知道是叫自己,本来不乐意理,发呆了一会,还是乖乖跟著黄载予走出去。 
  黄载予带她来到第二套间院内的书房。这旧书房其实多年不曾动用,就连仆人也不来整理。 
  黄载予平时只在前院自己的卧房别间内看书,这间旧书房是他与黄玉的父亲以前用的。 
  黄载予在太师椅前跪下来,道:“孩儿无用,身沈宦海,却难辟恶波,不仅照顾好黄家,就连让玉儿幸福快活也做不到。”
  黄玉推推他的肩膀,道:“哥。不用这样吧,难道那王上就非我不娶麽?搞不好他把我一看,就吓的收回成命也说不定咯。” 
  黄载予垂首道:“定娶的事还未有说。” 
  黄玉道:“还没有说!那你著什麽急。再说真有这事了,我们再抗旨不从就好了。” 
  黄载予没说话。 
  黄玉道:“哥,你该不会是献妹求荣那种人吧。” 
  黄载予仍不发言。 
  黄玉住了嘴。二人默然了一会,房内少有人至的潮旧气味令空气沈滞难当。 
  黄玉突然“哼”了一声,狠狠一脚踢在桌脚。扑起的灰尘在窗格的光线里割成一道一道,低跪著的黄载予呛咳了一声。 
  “反正我是不会嫁的,我明天就跑掉,跑的远远的,我才不管……”黄玉斩钉截铁地说著,眼睛一眨眼泪却关不住地流下来,噗答噗答掉在地上。 
  黄载予俯身以头触地,脸色青白,却并不理会黄玉。 
  黄玉咬唇不再哭,跪下来抱著黄载予:“哥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 
  
  黄载予的预感再也没有哪次这麽灵。随即被宫里传召的时候,果然说的就是这件事。 
  王上单刀直入,道:“苏大人姐姐的事,想必你听过了。” 
  “呃,擦耳而过,听他们提起几句。” 
  “他说,他出身寒微,家姐也是蓬门女子,教养低下,还是再蘸之身,决不能入主宫苑。爱卿以为如何呢。” 
  “……王上选秀的人选,当然以高贵慎重为宜,苏大人之考虑,也并非过虑。” 
  “我就说了,只要是能替朕生儿子,这类细枝末节的小事不必要考虑。只要是个能生的女人,读过没读过书,再嫁不再嫁有什麽关系?” 
  “……” 
  “我要的不过是那个意思。朕早就知道苏大人的姐姐不止未嫁而寡,还在市西坊做酒楼生意。真纳这种女人为妃,说来的确不好听。但朕又有什麽好选的?在床上对一点兴趣也没有的女子,硬都硬不起来,更别提让她们生孩子了。看著苏相的姐姐,朕至少……你以为朕做这样的王上,做的不心累?” 
  “王上操劳了。” 
  王上极少这样向他诉苦──确切地说,是从未有过。苦处诉说完,话锋一转。 
  “据说黄爱卿你,也有个妹妹。家世教养,自不必说,又聪慧美貌,正当年华。” 
  “黄爱卿,能替朕分忧的,就只有你了。” 
  “黄爱卿,朕想来想去,苏相不行,那还有你。朕有意让你妹妹进宫。自不会亏待了她。你,愿不愿?” 
  
  黄载予略迟疑了片刻,道:“小妹愚顽,怎当得起王上青眼。但臣不是推辞,只是顾虑,顾虑君恩太深,难以一肩负。苏相那位姐姐,臣有幸见过一面,的确是个美人。即便确有种种的身份不便,那样美貌的女子,放在宫中也不差的。臣的意思是……其实臣最主要还是唯恐,唯恐王上万一只愿找个女子入宫交差,而这唯一女子就是舍妹……也许臣顾虑多了,但臣是想,古来後宫专宠,就招人非议,何况臣还在朝中担当职位……但臣说这番话,确实不是推辞。若微臣能够分忧王上的为难,高兴都来不及,王上有这个意思,臣决不敢不愿。只是,要令群臣安心,也令社稷坚固,微臣斗胆请,请王上至少多纳两三名妻妾。这样一来,王上纳妃的事,就比较妥当了。” 
  黄载予一气说出这番话,中间并无停顿。王上奇异地挑眼看著他,仿似深不信他突然变的这样会说话。“爱卿……”王上叹了一叹,似想说什麽。 
  “丝丝入理,面面周详。朕真想不到黄爱卿连独一个的妹子都舍得,有这样为朕体谅的臣子,还愁什麽社稷不平安?哼,那苏某某虽然平日也说对朕字字尽忠,但一及家人血亲,亲疏立现。黄爱卿,朕今日才对你刮目相看了。” 
  黄载予垂下眼,低声道:“王上过誉了。其实臣大篇陈言,也不是全没有夹杂一点私心。臣是想说,臣的妹子脾性确实不大好,臣实在担心她会惹恼王上,又不敢提出来,怕王上觉得我们不识好歹。但王上要能多纳几个妃子,免得她常常有冲撞王上的机会,也是好事。”
  




☆、第 10 章

  如此陈述心迹,似博得了王的好感。今日的侍寝也与往日不同。王很有几分温柔神色地将帐设的奴才们遣退了,只留黄载予与自己二人相对。
  王上摩挲手掌,带着一丝遗憾口吻道:“改日就要应付那些女子,一想来就不觉要珍惜与爱卿一起的时光了。”
  黄载予无言以对。
  王上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笑意满面地拉出一只檀木为底,水晶为盖的盒子。
  黄载予往里看了一眼,只觉目眩,浑身战栗。
  盒中的宝盏,香盒之内,莫不是宫内多年搜集的秘制春药,而形状奇巧的玉笋,如意之类,也都是工设司特意上贡的情趣物品。他礼部主管这些奇珍物事,他连成分产地都记得清楚。若将这些玩意全在自己身上用一遍,怕有几条命也不够死的。
  王上笑眯眯地道:“尚书的身体享用起来,滋味虽然不错,但尚书的情趣比起才情,却是差了许多。其实朕一直都有这个想法,就是碍于尚书大人每日公务繁忙,一直没有实施。”
  王上手中把玩的玉石笔管,轻轻磕在水晶杯盘之上。“朕不要别的。这里几样药,有的据说能让人媚入骨髓,有的据说能让人荡若淫娃,风情万种,种种爱卿身上都缺乏。这样罢,爱卿自己选。总要在小别之前,让朕一偿夙愿。”
  黄载予的手抖了一抖。他渐渐也摸出王上当了王上之后的脾性。王上是不肯落一分把柄的,谁都知王上心中早有了打算,球还是被踢回怀里,前因和苦果都得自己接住。
  黄载予摸索着,选了大概是药性较轻的一种。声音微颤道:“这是穿心白莲碾玉丸,用之助情,据说是有效的。王上满意与否,也只能试过才知了。”
  王上问道:“哦,这药怎么用?”
  黄载予旋开瓶塞,淡绿药丸倒于掌心,王上突然拉过他的手,将玉瓶与药丸放了回去。“这药名字古怪,不如换一种。”说着取了个香膏盒子。“这种似乎外用就可,方便得多,爱卿来吧。”
  黄载予看了一眼,心里打了个趔趄。这种膏油效果极烈,真不知自己受得不受得,也不知催情之后会弄成什么模样。但,他目光又眺过一圈别的药,还是闭嘴,无话可说。 
  二人上榻,因没有旁人服侍,王上好心为他宽衣解带了一番。其实黄载予自己脱倒是快得多,但此刻他脑里只有那骇人的膏子,行就将木了。
  果然用不了几时,候在重帐之外的内侍就纷纷听到里头传来销魂蚀骨的呻吟之声。有人彼此打个眼色,因为这倒是很稀奇的事。那呻吟声先是压抑着的一两声,及后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像是是从山上滚下的雪浪,又像是冲断了桥的潮水,一波赶着一波。
  可似乎过了没多久,一声呻吟之后,那声儿突然断了。
  各人正面面相觑之刻,帘幕内传来人大步走来之声,帘帐“呼”地被掀起半面。
  王上精赤着半身,目光如鹰隼瞥了他们一眼,然后道:“抬一大桶温水进来。”
  因小心请示道:“需要奴婢们入内服侍么?”
  帘幕复又被甩下。“不用。”
  
  黄载予歪歪倒到睁开眼,只觉头重如铁,一时没有知觉。
  眼前一黑昏过去之前,姿势似也如现在这般。只是如今王上除了一手支着他的背以外,正低头一手握着巾帕,默然擦拭他酸软麻痹的身下之处。那地方的被褥早就被适才狂泻的液体濡湿糟蹋的一塌糊涂。只是他半是麻痹,半又是热烫无比的下/体,一经受触碰便难以忍受,不由颤抖着告饶:“王上……”
  王上看了他一眼,扔下帕子,伸手握住他的命根,他立时两眼翻白,剧喘着发抖。王上手滞了一滞,转而放手抬起他的身子,略一使力便将黄载予打横抱起。也许是最近瘦得多了,这样一个男人抱来竟不怎么为难。
  黄载予慢慢缓过神来,根部依然是热辣辣的痛,不过这种痛比适才那样叫人身心惊惧的疼痛要好过的多。王上将他抱进浴桶之内,药效被水浸泡,渐渐散了。
  黄载予长长喘息,瘫靠在浴桶背上,总觉得似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来。王上一直看着他,这时靠近来,贴近他冰凉发青的唇,触了一触。
  
  礼部尚书瑟缩了少顷,才反应来王上正在做的是何等样事。木然呆了呆,方觉惧意从脚底心起,肝胆俱是一寒。
  王上的唇在他的之上流连了一瞬。转瞬即又离开了,黄载予再看见他的眼时,眼里带着笑意。唇边也流着笑意。
  “方才爱卿,把朕吓的不轻。”王上笑说着,端详手中那方干净的锦帕。“原来工造司办事,这般不经校验。若不是看在你面上,顷刻就要将之法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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