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蔷薇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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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蔷薇涩-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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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越来越热,初夏的心情也越来越坏,天天有满腹的暴躁与怨愤。 
她十六岁才来初潮,十七岁,还没度过最初的适应期。 
每次来的那几天,浑身就像裹在保鲜膜里一样,歪腻地不得了。心情随着荷尔蒙起起伏伏,上上下下。 
再加上她家破产,虽然老爸老妈绝口不提破产的事,可是破产的高压还是重重地压在她们家的屋顶上。 
他爸爸一个月才在家里出现几次,每次来都是哀声叹气,虽然看见初夏,马上就把笑容挂在脸上。 
家里时不时地会出现一些陌生人,重重的拍桌子声,吵闹声,初夏把被子蒙在头上,装作听不到。 
她妈妈总是说:“没事,就是没房子没车子没钱了,日子和大部分家庭比起来,还是好过得多。” 
可是初夏知道,她妈妈心里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 
青春躁动期再加上家里破产的压力,全部转成暴躁的情绪积在胸口。 
有时候情绪一上来,初夏直接在香绍谨书房的地板上乱滚,抽筋,发羊癫疯。她以为他看不到,他却按住她的头,摩她的头发说:“小丫头,在发什么疯?” 
“我烦。”初夏揉揉脸说:“青春期好讨厌,这个社会好讨厌。我好想出家,我想离家出走,和人私奔,可是我都找不到愿意和我私奔的人了。” 
“嗯,什么都是社会的错。” 
“本来就是。” 
香绍谨笑了一下说:“不过青春叛逆期的小孩像你这样已经很乖了。” 
“是吗?”初夏眼睛亮起来,她坐直身子,拉住他的手说:“那你的青春期是怎么过来的?” 
“我?”香绍谨微微仰起脸,他的脸在外面光亮的照拂下却是骤然暗沉。 
“十八岁那年,我的病情开始发作。” 
“什么病?”初夏没头没脑地问。 
“视神经萎缩。”香绍谨轻描淡写地说。 
初夏猛然间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在十八岁那年开始失去视力。香绍谨说,他的视力是一点点消失,十八岁开始发作,看东西一点点模糊,二十几岁失明,如今眼前,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同样是十七岁,初夏在为自己的躁动的荷尔蒙而苦恼。 
当年,香绍谨却是在和自己的病情做斗争。 
初夏忽然觉得自己真得很无病呻吟,无理取闹。 
也是在那时,香绍谨告诉初夏,在当年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是古琴帮他从阴霾中走了出来。 
香绍谨说: 
“琴医心,花医肝,剑医胆,唯有琴,以心解心,修身养性。” 
“琴者,禁也,禁止人心淫邪之念,正人之心。” 
初夏听得心驰神往,睁着双大眼睛,一脸向往地说:“我也要学琴,你教我弹琴好不好。” 
她太向往香绍谨弹琴时飘逸出尘的味道了。 
香绍谨说:“我可不教三分钟热度的小野猫。” 
“我保证不会三分钟热度,师父,你就收我为徒吧!”初夏蹭到香绍谨身边,使劲的推他。 
香绍谨笑,他取出一把蕉叶琴递给初夏说:“初夏,给这把琴取个名字如何?” 
“取名啊,那就叫夏天吧。”初夏想也没想地说。 
她不知道,她给它取了这个名字,这把琴从此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即使后来她与香绍谨反目成仇,那琴也一直未曾离开过她。 
初夏,你要记得,古琴娱己不娱人,你是为了自己而学琴。 
初夏一直记得香绍谨说的话,可是他再也不会理她,再也不会教她弹琴了。 
教室里,香绍谨在教他们弹琴,他们用的是对弹法,他弹一句,朱梦淮和严木晨跟弹一句。那三个人弹得忘了神,早就忘了时间。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们还在那边弹琴。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琴声还没停下来。 
可怜的初夏,她抱着琴站得腰酸背痛脚抽筋,走又不能走,动都不敢动,严木晨和朱梦淮那两个混蛋,见利忘义,早就把她忘到九霄云外了。 
初夏身子慢慢下滑,最后坐在地上,抱着琴直打瞌睡。 
两个小时过去了,香绍谨终于起身告辞。这个时候,初夏已经抱着琴睡着了。 

4 啊啊啊,师父啊 

迷迷糊糊之中,初夏感到有人在推她的头,睁开眼睛,看到朱梦淮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难道他就是你的古琴师父?” 
“是啊。”初夏刚醒来,一时反应不过来,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敢见他?” 
“谁?”初夏终于清醒过来,她猛地跳起来,狠狠地推了朱梦淮一把:“朱梦淮,你套我的话!” 
朱梦淮后退几步,站定说:“我想拜他为师。” 
“你说什么?”初夏没想到他真打算这么做:“他才不会收你为徒呢。” 
“我会去求他。”朱梦淮静静地说。 
“这个世上古琴老师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去找他?”初夏咬着牙,气愤地说。 
“这个世上古琴老师并不多,而且我拜谁为师,和你无关,好意和你说一声而已。”朱梦淮说着转身离开。 
“喂,朱梦淮!”初夏把琴挂在墙上,急急忙忙地追上去:“朱梦淮,你给我站住!” 
她不许,她不许朱梦淮去拜香绍谨为师。香绍谨是她一个人的师父,就算他不要她了,她也不要别人别做他的徒弟。 
她不要,她就是不要。 
初夏追上朱梦淮,拉住他的衣袖说:“听到没有,我不许你去拜他为师。” 
“我才不要你管。”朱梦淮甩开她,初夏马上又追上去,拉住他的衣服:“不许不许,我就是不许。” 
“我一定要去你又管不着。” 
“你……如果你一定要去,我会去告状,我会说你坏话。” 
“你要说我什么坏话?” 
“我说你人品有问题,欺负女生,一脚踏几条船,把女孩子追到手又马上抛弃人家,你知道朱梦淮研究协会吗?那里全是被你抛弃的女生。你知道古琴老师收学生最看重的是什么吗?是学生的人品!”初夏想出了这么个好法子,洋洋得意。 
朱梦淮气得直瞪眼:“你真卑鄙!” 
“哼,我就是卑鄙,我不是个好人,我是冷血女魔头。”初夏扬起下巴说。 
初夏和朱梦淮在小操场上拉拉扯扯纠缠不清,旁边打篮球的几个男生轰得笑了起来: 
“梦淮,你这是你媳妇啊!” 
“咱们还这么年轻,怎么能被小媳妇给缠住呢,太丢男人的面子了,要不要哥你替你教训一下!” 
朱梦淮和篮球队的人本身就有点嫌隙,因为他们教练一心想拉朱梦淮进队,朱梦淮一味拒绝。教练觉得面子挂不住,虽然明面上不好说,私底下可是怨声连连,其它的队员受他们教练影响,看到朱梦淮总是有的没的要损上一句。 
朱梦淮对他们说的话并不怎么在意,鼻子哼了哼。初夏听到可气坏了,靠,这帮男生居然损她名节,她捡起地上的石头朝他们扔过去:“你们这群讨厌鬼,不许胡说八道。” 
“小媳妇,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是不是你的朱哥哥不理你了?”那帮男生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初夏更气了,她跺着脚说:“什么小媳妇,你们才是他的小媳妇!” 
那帮男生身子东倒西歪,笑得更张狂了:“喂,小媳妇,你的朱哥哥不理你了,看,都跑了。” 
初夏扭头一看,果然,朱梦淮扔下她一个人跑了。那个混蛋,真是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一点都不懂得保护女生,下次她要是遇上香绍谨了,一定要在他面前说朱梦淮的坏话。 
初夏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地朝朱梦淮扔过去。 
初夏气冲冲地跑回寝室,寝室里张骁骁正在狼哭鬼嚎地练吉它弹唱。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 
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 
……” 
张骁骁最近发现吉它社的社长是个大帅哥,又削尖了脑袋钻到吉它社去,可是她连最简单的和弦都弹不会。 
唉,青春,烦燥的青春,暴躁的青春,意乱情迷让人不堪其扰的青春。寝室里四个女生似乎每个人都蕴藏着一股子的精力无处发泄。 
程墨洁来自高考大省,她用功读书惯了,进了大学后,每天案上都是厚厚的几本外语参考书。 
“每天要看这么多书,不累吗?”初夏问她。 
“累也要看,不然空下来的时间我不知道干什么。”程墨洁说。 
张骁骁天天四处勾搭帅哥。 
刘琪每天没事就在走廊上练跆拳道。 
“初夏,你和我一块去练跆拳道吧。”刘琪邀请她。 
“好啊。”初夏想也没想就答应。 
她的心里有一头野兽横冲直撞,她也要找个地方好好发泄。 
初夏已经一个星期没去古琴社练琴了,她的琴也一直放在那边没去拿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香绍谨出现之后,她怎么也提不起劲去练琴。 
每次一想到古琴,眼前就浮现出香绍谨的影子。 
想起他,心里就氤氤氲氲,一股愁绪弥漫开来。 
初夏只好每天都跟着刘淇练跆拳道,靠这个来发泄多余的精力。 
星期三下午,刚一下课,初夏就跟着刘琪急吼吼地往外跑,他们急着去浴室抢淋浴笼头。 
学校的浴室每天下午课程结束之后才开始供应热水,每天中午,很多女生都事先把脸盆毛巾放到浴室里,等下课铃声一响,那些女生个个像夺命狂徒一样,争先恐后,拼命地往浴室跑。 
稍微晚一点,你可能就抢不到淋浴笼头了。 
刘淇跑得飞快,转眼间就跑没影了,初夏脚长,她本来应该比刘淇跑得更快的,可是,她刚跑到二楼,横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拖进一个房间。 
“谁,是谁!”初夏怪叫起来。 
“喂,初夏,这么大惊小怪地干什么?”严木晨双手插在裤兜里,笑眯眯地站在她面前说。 
原来是严老师。 
初夏惊魂未定,双手使劲拍胸口说:“严老师,你吓死人了,我还以为碰到劫匪了呢。” 
严木晨半个屁股坐在桌子上,优哉游哉地说:“我说初夏,你怎么一个多星期都没来练琴?” 
“我要去练跆拳道,没时间。”初夏心虚,别过脸去不敢看严木晨。 
“我早就打听过了,你们跆拳道社一星期才教两次……”严木晨弯下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不来古琴社是不是因为害怕见到某个人?” 
“我才没有。难道我会怕他朱梦淮啊!”初夏越是心虚,说话越是大声。 
“哦,你什么时候和朱梦淮也结上仇了?” 
“他欺负我,他还看着别的男生欺负我。”初夏抓住时机赶紧向严木晨告状。 
严木晨点点头说:“嗯,那家伙确实不像话,不过女孩子也别发那么大火,生气容易长皱纹,来,吃点巧克力消消火气。” 
严木晨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盒巧克力,初夏看到,也不推辞,打开盒子就坐在那边吃,刚咬了一口就觉得不对劲。 
赶紧看包装纸。 
“咦,这个不是理查德。唐纳力的巧克力吗,很贵哎,严老师,你好有钱。” 
初夏以前家里没破产时,她爸爸买过一次,结果,后来每次去美国,他都只知道买这家巧克力,也不知道换一家。 
而她最后一次吃到这种巧克力是在…… 
那是在香绍谨的临水楼! 
一次她和香绍谨说起巧克力的事,隔了几天,临水楼就出现了好几盒巧克力…… 
初夏怔在那边,严木晨也怔了一下,不过他很快镇静下来,呵呵笑道:“你喜欢就行,多吃点,多吃点。”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女生探头进来:“严老师,你有空吗?” 
严木晨马上从桌子上跳下来,热情地说:“苏卉卉,来,坐坐。” 
苏卉卉看到初夏在,不好意思地说:“严老师,我想找你解梦。”初夏一听,连忙抱着巧克力坐到一边去。 
她坐得远远地在那边吃巧克力,哼,严木晨害得她没得去洗澡,她要把他昂贵的巧克力都吃个精光。 
正吃得开心,耳边传来苏卉卉低低的声音:“严老师,我昨天做了一个梦,你帮我解解?” 
“哦,说来听听。” 
“我梦见我向一个人表白,可是……可是那是个女人哎,而且她还是我的好朋友,老师,难道我有那个……那个倾向吗?” 
初夏听到表白这个词,连忙伸长耳朵偷听,她听到严木晨轻笑了一下说:“这和同不同性恋没有关系,梦见表白,说明你心里一直渴望着谈一场恋爱。” 
“老师,你不要开我玩笑。”苏卉卉不好意思地说。 
“像你们这么大的孩子,谈恋爱很正常。老师我可是很开明的。”严木晨洒脱地说。 
初夏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呆呆地也不知在想什么。 
等初夏洗完澡回寝室时,同室的三个女孩子连衣服都已经洗好了,张骁骁正在那边吹头发。张骁骁有一头又长又直的黑发,像中国传统的古典仕女,她弯腰吹头发时的样子美极了,初夏问她说:“张骁骁,你有没有想过谈恋爱?” 
张骁骁嘴巴一撇说:“切,现在还没有遇到我瞧得上眼的男生,一个个都太幼稚。” 
那朱梦淮呢? 
初夏生生地把这句话咽下去。 
她转头又问程墨洁:“墨洁,你有没有想过谈恋爱啊?” 
程墨洁白了她一眼,义正严词地说:“初夏,我们才刚入学,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爸妈辛辛苦苦挣钱供我们读书,不是让我们来谈恋爱的!” 
初夏立刻被她呛得没了声音,小声说:“我只是问问而已嘛!干嘛这么严肃。” 
那天晚上,初夏睡得很不安稳,也许是吃了严木晨那个巧克力的缘故,听说巧克力有激发荷尔蒙的作用。也许是听了苏卉卉那个梦的缘故,初夏没有像往常那样倒头就睡,她破天荒地,做了个长长的梦。 
“初夏……”有人在叫她。 
初夏欢快地向前跑去,面前一团白雾渐渐散开,她看到一个男人玉树临风地站在那里。 
“师父!” 
他朝她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下头看她,而她踮起脚尖,嘟起嘴想去吻他,可是她无论怎么踮脚,无论怎么嘟嘴,就是吻不到他。 
好难受,好想吻他,好想吻他啊,为什么就是碰不到他,怎么办,怎么办,初夏四肢乱蹬,急出一身冷汗来,忽然她睁开眼睛,清醒过来。 
寝室里暗暗沉沉,静静悄悄,走廊上的灯光照进来,照在中间的水磨地面上。张骁骁轻微的打鼾声响在她耳边。 
初夏仰面躺着,看着印出几格窗棱的天花板,她把手放在自己唇上。 
在梦里,她吻不到他。 
可在现实中,她的这张唇吻过他。 
他的唇就像蔷薇花一样地温柔。 
那是在六月蔷薇花开,初夏香气正浓的季节里。 

5 春梦 

乡下,夏天。 
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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