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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舞一边说,眼中一边莹润如水,看着就要落泪。
周天麟心里虽心疼,可一想到这次若不让她留个记性,只怕以后越发任性,再说自己好不容易下了这么大决心造了这么大声势,岂能九仞之山,功亏一篑?
周天麟越发的冷言冷色,“既是知道错了,那更该听话,让你回去便回去,你现在是做什么?还蛮缠在此。”
蝶舞原想着周天麟气是气,自己用心哄哄也就好了,却没想到他这般心硬,这一番话更是戳到了蝶舞的心痛之处。
蝶舞也不禁恨恨道:“你说我胡搅蛮缠?好,回头你也休要来缠我!”
蝶舞气冲冲一把掀开帐帘儿,头也不回跑回了自己的寝帐,那九丫兀自在地铺酣睡,蝶舞越发觉得聒噪,索性掉头出来,找到自己白天乘的马车,钻了进去,准备胡乱窝上一晚。
这边蝶舞才出去,周天麟便不放心,赶紧跟了出去,眼瞅着蝶舞跑进了帐子,这才放心,哪里知道他前面转身回去,后面蝶舞又跑了出来。
守卫的两个兵士之前就被蝶舞打发回来,这会儿更不敢跟着,傻呆呆在门口守了半晌,还以为蝶舞又去了周天麟的帐子,这一晚上的护卫,倒是给那九丫站的。
翌日天色大亮,蝶舞才摇摇晃晃回了帐子,那九丫还睡得香甜,蝶舞苦笑,果然是心大好眠,经历了那么大变故,九死一生出来,也没一点后怕,还是能吃能睡,其实若为人这般愚钝,也不是一件坏事。
蝶舞唤醒了九丫,吩咐她去准备洗漱,因为夜里睡得并不好,浑身都恹恹的,也吃不下什么东西,还好九丫能睡能吃,蝶舞用不完的,九丫统统装进了自己的肚子。
蝶舞也不禁被九丫憨态可掬的吃相逗乐,笑着逗她:“你这般能吃,以后谁能养得起你?”
九丫十分不以为然,直着脖子赶忙咽下嘴里的一堆吃食,争辩道:“有吃的九丫自然能吃,可没吃的时候九丫也抗饿呀!我这人好养活,在那客栈的时候,掌柜的没让我吃饱过几回,我还不是脏活累活抢着干,”可突然又觉得话不对,赶忙可怜巴巴的看着蝶舞道:“九丫昨个才知道,原来救我出苦海的是王爷和娘娘,娘娘,虽说九丫吃不饱也能干活,可娘娘慈眉善目,一看就是活菩萨,肯定和那死鬼掌柜的不是一路人,肯定会对九丫好的,是吧?”
蝶舞笑道:“好与不好都是相互的,你对我衷心,我自然对你也好。”
九丫仿佛得了圣旨一般,拍着胸脯道:“九丫的命是王爷和娘娘救的,又赏给九丫好吃好穿,九丫自然会衷心耿耿的。”
蝶舞和九丫说着话,也觉得有了些精神,收拾停当,便和九丫一起上了马车,准备出发回大营。
谁知刚刚坐好,就有一个小校过来,将九丫唤了出去,让她坐另一辆辎车跟在蝶舞车子后面。
蝶舞一个人闷在车里,越发无聊,更觉得浑身乏力,头晕脑胀,这一路竟然又睡了过去。
临近中午,车队便到了大营。
九丫一跃从车上下来,就去叫蝶舞。九丫在帘子外面直着嗓子喊了好几声,连身在远处的周天麟都听到了,皱眉看向了蝶舞的车驾,却还不见蝶舞应声。
周天麟心里一凛,快步来到了车旁,一把挥开帘子,却看见蝶舞还睡在车里。周天麟一跃上了马车,再碰到蝶舞时,竟然是双手冰凉,脑门滚烫,原来是发烧了。想是烧的厉害,才昏睡过去,这一路上自己刻意避开她,竟没能早早觉察。
周天麟心痛内疚,赶忙将蝶舞抱下马车,向着寝帐急奔而去。
原来蝶舞还是风寒入体,再加上休息不好,病势沉沉而来。
周天麟哪还敢再生气,守在蝶舞榻旁寸步不离,心里不知写了多少遍悔字,正在焦急万分之时,管家王中在门外求见。
蝶舞未醒,周天麟不敢远离,便让王中在屏风外说话。
“王爷,圣上来了旨意,要王爷安置好军中之事,即刻出使土谷浑。”
周天麟握着蝶舞渐渐发烫的小手,皱眉道:“朝中无人了么?竟让本王去当使者?”
“这……”
屏风外,王中犹豫不语,周天麟低声道:“本王不喜哑谜,有事快讲。”
“娘娘她?”王中试探道。
周天麟目光深沉,看向蝶舞,却见她睡的正香甜,便低声道:“说吧,她听不见。”
王中这才低声道:“回王爷,此事的缘由,是因为土谷浑的可汗施熹,欲将自己的独生女儿嫁与我大周朝王室联姻,这土谷浑公主阿黛,指名点姓,要做瀚王您的妃子。
周天麟更怒道:“我已经有妃子了,要那么多妃子做什么?”
“圣上也是这么和来使说的,但是那阿黛公主说,即便是做侧妃也无妨,要嫁便要嫁大周的真英雄,圣上的意思,此时拒绝,唯恐引起两国战乱,大周刚刚经历一番战火,万万不可再置万民于水火,圣上让王爷以大局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
作者有话要说:
、吵架
周天麟目光沉沉,看向病榻上的蝶舞。还好她此刻睡着,若是让她听到这些,还指不定会出什么状况。
病榻上,蝶舞睡容安详,只有偶尔皱起的眉头,还在提示着她此刻还在经历着病痛的折磨。
可谁也不知道,半梦半醒之间,蝶舞却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看着蝶舞时不时微蹙的双眉,周天麟的手,攥的更紧了。
屏风外,王中又道:“王爷准备何时动身?”
“谁说本王要去?”周天麟冷冷道。
“王爷,圣命难违,此事事关重大,王爷如何推辞?”
“这土谷浑的可汗狼子野心,见那突厥与我大周开战,就想插一脚分得一杯羹,这时见我们胜了,又做出一副讨好的嘴脸,实在可恶!”
“王爷说的都对,只是……”王中欲言又止,这其中道理,周天麟只怕比他还明白三分,又何须他多言?
周天麟轻叹一声,幽幽道:“圣命难违,大局为重,好了,我都知道了,眼下蝶儿病着,我哪也不去,一切,等她好了再议。”
蝶舞的烧直到两日后才退。
周天麟也不敢再生气,小心翼翼陪在蝶舞身边,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周天麟照顾蝶舞,倒是让九丫轻松了不少,一个人有自己的帐子,没人唤她大可以吃了睡睡了吃。
这一日吃饱喝足实在无事,九丫溜溜哒哒来到蝶舞帐前,正巧碰见周天麟去中军大帐议事,九丫便钻进了帐子。
蝶舞用了药便一直昏睡,周天麟眼看蝶舞睡熟,这才插空去中军帐商议几日后去土谷浑出使之事。
只是行期好议,车马易安,但是该怎么向蝶舞开口,周天麟愁眉紧锁,想不出万全的法子。
说得急了,怕蝶舞重病才见好,极怒攻心,身子更难见起色,瞒着吧,又怕蝶舞日后知道更难解释,只怕会更怨恨他。
只是无论如何,这阿黛公主他也绝不会娶,此番去,也不过是给那施熹说个清楚。
同意了,自己皇兄七个皇子任由她选,不同意,那就马背上见真功夫。
他周天麟虽然向往康平盛世,可也从来不惧战争,他施熹若有这实力,那便博上一博!
趁着自己尚年轻力壮,为大周扫平这四方战乱也是此生无憾了!
周天麟既打定了注意,心里也有了决断,不如等处理好了土谷浑和亲一事,归来后再向蝶舞解释,反正他也未娶阿黛公主,她又能怨他多少呢?
九丫钻进帐子时,蝶舞正茫茫然睁着两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帐顶发呆。
九丫凑过头来,也顺着蝶舞的目光看过去,却见白哑哑的帐顶,连个污迹也没一块儿,不禁奇道:“娘娘,你是醒着呢还是在做梦呢?这帐子顶有啥子好瞧的?”
蝶舞叹了口气,黑亮的瞳仁终于有了一丝灵动。
“但愿前世能得改,何苦生在帝王家。”
九丫越发好奇,“帝王家该有多好,若是我能改前世,我还巴不得生在帝王家。”
“虽是生在帝王家,却是身不由己命。”
九丫越发不懂,咧嘴笑道:“娘娘知道九丫除了舞菜刀掌大勺,大字不认识一个,就别戏弄九丫了,娘娘到底说的什么啊?”
蝶舞微微一笑。
“我是在说,若我是你该有多好,无忧无虑,吃饱穿暖便可开开心心。”
九丫却嗤鼻道:“娘娘别逗九丫了,娘娘这般富贵,谁不想成为您?您却还要当我这么个穷丫头。先不说这吃香的喝辣的,单是王爷对娘娘这份心,我就是在我们村里族长家的上门孙女婿身上,都没见他这般用心对过族长孙女,要知道我可是在族长家打了半年长工。娘娘,我若是您,做梦也得笑醒了,您就知足吧。”
蝶舞越发笑的绝美。
“若要取之,必先予之,他若不给我看他那颗心,我又怎会把我的心给他,只是给了,却也没换回来他那颗,我的心也没了……”
九丫这次却再也笑不出来了,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寻思道:“这心也能给来换去么?这没了心人还能活么?”
病榻上得蝶舞,苍白得如一朵晶莹的雪花,却柔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
九丫有些不懂了,这么美的女人,别说男人了,就是女人见了都忍不住想要去保护,她若开口要的东西,只怕是命都有人给吧?可她为何还这般伤心难过呢?
没多时,帐帘一卷,周天麟打外面回来了,看见蝶舞正和九丫说话,脸上似乎还挂着笑,可一见他进来,立刻又恢复了沉静如水的样子。
自从醒了,她便一直这般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也懒得和他说上几句话,今天难得见她有了些精神,可是周天麟却不敢向她开口,原来这软钉子碰多了,人也觉着疼。
还好有九丫,周天麟便开口轻斥道:“娘娘在休息,可是你将娘娘吵醒了?”
九丫天性单纯,哪分得出真责罚还是假埋怨,赶忙跪倒在地,捣蒜似的磕头道:“王爷冤枉九丫了,王爷前脚出门,九丫后脚进来,娘娘就醒着看着帐子顶发呆,九丫这才敢和娘娘唠上两句闲话,可娘娘说的九丫又听不懂,什么帝王家,换心没心的……”
这九丫如同复读机一般,就要八蝶舞说的话统统学出来,蝶舞心里一急,低喝道:“九丫!说够了没!”
九丫嘎然止住了话,突然觉得昨天还都慈眉善目的王爷王妃,怎么一下子都变的这般厉害起来?难道自己这几日好吃懒做终于惹的他们厌烦了?难不成要让自己卷铺盖走人?
九丫越想越觉得是真的,不禁下的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声,眼圈也红了。
周天麟正在凝神细听九丫的话,却被蝶舞怒声打断,再看蝶舞确实有些激怒,赶忙化解道:“九丫,要用晚膳了,你去帮帮忙,做些拿手菜来让王妃尝尝,她便不气你了。”
蝶舞嗤笑道:“我几时气过九丫,九丫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气这样坦诚之人?比起那些道貌岸然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人,我不知有多喜欢九丫呢。”
周天麟的脸色倏然冷唳,吓得九丫一哆嗦,周天麟看着蝶舞,却对九丫冷冷道:“出去!”
九丫哪敢再多待,巴不得早点当个透明人,再听周天麟让她出去,忙不迭的奔出了帐子。
周天麟脸色阴郁,沉沉道:“你今儿都给九丫说了些什么?”
蝶舞淡淡道:“不过吟了些诗词给她。”
“我看你蛮喜欢这丫头,倒是找对了人,以后就留她在你身边伺候吧。”周天麟缓和道。
“心地单纯率真,我当然喜欢。”蝶舞旧话重提,周天麟脸色又沉了下来。
“比如我呢?”
“谁不知王爷心机深沉,满腹城府。”
蝶舞说的云淡风轻,却听的周天麟心里一沉。
“我对你也是这般?”周天麟冷冷道。
蝶舞浅浅一笑:“王爷的心,自然只有王爷自己最清楚,外人怎么觉着,始终隔了层肚皮 ,不是么?”
周天麟也是火爆脾气,直来直往,何时受过这样的揶揄,一时间也起了怒意。
“我这般对你,你却还瞧不出我的心么?原来我这番心意竟是白费了!”
周天麟怒气冲冲,拂袖出了帐子,脸色阴冷的吓人,哪有人敢多问,只看着他一个人骑了马,向军营外狂奔而去。
蝶舞心中的怒气,也不比周天麟少一点儿,原本指望他能和自己坦诚相告,可没想到他却死拧着不说。可转念又一想,说与不说又能怎样?大局之下,他还不是要去娶那土谷浑公主,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却终究是不做数的了。
看到周天麟甩袖出去,蝶舞也觉得苦闷,心里也满是怨气。
直到晚膳时分,周天麟还没回来。
眼看着天色渐黑,苍穹上竟然聚起了翻搅的黑云,云缝里电走金蛇,沉闷的雷声爆裂震耳,如巨大的车轮从冰河上碾过。
眼看着就是暴雪来临,还不见周天麟的影儿,蝶舞有些慌了,叫门口的侍卫探看了多次,都说周天麟还未回来。
蝶舞也坐不住了,披上大氅就来到了赵文廷的帐子。
到底是男人的帐子,蝶舞也不好直接进去,便让兵士进去通传,蝶舞在门口正在候着,忽然一个兵士急慌慌的跑过来,黑着头就往蝶舞身上撞过来。
还好九丫眼明手快,一把提溜住了那小兵的后领儿,像拎小鸡似的将那小兵儿拎了起来,一把掼在地上,叉腰寻道:“你是急着投胎去呐!长着两疙瘩眼仁儿是喘气嗒?咋看都不看就往人身上撞嘞?撞坏了娘娘,小心王爷拿马鞭子抽你嘞!”
那小兵儿吓得赶忙跪地磕头,赵文廷听说蝶舞来了,正从帐自里出来迎蝶舞,正好瞅见小兵儿趴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磕头,不禁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吓成这样?”
小兵儿这才颤声道:“回将军!刚才天上响了个大雷,正巧有个人从外面骑马回来,被雷劈着了,那人和马转眼就成了两块黑炭,可不吓死人了!”
还没等赵文廷说什么,就看蝶舞几步跨道小兵儿面前,颤声问道:“在哪儿?”
小兵儿随手指了过去,还没等赵文廷再细问,就看见蝶舞一阵风似的向那方向飞奔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和好
雷电天气,最忌讳在空旷之地,毫无遮拦,容易被雷电击中。
蝶舞担心周天麟,哪里还顾得了这些,飞也似的向外跑去。
赵文廷跟在后面,一不能拦二不能拽,又是担心又是着急,眼看着蝶舞飞奔到出事的地方。
那里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赵文廷眼看着蝶舞跑近了,大声喊道:“王妃驾到,速速回避!”
众人热碳团儿般的围在一处,正在唏嘘嗟叹,骤闻赵文廷的声音,赶忙向两边避开,纷纷跪倒。
那被闪电击中的一人一马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