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妆容凌乱,却掩不住风情万种,婀娜身姿浮凸有致,季芸上下打量女儿,这等风姿,这等性情,真与自己当年一模一样。
当年,她亦是如此,一心要嫁给有妇之夫慕容琅。
她点点头:“你去吧,记住,不要……让那个贱丫头看不起,娘……自会令你如愿以偿!”
第2卷 越女新妆出镜心 往事痛断肠
慕容家与白家联姻之事,慕容芜亦不知为何会传播如此迅速,她甚至还没有真的做好准备,便已经被人看做了未过门的白少夫人。
府内议论纷纷,街市之上指指点点。
充斥在她耳里的不是白家就是白玉之。
她最受不得这样的日子,醉月楼中都不得安生。
她才踏进醉月楼的门,熟悉的掌柜便一脸惆怅的迎了过来:“慕容小姐,这你以后要是入了白家的门儿,可是不能总到我这儿来了吧?”
慕容芜看他一眼:“怎么不能?我想来就来,谁还能管我不成?”
“哎呦,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出嫁从夫,白家少爷倜傥风流、玉树临风,可是号称大粤第一美男子,而白家又是向来治家甚严的……”
旁边走上一名中年女子喋喋不休的说着,慕容芜听得不耐烦,转身走上二楼,二楼“茗居”是她常年包下的地方,她令香萍将门关好,她只想得到片刻的清净,让她有那么几刻不要听到关于白家、关于白玉之的任何一句话。
“二小姐,怎么看你好像不大开心的样子?”香萍小心翼翼的问。
慕容芜坐在窗边,望街市上往来匆忙的人们,这个时候,接近黄昏,一缕斜阳,余晖如幕,一帘落下,再过几时,便将被笼罩在一片静谧中。
见慕容芜不语,香萍小心问:“小姐可是又想起了夜灵?”
心弦被猛地触动,犹记那年她不过及笄,荷塘月色,烟雨朦胧,就这样与夜灵不期而遇。
他,乃是江湖传闻夜行大盗,黑巾蒙面,不曾示人,然而那夜月色皎洁,似云如雾,佳人一笑,便两相倾心。
他为她夜夜溜入慕容府,佳人在侧,秉烛夜谈。一时之间情爱如火、一发难收。
那时,是慕容芜最开心的几个月,甚至那深藏在心里的恨亦渐渐淡去了,也想过拼却红颜,与夜灵远走天涯、共度一生。虽然,她甚至不曾见过他黑巾下的容颜。
但她知道,夜灵爱她,江湖虚名,抛诸脑后。
直到,季芸发现了夜灵常常夜入慕容府,于是令人巧心埋伏,精心设计,终于那一夜,夜雨滂沱,刀光剑影,她再也见不到他……
夜灵被季芸埋伏的杀手伏杀,万箭穿心、血肉模糊,慕容芜惊凝的站在长亭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场残杀,她无力阻止,她在夜雨中无助的叫喊,可是,所有的人都置若罔闻,季芸艳美的目光在红油纸伞下冰冷异常。
终于,雨停了。
血水被冲刷干净。
昏倒在雨中的慕容芜醒来后,已经过了三日,她……甚至没有再见到夜灵的尸首。
那些长亭誓言,只剩泣涕连连,曾经相约不负,只剩孤枕难眠。
慕容芜知道,是她害死了夜灵,是季芸存心不令她好过,且夜灵曾夜入端王府盗宝,季芸为讨好端王而设计杀害了夜灵。
但不管原因如何,终究是自己害了他,若是没有她,他怎会甘冒大险,流连陵州数月之久?
然而,当她醒来之后,却不再流泪。自此以后,慕容家二小姐便极少再回家,却也再不曾提起过夜灵。即使,她所结交大多是江湖之人,她亦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
久而久之,便谁也不会记得,这个爽直心傲的女子曾有过那样的一段伤。
如今,她就要出嫁了,心里的伤口被生生剜开,疼痛难忍。
香萍叹息一声:“小姐,我知道,你定是为了气夫人和大小姐才争着应下了白家的亲事,可是那白家公子可真是万中选一的人呢,风度翩翩、气质高贵……”
“行了。”慕容芜没想着香萍亦是这般说,她转头有些不耐,“你是见过他还是怎地?就这样人云亦云。”
“才不是人云亦云,我还真的见过他呢。”香萍抢着说,“小姐,可以嫁给白公子,其实……也不错呀……”
“不错什么?”慕容芜压抑心里的苦,强作镇静,“我倒是没瞧出他有何过人之处……”
香萍正要接话,忽然听见门声响起。
慕容芜与香萍同时回头看去,只见一男子一脸阴云,推门而入,目光里似乎缠绕了千头万绪,复杂而恼怒。
第2卷 越女新妆出镜心 冲冠为红颜
慕容芜先是一惊,转而变作冷漠的神情:“江岳山?谁让你闯进来的?”
“我江岳山要闯的地方,还没有闯不进的。”江岳山的声音凉凉的,透着几分夺命剑的冰冷与残酷。
江岳山这样的声音,这样的神情,慕容芜还是第一次领教。
“你要干什么?”慕容芜明知故问。
江岳山一直心仪于她,自然是听闻了她即将嫁入白家而心生气闷而来。
江岳山一把抓住慕容芜的手,目光中的千头万绪变作万箭齐发:“你真的要嫁入白家?”
慕容芜愣了愣,随即欲要甩开他的手,可这一次并不容易,以往,他会让着她,可这一次,他不会。
“放开我。”慕容芜冷冷的说。
于江岳山,她从没有过儿女私情,或者说,自从夜灵死后,她的心亦跟着埋葬在那一夜狂雨之中,再也没有人可以推开她的心门。
“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江岳山出奇霸道的一句话,令慕容芜心头一震,她望着他,殷红的眼底泛着寒冷的光,这样的眼神,她似乎依稀曾见。
她不忍回想,用力想要摆脱他:“江岳山,你凭什么?我嫁给谁与你无关,总之,你和我,我早已说清,是绝无可能的,请你自重,你我还是朋友。”
“男人和女人……朋友?我从不相信。”江岳山目光暗淡而阴狠。
窗外拂进悠悠风过,慕容芜额头冰凉,眼前有一瞬眩晕感觉,她扭过头,目光忽而悲哀而落寞。
男人和女人,朋友抑或是情人,其实,她倒是宁愿永远都不要是情人,就不会有牵肠挂肚和刻骨铭心。
经历了那一次,她再也不想有下一次。
手腕上的疼痛忽然减轻,她抬头看去,只见江岳山缓缓放开了她的手,她诧异看着他,江岳山的眼神似乎更冷了许多,她心下一惊,他棱角分明的脸廓,有如刀削,因为他爱她,所以在她的面前,从没有过如此惊心动魄的眼神,令人心头一阵一阵的发寒。
“你……你要干什么?”慕容芜隐隐有不好预感。
“我说了,我不会……要你嫁给他!”江岳山言辞咄咄,夺门而去。
门扇发出震人的声音,慕容芜一时怔忪,香萍更吓得面色惨白,她不是没有见过江岳山,但是同样的,江岳山这样恐怖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坏了。”慕容芜心里忽然一惊,转头看向香萍,“你猜他会做什么?”
香萍愣了愣:“大概会去找少爷吧?”
“那倒是好了。”慕容芜咬紧嘴唇,神情变得担忧起来,“我只怕他会去找白玉之!”
“白公子?”香萍惊呼一句。
慕容芜点点头:“不错,他刚才的样子有点吓人,只怕……”
她没有说完,立时转身而去,她希望她的判断是错的。
第2卷 越女新妆出镜心 兄妹心渐凉
当值盛夏,晴空万里无云,如火骄阳似要将青石路面烤出烟来,慕容芜额上细汗连连,焦急的跑回慕容府。
慕容府内,桂花飘白,遍地余香,慕容芜穿过垂柳森森的廊道,推开一道深黑色漆门,漆门推开的刹那,习习凉风沁人,全然不似门外的燥热,小小宅院内,水榭楼阁、回廊道道,蜿蜒曲折,一泓碧水中央,小楼独立,清幽异常。
这里极静,整个小宅院内,只有一位婢女迎着慕容芜而来,那婢女清秀如同院落里栽着的白蘋花,微微低身,声音里亦是凉丝丝的:“二小姐……”
“大少爷呢?”慕容芜轻声问。
这里,是大哥慕容绍养病的地方,平日里,他极少踏出这个院落,这里,除了这位清秀的婢女云斓,亦只有她和江岳山会来。
所以,纵然她于江岳山无爱,却是很感激他可以时常的来陪大哥说话。
“在望烟楼。”云斓引着慕容芜向里走,小楼里,两扇雕花门,梅兰竹菊、松枫荷叶,一片清幽,这小楼的主人一身青衣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水波粼粼。
“大哥。”慕容芜小声叫他,慕容绍的背影很安静,他不动分毫,只是淡淡的说,“是芜儿吗?你有些时候没来了,听说,又胡闹了,而且……”
慕容绍没有说下去,慕容芜却明白了,她微微垂首不语,云斓奉上一杯香茶,慕容芜才说:“不必了,我这就走。”
不知为何,他们兄妹,原本该是相依为命,彼此依靠的,可几年来,却越显生疏了,慕容绍忽然叫住她:“芜儿……你为什么要嫁给白玉之?”
他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慕容芜唇边有一丝无奈的笑,她转头看着哥哥的背影:“身为女子终是要嫁人的……”
“可为什么……是白家?你与那白玉之甚至不曾相见。”慕容绍凉若河面微风的话语里终有一丝暖意。
慕容芜怅然一笑:“那又如何?总比……嫁给一个傻子要强太多……”
“岳山……”
“我于江岳山毫无儿女之情,我亦不能耽误了他。”不待哥哥说完,慕容芜便打断了他,她深知江岳山定然会向哥哥说起,而哥哥亦希望她可以嫁给一个可信之人吧?可那……都不是自己所要的,而她想要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哥哥,江岳山今天来过吗?”慕容芜问道。
慕容绍摇摇头:“不曾。”
重归冷漠的声音淡淡拂过,对话之间,慕容绍始终不曾转过身来,慕容芜却觉着心里慌乱,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了。
她转身而去,香萍跟着离开,云斓望着慕容芜的背影微微皱眉,她回身看向慕容绍:“少爷,为何不对二小姐言明……”
“算了,各人都有各人的命,芜儿……也许是太想离开这个家了……”慕容绍微微叹息,说着,轻轻咳嗽,云斓为他端上一杯水,“少爷,不要在窗口吹风了,您万要保重身体。”
慕容绍点点头,却依然没有动弹。
第2卷 越女新妆出镜心 深院还阁楼
慕容芜急匆匆的出门,香萍跟在她身后着急的叫她:“小姐,你这是去哪儿?”
“白家。”慕容芜答道。
“白家?”香萍惊讶的看着慕容芜背影,忽然拉住她,“小姐,不好吧。”
慕容芜回头看着她:“有什么不好?事关紧急,你要么就先回去,要么就不要这么多话。”
她果真心急,从慕容家到城南白家,有一段路,到了白府门前,慕容芜却停住了脚步,莫名的有一丝犹豫。
白府,高门深墙,朱红鎏金门槛富贵逼人,只是看这大门就是极显赫的人家,比着如今外强中干的慕容府不知气派出多少。
她并不知白家有何背景,只知道是季芸亦要忌惮三分的。
而下月初十,她便要嫁进这个家门。
“小姐……”香萍小声提醒她。
慕容芜方回过心神,向门口走去,才走近一些,便被白家家丁拦住:“小姐,请留步。”
慕容芜看他一眼,淡淡说:“我找白玉之。”
那家丁上下打量起她,眼光略微不屑,见怪不怪的嗤笑一声:“每日里,找我家少爷的女子不计其数,我家少爷却未必要见……”
慕容芜一怔,这才想起,白玉之乃名冠大粤的第一美男子,想必定是名媛闺秀求之不得的佳偶,她却冷哼一声,尽管她不想,可事关紧急,却也没有办法,她看着家丁,一字字说出口:“好!便向你家少爷通传,慕容芜求见白少爷!”
她刻意加重求见二字,那家丁一惊,立时僵住了脸孔:“什么?你是……你是慕容小姐?”
慕容芜不语,那家丁恍然而悟一般:“是了,听闻慕容家二小姐从不描妆,原来……原来是慕容小姐……小的真是得罪了。”
如今谁不知,慕容家二小姐便是未来的白少夫人。
那家丁甚至忘记要去支会白玉之一声,便迎着慕容芜进门:“慕容小姐请,我家少爷正在书房。”
慕容芜倒是没客气,跨步进门,想必等下,这个家丁还要遭白玉之呵斥。
白府以青石铺地,楼宇回廊、画栋雕梁,皆有云月紫虎为雕刻,气象森严,可谓不凡,而院内一树一木,一山一石更是华美异常、其价不菲,只是整个府院显得过于庄重严肃了些,令人心中莫名压抑。
宅院内静得诡异,丫鬟仆役穿梭不绝,却皆是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的神情,慕容芜微微皱眉,这样的气氛下,她直想掉头就走。
“小姐请进。”家丁推开一道门,好似慕容家一般,这道门后倒是别有洞天,翠竹掩映下的院落,清凉阵阵、清风习习,走不多时,便看见一座楼,与慕容绍的小楼不同,这座楼显得庄肃多了,上题“还阁楼”。
慕容芜才踏进去,便听里面隐隐有动静。
第2卷 越女新妆出镜心 少女情窦心
那家丁亦听到了,刚要出声,慕容芜却拦住他,眼神示意他不要做声,她缓缓走了两步,向内堂望去,内堂,锦帘绮窗,牙笺玉轴,香烟缭绕,只见桌案边立着一个男子,他手持一管玉笔,略一抬首,看着眼前垂眸顺眼,长发斜披的小女孩,眉头一皱,道:“你来做什么。”
那女孩似不及及笄,大气也不敢出,低声道:“哥哥。”
慕容芜门外偷偷看着,听说白家的女儿名白雪卉,与白玉之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当年,白家那一场正室之争,亦是腥风血雨,种种传闻传遍了陵州。
而白雪卉便是最终胜利的妾室刘氏所出,想来,白玉之的母亲败下阵来,白玉之该与这女孩水火不容才是,却不知中了什么邪,从小,白雪卉便对白玉之亲切非常。只要白玉之在府中,必定步步紧跟,过了几年逐渐长大,不敢粘得太紧,却一见白玉之,便连声音都紧张起来。
听她喊得哥哥,白玉之却冷冷一笑,宽而飘逸的一袭白衣飘拂而过,他伸手紧紧捏住女孩下巴:“滚出去。”
白雪卉虽然从小被白玉之凶到大,每次都被他吓唬得不敢做声,这一次却鼓足了勇气:“哥哥,娘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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