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老旧，换不了多少钱，但眼下的困境还是……为先吧。
程橙安静地听，说不出别的，她伸出手，摸了摸她妈泪痕干涸掉的脸，然后轻轻地答应一声，
“好的……妈妈，好的。”
*****
这天中午，程橙终于是抽出时间，开始细细地打包衣服物件，大宗的电器已经被卖掉了，桌椅什么的太旧她妈嘱咐过就不用搬了，其他能用的，也早已被她妈收拾出来，搬到了现在的落脚处去，整个家里，此时竟然显得空荡荡的。
正收拾得忙碌，就听到门口的铃声，她以为是叶瑞来了，就跳着过去开门。
这几天也和叶瑞约见过几面，但都很短暂，搬家的事也没来得及说，今天刚巧，她准备跟他说说。
打开门，没看见叶瑞，却看见一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她觉得有些眼熟，却一下子没想起来对方是谁。
“请问，你找谁？”
李素清走进程橙的家，然后缓和了语气，慢慢地开口，
“程橙，我们见过的，我是叶瑞的妈妈。”
、第二十一章
你看，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那么多值得我们去努力的东西。
我想你所想，爱你所爱，愿你所愿。
所以，祝你幸福。
叶瑞
程橙这一天，直到太阳下山，依旧安静地坐着。
屋子里很热，但是她似乎依旧感觉不到任何温度。耳边响起的，依旧是李素清语气严肃，条理分明的话，
“我和叶瑞爸爸，对叶瑞的大学、乃至以后的人生，都做了很好的计划……”
“你们的事情，我很清楚。”
“程橙，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懂得我的意思。”
“我不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再看见、听见，你们有任何瓜葛……”
如果是到这里，程橙尚有言语能够反驳，尚有沉默可以应对，可是后来，她说，
“或者，你可以把我今天说的，当成交易，我可以保你父亲假释出狱，当然，也仅限如此，你自己权衡吧。”
她所有的言语和表情，就在这一句后面，变得无比苍白。
她也想转过头去，辩驳说，“我的爸爸罪有应得，我不会答应你”，也可以直接告诉面前那个女人，她非常喜欢叶瑞，她有多想和他在一起。
可是她想到很多很多，漫长的时间被无意识地拉长，记忆里满是落寞的片段，
“哈哈，我听别人说，你爸爸是劳改犯对不对啊？”
“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你儿子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我会到这种地步？！”
“建忠啊……不见他一面我舍不得死啊……”
“怕是我死了，他也不能送终……我的儿子……养那么大……”
“五年啊……还有五年……你不知道我是每天数每天数……这天杀的哟……我怕等不得……”
“你奶奶，撑不了多久了。”
就像一道道的伤口，让她的生活支离破碎。
于是直到李素清站起来告别了，她才用尽力气，
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
就是整段整段的空白。
她面前放着叶瑞送给他的电话，温暖小巧，里面满是叶瑞的短信，她从来没舍得删过。她一条条地看过去，然后全部清空。
*****
高考的成绩在之后不久就出来了，叶瑞考得非常好，重点高中全校第一的成绩让他在填报志愿的时候基本可以所向披靡。
家里到处是上门恭喜的人，每天都异常吵闹，他为了躲避，甚至都逃去丁亚楠家里住了好几天。
丁亚楠成绩倒是稍弱一点，但是这孩子也放出话来，填志愿无论如何要和叶瑞同一座城市，好兄弟要携手并进闯天下什么的。
叶瑞倒是无所谓，笑着打哈哈，然后时不时地掏出手机看看，终是一脸失望。
他莫名地，和程橙断了联系。
前些天还好，就算是她在忙，也会偶尔回个信息，去她家多了总会遇见那么一两次，可是现在，却突然找不到她了。
他原来是一直觉得他和程橙，是有一种缘分和默契的，饶是程橙最混乱的时候，他在一旁默默地看她，也是觉得她的心意，是和自己在一起的。
现在，怎么说呢，
就像是故意躲着自己一样。
叶瑞终于是在填报志愿这一天去学校，看见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他送给程橙的手机，
连着原本礼物的盒子，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才确定了这个事实。。
他看了眼桌子正中的盒子，就转过身去找他们的班主任。
班主任看见他，一脸笑容，还没出声，叶瑞就开门见山地问，
“王老师，程橙的志愿已经交了么？”
“程橙？交了啊……”
“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是，您能把她的志愿表给我看一下么？”
“这个……”王忠芳很为难，都毕业了她也是懒得管那么多的，只是叶瑞的妈妈早已经叮嘱过这件事，于是她只好拒绝，“噢，她来得早，那一批志愿我已经整理了交过去了。”
他似是非常艰难地，“那……您还记得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忠芳打断，“这班上那么多学生呢，哪能都记得的。”
叶瑞低着头没再说话，最后抬起眼的时候，深深地看了面前的女人一眼。
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他再次去了程橙家，在门口敲门又等到天黑，都一直没有看见有人。
直到更晚一点，程橙家邻里都忙碌完回家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男生默不作声地坐在楼梯口，眼神落寞。
隔壁的老阿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悠悠地过来打了个招呼，然后说道，
“程橙一家前些日子都搬了，你等不到人的，回去罢。”
叶瑞闻言抬头看她，嘴皮扯扯半天还是没说一句话。
老阿姨继续感叹道，“哎哟这家人也真是……听说儿子刚被保释出来，老母亲却等不了已经去了，刚团圆就是送终……这命哦……”
说着摆摆手，朝着叶瑞做了个“让他走”的手势，就缓缓地进屋去了。
叶瑞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拿出程橙的那个手机，开机来看，里面的历史信息被清空的一干二净，而新的短信一条条接收到，他安静地打开一条来看，
是一周前成绩刚出来的时候他发给程橙的。
他帮她查了成绩，然后叮嘱她要记得以前说过的志愿，他会和她在一起，一定会在一起。
他在末尾和她说，
“程橙，我喜欢你。”
可是，她终究是没有看到。
其实只有那么几天而已，却割舍了那么多那么多的情意。
“程橙一家前些日子都搬了，你等不到人的，回去罢。”
“哎哟这家人也真是……听说儿子刚被保释出来，老母亲却等不了已经去了，刚团圆就是送终……这命哦……”
甚至都没有任何交代地……
他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却又什么都明白了。
世界那么大，如若有心，她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竟然只走到了这里啊。
他重新把手机放回去，坐着发了一会呆，最后给那个非常熟悉的号码，发了最后的一条短信。
然后终于是小声哭了出来。
*****
我不会恨你、不会等你、也不会再去爱你。
希望你一切都好，幸福安康。
作者有话要说：╮（╯_）╭叶瑞和丁亚楠好基友，好朋友，有木有？
、第二十二章
人的一辈子其实挺颓败的，就像我，常常怀念已经消失掉了的东西，我走路的时候会想你在哪里，我读书的时候会想这时候你在干什么，我恋爱的时候，会想到现在在你身边的是谁，我用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想你，于是蹉跎了一年又一年。
程橙
“咔！”导演恼怒地把手中的剧本往地上一摔，“我拜托你好好演成不成？一句台词都错四五次！你有没有搞错？”
“导演！真的不是我的错啊！”女演员拿过助理手上的剧本，跑到导演面前，指给他看，“你看这一句，竟然有两个多音字！谁知道念什么啊，我每次要说出口的时候嘴就打哆嗦……”
“程橙！！”导演听罢转过头，大声喊道；“你怎么改剧本的？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太复杂不要太复杂，不表现一下你语文学得好你就浑身不舒服是不是啊 ？拿过去改掉！全组休息！”
“对不起对不起，”程橙只得在一旁点头认错，“我马上去改。”
程橙站在卫生间镜子前面吐了吐气，一旁的周瑜拍拍她的肩，打抱不平地说道，
“程橙，你真是太倒霉了，那剧本我看了，男主角姓区，那句话不过就是多了个成语‘安步当车’，真是见鬼，拍电视的都什么文化水平！”
程橙只对着她干笑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学毕业已经两年的程橙现下做着一个没什么前途的剧组小编剧，大部分的职责是跟着剧组到处拍摄，临时修改一些用词生涩，语句不通顺的剧本台词，偶尔也会有机会写个几集小成本不太靠谱的电视连续剧，工资除了保底外还比较灵活，有挺多的机会赚外快，努力点，收入还不错。
当年家里环境差，为了节省学费，程橙选择了负担较轻的师范大学中文系，并且避开了北京，选择了离家不是那么远的上海，毕业后考了教师，性格使然，觉得实在对那一行不感冒，于是果断地逃离，后来阴差阳错地进了现在地方台当随组编剧，成名什么的就算了，也常常被脾气暴躁的导演扯着嗓子吼，但是可以随着剧组到处走走看看，也算是遂了心愿，程橙倒是十分欢喜。
有了稳定又喜欢的工作，也交到了好朋友，
比如说周瑜，在剧组当服装造型师，对她很不错，两人是朋友，也是老乡，高中校友，还是同届的。
最让程橙惊讶的是，高三那年的运动会，周瑜也参加了女子1500米，她歪着头想了想，才想起，原来周瑜就是当年叱咤全场，遥遥领先拿下第一的那个体育生。
真是缘分。
下班之后，周瑜又凑过来找程橙，说是自己家的钥匙找不着了，打电话房东又没消息，于是准备去程橙家睡一晚顺便蹭顿晚饭。
两个人热火朝天地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到程橙的住处。
周瑜是个话唠，连带着程橙都变得热闹起来，两个人一个切菜一个炒，边聊天，
“程橙你晓得吧？剧组下部戏接了古装宫廷连续剧哎，听说还要去北京取景的，制作不错，切~又不涨工资……”
程橙听到“北京”的时候，有略微的失神，然后才笑笑，
“你已经很不错啦！就当免费旅游了，还有工资，多好。”
程橙的住所比较小，饭菜就索性是摆张小桌子放在房间里吃。
“程橙啊，你房间真是太冷清了，你看，这墙上明明可以贴些明星海报什么的……”
周瑜依然是边吃边唠嗑。
程橙边吃饭边回她，“我又不追星。”
周瑜还是到处看，发表意见，然后目光落到程橙的靠窗的书桌前面，好奇地问，“哎？你又在写东西啦？还是手写？是什么？我要看。”
程橙立刻站起来走过去，把摊开的本子合上去，无奈地笑，“不能看，是日记。”
昨天写了一点太累没收起来就直接睡着了。
还是当年那本笔记本，叶瑞赠给她的，她一直很宝贝。
虽然只是偶尔写个一两句，到现在，却已经是密密麻麻一本了，
记载了那么些年，她心情的起起伏伏。
周瑜倒没继续研究那本子，反倒是看见笔记本旁边的钢笔，就叫起来，
“哇啊啊啊，程橙你也有这只钢笔啊？”
是当年运动会学校奖励得来的，质量好得出奇，程橙用了很多年还是觉得书写很流畅。
“唔……学校奖励来的么……”她还没说完就被周瑜热闹的声音打断，
“对啊对啊，高三的时候学校就是用这支钢笔奖励给运动员，激起我好深的怀念呐，我那年包括集体项目全部是冠军，一共拿了三支，哈哈哈……”
声音笑得极其夸张，程橙却没听见一般，疑惑地追问，“第三名的奖品也是这个么？”
“你想太多了，只有冠军才有，那是肯定的！”
程橙“哦”了一句，就再也没有下文。
低着头若有所思。
晚上程橙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根钢笔仔细端详。
款式现在看已经很旧了，墨绿的笔杆，银色的盖子，用了那么多年，原本鲜艳的笔杆颜色也暗了许多，但是笔尖却被磨砺得更加润泽。
她在夜晚这个时候，尤其地想念叶瑞。
“这是你1500米第三名奖来的，你那会晕倒了我帮你拿的。”
叶瑞的声音在记忆里愈发清澈起来，而面庞却模糊不清了。
那时候，
那时候如果能够坐下来好好地道个别，就好了……
六年过去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工作顺利，家庭幸福，是不是结了婚，是不是……还记得自己……
她心口有点堵，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过去年少的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就好比看了一部让人落泪的电影，读了一本回味无穷的书，
会唏嘘感慨。
会反复念起。
但终是留在了回忆中。
*****
下部戏果然是拍的宫廷古装，因为有大量故宫红墙的景，所以没有选择在横店拍，加上资金还宽裕，就把拍摄地点定在了首都北京。
程橙到达北京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天气清冷，空气也不好。
但据说有大量美食，风景也是别的地方看不到的 ，等剧杀青了总归可以去走一走，看一看。
眼下是快入冬的日子了，拍完这部剧大概就过年了吧。
剧组安排了下榻的住处，除了暖气简直是一无所有，程橙只好趁了空去超市购买大量的食物以便到时候修剧本忙碌时日夜颠倒的生活。
北京很大，人多，车子也很多，程橙不是路痴也被绕绕昏了头。这是她第一次来北京，以往她走过不少地方却独独回避了北京，怕得就是走在路上，莫名地碰到那个人。
现在才觉得这种想法真是太幼稚了，别说叶瑞真的选择了北京的学校，就算是在北京上了大学他也不一定会选择毕业后留下，即便是留了下来，这车水马龙的街头，这庞大的首都城，那遇见的几率简直是低到了跟被陨石砸中的几率差不多。
她这样想着觉得好笑得紧。
过马路的时候刚好红灯，她两手抓着超市塑料袋少许狼狈地蹦了过去。
没有看见正停靠在斑马线旁的一辆奔驰车里，叶瑞惊诧万分的脸。
叶瑞怀疑自己是被最近的几桩案子搞得太累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程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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