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纯白纷纷跌落,月色与雪白交融,慕容芜雾水迷蒙的眸子斜睨着白玉之,白玉之亦转头望着她,如此美轮美奂的情景,若是平时,他一定提笔作画,心神往之。
可今夜,他目光里只有冷冷的寒光:“呆在这里想等谁?”
“什么?”慕容芜因适才疾步前行而香汗微微,她不解的看着他。
“是不是我适才出现的不是时候?也许……有人正想要飞上枝头,一朝若成了慕容妃……”
“白玉之,请你说话讲究些分寸。”慕容芜不懂,为何白玉之明明淡泊一切的眼神下,竟有颗如此猜忌的心。
白玉之冷笑:“何必急?你的心思本便与我无关,反正女人都是爱慕虚荣而已,你若愿进宫为妃,更与我毫不相干,只要你好好的参加了斗彩大会,我白家赢得头筹,倒时候,即使皇上钦点了你,我白玉之不会说一个‘不’字。”
“你……”慕容芜冲上几步,水眸淋淋,她不确定心里的感觉是不是难过,只知道,若她手中有刀,必定会一刀刺去,毫不留情!
她正要说话,眼光在白玉之身后一停,脸色随即便淡了许多,竟笑道:“那是自然,若一朝为妃,荣耀门楣,呼风唤雨自是比做一辈子胭脂女强了太多,更何况天下奇珍皆在宫廷,制香之巅为皇家盛会宫廷赏彩,若要入宫为妃,倒是便利了许多呢,倒是你,不要以为人人都稀罕你,倾城男子嘛,别人当是个宝,我却偏偏厌恶的紧,只可惜同人不同命,我却这样倒霉要嫁给你!”
慕容芜说完,眼光微微一扫,侧身而去,白玉之眉梢儿微挑,顺着她眼光看过去,只见顾若莲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后,脸色如霜,紧要双唇。
难怪慕容芜适才字字嘲讽,怕便是说给她听,当然,也说给自己。
白玉之略有不悦,沉声说:“你来做什么?”
顾若莲低声说:“这么久未见你回,看看而已。”
“在这白府,我难道还会有事不成?”白玉之冷冷回她,望着慕容芜走开的方向,她的背影窈窕多姿,月色长衣翩然似舞。
夜风习习,凉意深深。
即使是盛夏的夜晚,似乎也有一种无端的冷深入人心。
白玉之深深皱眉,目光远远的望着,许久,无言……
第3卷 美人如花隔云端 寂寞不寂寞
次日清晨,慕容芜梳洗过后,随意捡了件水红色芙蓉裙,裙摆之上有细碎的掐花儿,行之所动,似花瓣儿徐徐坠落,她长发只以一支白玉蝴蝶镂花簪挽了,周身再无他饰。”顾若莲字字平淡,看不出情绪。
“知道了。”慕容芜朝顾若莲微微点头,“你带路吧。”
她想,白玉之想必已经先行一步了,她可不指望他会等着她一起前去。
只是说起来奇怪,这个皇帝,为何定要他们夫妇一同前去。
才走到门口,慕容芜便瞧见了回廊柱下白衣翩然的白玉之。
不知为何,白玉之脸色微微阴沉,似乎有一丝气闷自唇角划过,逐渐划成倾国倾城的弧度。
白玉之看着慕容芜,冷声道:“一起。”
新婚以来,刻意的疏远与冷淡,终究挥之不去。慕容芜看他一眼,笑道:“怎么?做戏给别人看吗?”
她犹自按兵不动,而他似有薄怒。
“你我既为夫妻,圣上召见自当一同前去。”他说着,修眉微微一动,目光便有了嘲弄,“现在,你还是我白玉之的妻子,还没有飞上枝头,变成慕容妃……”
慕容芜望着他,忽然笑了。
他们并肩走着,白玉之无视回廊挂的各色彩纱灯,看着她闷声道:“为何要笑。”
慕容芜一愣,笑了吗?她摸摸自己的脸,回视白玉之:“不告诉你。”
白玉之一怔,侧过头,深深地看她一眼:“待会儿好好说话。”
慕容芜依旧不动声色:“是要好好说话,不然怎么吸引陛下的注意力,去做慕容妃呢?”
她故意这样说。
白玉之停下脚步,颇似玩味地看着她,“好,这是你说的,到时候就不要后悔。”
慕容芜也停下脚步,像是厌倦似地斜睨一眼白玉之:“那是自然,你也是哦,到时候就不要后悔。”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白玉之挑一挑眉,听她继续:“斗彩大会,万众瞩目,昨夜我思前想后,嫁入皇宫,即使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人生却也不至虚度,总比……”
她看着白玉之,面有嘲讽:“总比这寂寞无聊的白府强了许多,是不是?夫君?”
她一脸风平浪静地娓娓道来,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家事,不值一提,丝毫不似是已为人妇的女子所说之言。
白玉之的唇角勾起一抹笑,他早已料到如此,并不惊讶:“哦?这是在控诉我薄待了你?呵……你很寂寞吗?”
慕容芜微微一笑:“没你寂寞。”
她言语颇有些深意,白玉之瞬时敛笑,他是人前风流、众人瞩目的倾城公子,他是白家制香继承人,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觉得,他是寂寞的……
白玉之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他沉声道:“不管如何,如今你是我白家采女。而我白玉之,是你的夫。”
他看着慕容芜,只觉得眼前女子虽素容淡泊,清素容颜下,却有颗玲珑剔透心,白玉之凝眉,似有迷茫……
他一面想着,却将当今圣上还在堂上等待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第3卷 美人如花隔云端 伉俪情何在
慕容芜看着白玉之,手中薄汗微微,她故意这样说,实际上心里亦是有一些难过的。
半晌,她淡淡开口:“白玉之,不如我们来个君子约定好了,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个人情,那么从此之后,你便不干涉我,我慕容芜自也不会干涉于你,可好?”
言下之意就是各自为政,楚河汉界,两不相侵。
白玉之走了几步,没有回答。
“白玉之,我在问你。”慕容芜追问。
白玉之回头,见她仍站在原地,脸色微凝:“快走。”
他没有正面回答,实际上,慕容芜亦不知自己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她只是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始终被白玉之占据主动,他若即若离,自己却只能被动挨打,每次如此,她会怀疑自己的心!
既然无法了解他,无法明白他的心,那么不如洒脱一些,索性划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
一路没有再说话。
他二人比肩而行,旁人看过去,只道是夫妻恩爱,伉俪情深。
落红堂,白家宴客皆在此处,是白家最是华丽的厅堂。
大堂两面皆以金泥拂墙,隐约可见点点碎金,浮华光鲜的青石地转上,篆刻了云纹莲花、各类制香所用花草,朱红色圆柱,上有题字,皆为白家独有的胭脂方,如此特别的厅堂,白家老爷生前题名——落红堂!
“玉之、芜儿,怎么来得这样迟?”白夫人眼尖,白玉之与慕容芜才走进落红堂,便被她看在眼里。
原本白玉之想要趁乱,混迹在宾客之中,看来是不行了。
今日,虽是青天白日的,可白家特有的彩纱灯,胭脂色的,依然高悬在落红堂上,虽说皇帝乃临时决定前来白府,可如此场合,却也是满座贵胄,权倾天下之人亦有。
比如,三皇子李怀宇,曾经,先皇欲将皇位传于三皇子,但最终不知何故,皇位落在了二皇子李铭辅手中,李铭辅因为人谦和,故而没有引起更大的宫变,但谁人都知道,李怀宇心里始终难以释怀,他与端王来往甚密,故而李铭辅才动了削弱端王势力的心思。
一听白夫人言语,数道目光俱注视在他们夫妻身上。
白玉之与慕容芜低身行礼。
“来了就好。”李铭辅微笑着说,心情似乎大好,“我还道白公子未必肯赏这个脸。”
他的目光不经意拂在慕容芜脸上,有微微停顿,锐利鹰眸瞬时柔和下许多,
白玉之眉微凝,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
他看也不看白夫人,拉着慕容芜又行一礼后,旋即入座。
第3卷 美人如花隔云端 圣心不可揣
慕容芜只觉得座下似有数道目光,如刀如箭般看着自己,看得她脊背生硬,她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只要与白玉之在一起,只要他假心假意的对她亲密,这种仇视的目光便从不曾放过她。
无论……在哪里!
她知道那是谁,白玉之也知道。
白玉之玩味似地与李铭辅的目光对视,却对慕容芜道:“你过来,坐。”
慕容芜看他一眼,知他故意,不作理会。
她无意中与李铭辅对望,他举杯微笑点头,慕容芜忽的心上一颤,他目光里似有几分潜藏的意思,令她一阵不安。
她立时低下头,假装不知。
虽然,她口口声声的和白玉之斗嘴,说什么要入宫为慕容妃,可那到底只是气话,说白了,只是为了气白玉之一个人而已!
因为那目光,慕容芜不再敢抬头,甚至有些坐立难安。
清晨,全家一同用早饭,还是和当今圣上一起,实在是一件怪事。
一柱香时间,两柱香时间,她知道那目光从未离开,如火如荼。
这样的早饭,真令人食不知味
白玉之看出了她的不安,他抬眼看看李铭辅,他虽非一直盯着慕容芜看,却总是有意无意的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双冷锐鹰眸便无意流露几许温柔。
想必慕容芜也是体察到了,才如此惶惶吧?
他微微一笑,果然只是个嘴上厉害的丫头!
白玉之唇角微牵,低声问她:“不好吃吗?”
他话音未落,满座俱惊。
李铭辅眼神顿时冰凉,李千姝目光如刀如剑,顾若莲紧咬双唇,白雪卉杏眼淋淋。
慕容芜略一扫视,心绪便生紊乱,来不及细想,摇了摇头道:“菜肴美味,只是我胃寒,不想吃。”
白玉之听了,拿起汤匙,舀了一小碗汤,送到慕容芜面前:“尝尝看。”
慕容芜一愣,接过汤碗,以询问的目光看着白玉之,即使她心知他许是故意做戏,可这种眼神,这样的异样温柔,实在有些令人有迷惑的真实感。
还不及开口,座下一男子已经笑了起来:“白公子疼妻心切,倾城男子风流不羁,眼高于顶,听闻从不曾对任何女子稍加辞色,如今这般,真是闻所未闻。白少夫人,好大的本事。”
原来是前来赴宴的三皇子李怀宇,他一脸玩味地看着这对夫妻。
白玉之冷眼看他,不作言语。
李怀宇亦是英俊非凡的男子,是与白玉之有同样嘉誉的男人,只是比着白玉之的尔雅之风、儒美气质,显得稍逊一筹。
他一身皇家锦衣,慕容芜自是知道李怀宇的身份,微微一笑,放下手中汤碗道:“今日圣驾在此,因慕容芜扰了雅兴,实在是罪过?”
这般言语,不是慕容芜平日里会说的话,只是她希望众人的目光不要再集中在她的身上,“我自罚一杯好了。”
她以目光询问侍女是否有酒。
正当此时,李铭辅一挑眉,轻声说:“白少夫人不必客气,倒是朕突然造访,冒昧了,昨夜唐突佳人,亦是朕的罪过,这斗彩大会在即,朕临时起意,不欲住在行宫,白府风光秀丽、胭脂香浓,颇有些意味,还要在府上叨扰数日,已很是麻烦。”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李铭辅言下之意,便是斗彩大会结束之前,他都要住在白府?
第3卷 美人如花隔云端 字谜心不谜
白夫人亦有些意外,凝眉思索。
李怀宇眼神忽的一顿,看看李铭辅忽然笑了,似乎明白了什么。
皇兄啊皇兄,不见你对女色上心,可怎么却对此有妇之夫表现得如此明显?
白玉之自亦有感觉,他不做声,只看慕容芜一眼,慕容芜尴尬一笑,低下头去。
白夫人看看白玉之:“玉之,你既已经成家,我也算对得起你的爹娘,此次斗彩大会,不容有失,可要……在意着。”
她眼神停留在慕容芜脸上,不信任的看着她。
而白玉之只是冷冷一笑。他不提娘亲还好,一提,白玉之的心中满是怒意。
刚要发难,慕容芜却忽的按住他的手,为他夹一片玫瑰糕,美眸之中,似有深意。
白玉之一愣,却听得一直沉默舅舅,白家真正掌理外事的李明富:“圣驾在我白府,我白家倍感荣幸,这……今儿个听闻陛下要在白府用早膳,草民亦备了些助兴的字谜,为陛下解闷。”
李铭辅看他一眼,倒是缓解气氛的好法子,遂道:“哦?说来听听。”
只听白夫人插口道:“不如民妇先来说上一个。”
李铭辅见白夫人如此兴致,也不计较究竟从谁猜起,笑着看过去,白夫人道:“金屋蔽,心不甘,一点残,落三江。”
她目光淡淡的,眼神有意无意看一眼白玉之,白玉之手指顿时握紧,慕容芜心思机敏,已然猜出了答案。
满座都是赫有名的文官才子,当下猜测起来,自是不费力气。
白夫人轻轻笑道:“民妇才疏学浅,只当抛砖引玉,芜儿,便由你猜起好了?”
慕容芜眉心轻蹙,看着白玉之,眼里略有担忧。
白玉之只是瞟一眼白夫人,喝一口淡茶,脸色铁青。
慕容芜心中暗叹,这字谜,虽是简浅得紧,可却分明是在暗喻白玉之。
金屋蔽,为一个广字,心不甘,一点残,为甘字去掉一横,落三江,为下面四点,合起来,乃为一个“庶”字!
白玉之不是嫡子,不过是早死妾室庶出。若不是白雪卉年纪尚幼,又对制香无甚兴趣,这白家制香师如何也轮不到庶出的白玉之。
倾城公子名号虽享誉天下,可他的出身,早已不是秘密,也是白玉之抹不去的阴影。
座下不乏饱学之士,见到这并不难猜的字谜,纷纷将目光投向白玉之。
“玉之,看你的表情,似乎已知道谜底。”白夫人微微一笑,看着白玉之,一字一句说道。
白玉之冷冷地回看她一眼,脸色如霜,懒得搭理。
三皇子李怀宇玩味的看着表情各异的众人,正当众人沉默之时,只听见慕容芜沉静道:“庶(zhù)。”
众人有些错愕的看着她,转念一想,皆是释然,庶字多音,也可念为“著”,本义为乃以火燃石而煮,是根据古人实际生活而象意依声而造字的,同“煮”字意。
只听得慕容芜解释道:“正当早饭,娘这个字……可是应景呢。”
第3卷 美人如花隔云端 花开不结果
白夫人一愣,脸上似有愤恨之色,只是一瞬即逝,道:“不错。”
李怀宇一笑,举起酒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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